《盛唐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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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 第9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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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一支兵马扫荡战场,随即便亲自率领其余兵马前去和援军会合。他之前已经发现来援的除却河东兵马之外,还有一支兵马也打着仆固的旗号,心下自然纳闷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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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两军旌旗渐近,他便只见对面战阵之中,一骑人飞驰而来,甲胄战袍血迹斑斑,一张脸更是灰蒙蒙的,看不清究竟什么模样。可是,父子连心,他本能地认出了人来,登时眉头倒竖,拍马也冲了出去,一打照面就疾言厉色地喝道:“你不是在守真定吗?怎会当的逃兵?”

父亲一见面就如此斥责自己,仆固偈庇治掷⒕危硐侣矸萦诘兀暨煅实厮担骸鞍⒁液枉庀露稍谡娑ㄊ爻且桓龆嘣拢纱幼蛱焱砩峡迹芯屯蝗环⒎枇怂频目窆ゲ恢梗炝林蟛坏嗔嗽滞瞥隽顺宄怠Q帐咕M颐浅龀腔俚裟橇境宄担晃巴旯厍肭蠛佣晕也糯潘浅迳绷顺隼础�

“糊涂!如果我晚来一步,这真定眼看就已经落入叛军手里了!”仆固怀恩登时大怒,提起马鞭对着仆固椭刂鼗恿讼氯ィ劭茨且槐蘼湓谄凸太‘的肩头,卷起一缕衣袍,露出了贴身甲胄,他怒哼一声跳下马正要再打,却有人迎面冲了过来。

“仆固将军,仆固小将军也是逼不得已。此前他数次派兵出城突击,每次能够回城的都只有寥寥数人,今次蔡希德倾尽全力攻城,他也只有突围这一条路。要怪就怪我河东兵马被拖住,不得突入井陉关,没有来得及援救常山!”

仆固怀恩循声望去,见来的是一个面色深沉的中年人,他恼火地挑了挑眉,终究没有再当着外人的面对儿子发火。不论如何,能够看到自己最器重的长子平安无事,他嘴上不说,心里也不禁舒了一口气。喝令仆固鹄粗螅阆蚶慈宋⑽Ⅱナ椎溃骸案椅适呛佣奈唤俊�

“在下太原长史,王诚光。”知道自己的名字对于仆固怀恩来说,不过一无名之辈,下马之后的来人又适时补充了一句,“杜大帅昔年至交兼下属,今伊吾太守王子羽,乃是在下从父。”

仆固怀恩当然从杜士仪口中听说过王翰,见眼前这人自陈是王翰的侄儿,他也就不为己甚。再说,这里也不是质问河东兵马为何姗姗来迟的时候,他当即言简意赅地说:“我远道奔袭,兵马已经疲惫,我这就命人收兵,劳烦王长史替我收拾一下战场。”

王诚光自是爽快答应。等到仆固炝吮静勘砬袄从胱约夯岷希凸袒扯骷皇O铝艘磺в嗳耍胰巳肆成隙即叛街蟮钠1梗砩弦参薏淮耍唤隽思阜挚猎鹆顺ぷ拥暮蠡凇?伤谌饲熬黾撇换崃髀冻稣獾闱樾骼矗硌愿抗恐螅鹊浇辛似凸太‘到身边同行前往真定,他方才细细问及守城这一个多月来的经过。得知仆固部还有数百伤员在真定城内,他不禁遽然色变。

“颜杲卿书生意气,你却也不晓事,竟真的扔下他和这一城军民突围!冲车只消数十死士,再加上你身上备用的震雷,足可将其焚毁,你这突围一走,留下一群团练兵守城,岂不是险些把真定白送了叛军?你日后给我记着,做什么事就要全始全终,我仆固一族,只有战死的勇士,没有怕死的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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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没有仆固将军,真定早就丢了,哪里还能撑到今天?突围之事是我力劝你如此,你不必自责。”颜杲卿伸出双手将仆固隽似鹄矗婕捶讲畔蚱凸袒扯魃钌钔湎卵ィ岸嗫髌凸汤辖馕艺娑ㄖВI街В �

我很老么?

仆固怀恩有些不得劲地嘀咕了一声,但想到杜士仪对颜杲卿的称赞,他少不得上前搀扶起了人,正打算当着颜杲卿的面再骂上仆固骄洌疵幌氲蕉盼魍钠凸太‘突然开口问道:“颜使君,袁长史呢?”

听人问起袁履谦,颜杲卿登时僵在了那儿。若不是此时仆固怀恩还扶着他,只怕他甚至连站立的姿势都无法维持。他蠕动着嘴唇,几乎用尽了浑身力气,这才艰难迸出了几个字:“履谦他……他以身殉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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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多月来,真定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磨难?

颜杲卿将袁履谦的遗体,直接停灵在了常山太守府的正堂上。用他的话来说,袁履谦为国捐躯,为朝廷楷模,自当享受他以下所有人的拜祭。不但袁履谦,若非下头官吏力谏,更有富户慨然捐出了自家庭院用来为这一天一夜死难的将士停灵,他几乎就要把偌大一座太守府改成殡堂了。此时此刻,当先冲回太守府的仆固丫菁懒嗽那凰劬σ丫峭ê欤绨蛞嗍遣煌5爻槎拧�

后进来的仆固怀恩见到这一幕,先是拜祭过英灵之后,发现堂上并没有袁履谦的家眷,便向颜杲卿问道:“颜使君,不知袁长史的家人……”

“嫂夫人哭昏过去,若非我命人安抚,几乎就要投缳自尽随他而去。”说到这里,颜杲卿越发心如刀绞,随即低声说道,“履谦幼子还在襁褓。可他的长子……尚失陷于叛军之中,应该还在邺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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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仆固怀恩平添三分敬意,当即慨然承诺道,“我定会将此事飞马往报大帅,打破邺郡时,尽一切可能保住令郎和袁长史遗孤性命!”

“生死自有天命,更何况大战之时,若还要顾及这些,岂不是让军中将士平添掣肘?”

尽管那是老友素来自傲的长子,尽管自己对长子也曾经寄予厚望,可想到邺郡那边的情景,颜杲卿虽说在心里说了无数遍对不起,可他还是把心一横说道,“如果履谦还活着,一定也会这么说,难不成我等官吏子弟的命是命,军中将士的命就不是命了?仆固部此次也不知道多少人埋骨常山,我招募的团练兵更是无数人抛头颅洒热血。大战之际,一切以胜负为上!等战事平定,我当上奏朝廷,卸职守墓园,以谢英灵!”

仆固怀恩心中感动,可他自忖自己一个大老粗,万万劝不回这位执拗的常山太守。想了想之后,他就留下仆固砦垦贞角洌瘸隽苏煤螅倮醇父銮妆奔闯辽档溃骸暗群佣醭な坊乩粗螅⒖糖胨醇摇5贝伺丫踊赜闹葜剩日俪欠溃缓罅⒖棠舷拢崭礇持莨闫娇ぁ⑧D州巨鹿郡、赵州赵郡这三郡。常山这边我将亲自驻守,如果幽州的史思明真的敢发兵前来,就让我亲自会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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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3。第1213章千金买马骨

曾经被安庆绪作为屯兵之所的愁思冈,如今已经飘扬着众多唐军大旗。其中,招讨元帅杜这面大旗犹如众星拱月一般,被安放在最中央的位置。然而,杜士仪的元帅大帐和郭子仪程千里并没有任何不同,里头也只是摆着行军床,放着简易的大案,挂着地图,而占据整个大帐一半的,则是一方河北各州郡山河地理的巨幅沙盘,叛军控制地带以及唐军控制地带均以红绿旗帜来标明。

和十几天之前相比,如今叛军控制的州郡数量已经大幅度减少,甚至幽州史思明也派来过一次信使,虽并未表示投降,但这样的接触却还是第一次!

此时此刻,杜士仪的元帅大帐又迎来了一拨客人,可这些客人却是被押送来的。站在这座看似和其余军帐并无不同的大帐面前,为首的中年人仔仔细细观察着驻守这里的牙兵,见每个人明知道他们的身份,却都是目不斜视,没有对他们多看半眼,他不由得想到了刚刚一路行来所见的昂扬军容和士气。而在他身边,另外两个人就没有他这么沉着了,堂而皇之地左顾右盼,其中一个甚至还低低嘀咕了一声。

“好大的架子!”

可他这话音刚落,立刻察觉到了一丝扑面而来的杀气。抬头一看,他却发现那是大帐之中大步走出来的一个老者。对方年过五旬,分明是血气已经衰弱的时节,却依旧不失魁梧健硕,举手投足之间,那股凌厉的锐气此刻丝毫不加以收敛,甚至连他这种驰骋战场,见识过无数杀戮的都为之心惊肉跳。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尊驾是朔方节度使郭大帅?”

“郭大帅号令千军,我怎敢与之相提并论?”那老者却毫无解说自己身份的意思,用如同鹰隼一般的利眼一扫这三个被牙兵护送过来的人,随即淡淡地说道,“元帅便在帐中,进来吧!”

元帅和大帅,虽说只是相差区区一个字,其意义却不可以里计。此次如果不是李隆基因为永王父子之死乱了阵脚,又根本没时间没精力在诸王之中择选出一个充元帅往前军坐镇,杜士仪怕不得要和当初的哥舒翰一样,挂个副元帅的名头到河北来。这会儿他本在沙盘之前看着常山郡的位置,听到身后传来了动静,便徐徐转过身来,看清了虎牙带进来的那三个人。不消他吩咐,随侍帐中的阿兹勒便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败军之将,在元帅面前竟敢如此失礼?”

被阿兹勒这一喝,崔乾佑方才收回了审视杜士仪的目光,意识到自己刚刚走神了。如果说安禄山是崛起最快的节度使,鼎盛时期节制三郡,可真要说起来,一度节度朔方、安北以及河东的杜士仪,方才是真正从开元之初炙手可热到天宝,整整三十年一直如日中天的人物。从解头、状头、制头三头及第开始,这一位就从来不曾淡出过天下人的视线,无论在朝还是在地方,全都称得上轰轰烈烈。可如今真正见到,却不过一俊逸中年文士而已。

崔乾佑苦笑一声,第一个屈膝跪下,匍匐了下去。他很清楚,自己自从洛阳逃亡之后,最多的时候身边也只有几十个人,如今更是沦落到几乎要唱独角戏。安庆绪当初竟然把偌大一个烂摊子丢下给他三人,他再去归附不过自取其辱,而史思明从前就与他不和,更何况他现如今孤身一人,谈不上任何利用价值。所以,杜士仪让人宣扬的招降令,他不得不豁出去来试一试。

最重要的是,郭子仪和程千里一搭一档,一方牵制安阳守军,另一方竟是打下了北面的邺县,而滏阳的安守忠非但没有出击救援,而且据说已经丢下安庆绪,率军北上去和蔡希德会合了,这就彻底让安阳城变成了一座孤城。而且,仆固怀恩竟是往东面绕了一个大圈子出击,分明是打算打蔡希德一个措手不及。说来说去,杜士仪的到来并没有让唐军多出一个大将,多出数万兵马,却把原本各自为政的唐军紧紧拧成了一股绳!

田乾真自从知道安禄山已死的消息后,就已经知道大燕算是完了。如今从统率千万兵马的大将军沦落到东奔西逃的丧家之犬,他也没有了任何倨傲之心,当下也跟着崔乾佑跪了下来,俯伏于地。如此一来,仍旧站着的孙孝哲便成了最醒目的那个。

即便素来桀骜,可在杜士仪身边那个年轻人,以及刚刚引自己三人进来的那老者四目注视下,孙孝哲也有些顶不住了。桀骜是需要底气的,可他现在却根本没有这样的底气,膝盖怎么还能硬得起来?他不知不觉弯下膝盖跪了下去,但腰杆却没办法如同崔乾佑田乾真那样弯曲自如,只能双手撑地略略把头低下去。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除了从前在安禄山面前,他从未如此卑躬屈膝过。

多年雄踞一方位高权重,杜士仪深知所谓的礼仪并不仅仅是一个形式,而且代表了更深层次的意义,比如说折服,比如说震慑。此时此刻,他能够让这三个曾经在安禄山麾下排的上号的悍将跪伏在面前,便是因为大势!

他没有立刻出声,而是徐徐回到主位坐下,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我令人传令招降你们三个的意思,应该是十几天之前的事情了。你们却拖到今天方才现身,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还是在确定,我到河北后是否能扭转乾坤?”

这话问得极其犀利,崔乾佑和田乾真还在思量怎么回答,孙孝哲却抢先开了口:“没错,我们虽说已经成了无处容身的丧家之犬,可也至少得知道,没有信错了人!而且,我们也怕元帅只是想要诓骗了我们前来投降,然后反手再把我们一刀杀了!”

“住口,好大的胆子!”阿兹勒本就看不惯孙孝哲的做派,此刻厉喝了一声后,右手就按在了刀柄上。

“杜随,退下。”

喝退了阿兹勒后,杜士仪就只见田乾真已经膝行上前一步,竟是突然重重往地上磕了几个头。

“元帅,孙孝哲虽话说得粗,但我等被人弃若敝屣地丢在洛阳,确实已经不敢随便相信人了。如今大帅已经收复了河北大部,我等不但是败军之将,更是朝廷欲杀之而后快的叛将,此时前来降附,并不敢和大帅提任何条件,纵使为一马前卒也已经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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