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让一护与死神疏离,那孩子就会追随我们,您不是这麼想的吗……!」
若是在一护得知一切之前就让他憎恨死神的话,就算少年仍带著迷茫的踌躇,最后还是会投身己方。
正因为这麼想,蓝染才会告诉他的不是吗?
「简直是我冀望与那孩子共处一方似的说法。」
对於东仙略带犹豫却饱含确信的台词,蓝染嘲弄似的歪斜著嘴角,露出讽刺的笑容。
「你对於这件事有什麼意见想法那是你的自由,但别把我卷进去行吗?这可非常地令人不快呐。」
而后用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感情的声音撂下这句话,随著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男人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威吓似的灵压,像是拒绝了所有事物般地背向他们,快速地离去了。
Act。8
天空逐渐转为明亮的白昼。
被寂静包围的瀞灵廷,迎来了一如往常的朝日升起。
「……蓝染……」
听见与鸟类啼叫一同响起、自门外走廊传入的细小叫唤,男人将视线自桌上的文件上离开,转而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背对著晨阳,纸门上映出了少年劲瘦的身影。
「进来吧。」
蓝染早在这股透著脆弱的灵压主人钻进五番队门口的时候就察觉到了,是故并未出言询问来人的身份便给了入室的许可。於是纸门被慎重地拉开,透著一身早晨独有清冷空气的少年走了进来。
「……黑崎君,你整晚没睡吗?」
眺望著一护眼袋下出现了薄青色眼圈、染上深刻憔悴的脸庞,蓝染极尽温柔地出声。闻言,一护疲惫的脸上静静地挑起了一丝苦笑。
「……我有事想问你……」
「如果我能解答的话。」
蓝染出言回应的同时站起身来走向了一护,而后将手搭上少年纤细的肩膀。「来,过来这里。」示意一护进到里间,让他座落在刚才自己端坐著的书桌对面。
「……为什麼……为什麼事到如今,你才告诉我这些真相?」
端坐在蓝染对面,一护用哀求著什麼似的目光凝视著男人,垂放在榻榻米上的双手紧握成拳、细微颤抖著。
「只有你一人不知道事实,对你来说不公平吧?」
蓝染维持著温柔的表情以教导似的和蔼声调回答。
「最近都没见到浮竹出来露脸呢,所以我想著要是他怎麼样都无法对你启口的话,就由我来吧。」
「……你没想过我会因此憎恨死神吗?」
「那又如何?我只是认为告诉你真相更重要罢了。」
完全无法探究出蓝染内心想法的一护只能垂下了眼微低著头,凝视著视线下的榻榻米,就著维持不与蓝染视线相交的姿势开了口。
「……崩玉,还在我的身体里吗?」
「还在。」
「那个真的是这麼重要的东西吗?」
「端看各人吧,对於不需要它的人而言,这是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的物品。」
「对你来说是必要的吧?」
一护猛然抬起头来直盯著蓝染。
「你会出手救下杀了以后还被强硬带走的我,也是因为你需要我体内的崩玉对吧?我有说错吗?」
「要说需不需要的话,我是需要它。」
「为什麼你需要崩玉?」
「那不是能告诉你的事。」
对著像死命地像是要寻求什麼似的反覆询问的一护,蓝染以沉著又淡漠冷然的态度回答了他。但对方说出的台词却令一护露出了彷佛放弃似的表情,看著蓝染的眼神里充满了他不明缘由的哀伤。
「……是不怎麼好的事吧?」
一护细小的声音轻泄而出,蓝染回视著少年的双眼却几不可见地微张了开。
「既然是即使杀了我也非要回收不可的危险东西,不可能用在正途上的吧。」
毫不在意沉默无声的蓝染,一护自言自语似的低喃。而后那道薄薄的嘴角却突然刻上了一抹带著飘渺感、透明无声的微笑。蓝染注视他的眼神渗入了讶异。
「但是太好了……」
「太好了?」
自一护嘴里柔柔道出的是完全无法理解的这麼一句话,蓝染皱起了眉,带著探究及怀疑凝视著少年。
「因为浦原先生将崩玉藏在我的身体里面,所以崩玉至今才能一直都没被人发现而拿去作恶吧?」
潜藏著近似於安心的情绪的一护话语,令蓝染挑起了嘲讽的笑容,以染上了轻蔑的眼神看著一护。
「……这就是你所谓的『太好了』吗……还真像是你会发表的感想呐。」
「不止这样啦,这也是你没办法把它拿去用的缘故吧?」
「所以呢?」
就算蓝染毫不掩饰的讥讽,一护脸上还是带著不变的微笑回视著对方。
「因为我把崩玉藏起来了,所以你才无法犯罪吧?所以我才说太好了。」
一护的话令蓝染瞬间僵住了——这孩子到底在说什麼?少年吐露的一言一语全都是出乎蓝染预料之外的东西,怎麼想都不正常。
「……你说的话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
不带感情的声音淡淡地响起,一护像是没想到蓝染会这麼说似的苦笑了起来。
「我没有要你一定要理解我。」
少年像是凝视著虚幻似地如此说著,却令蓝染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深处,寂静无声地涌上了一股似怒意又似焦躁的情绪。
不旦没有为遭到如此不公的原因杀害而愤怒哭喊,甚至还因这个令自己被杀最大主因的物品没有再度造成罪孽而用安心的表情笑了。
在蓝染已不记得年岁的漫长久远生命里,第一次与这麼无法理解的生物相遇。令人不快地、简直是痛恨万分地深深印入脑海里了。
「你不憎恨吗?」
蓝染低沉的询问没有附加上「对象」,一护闻言,沉静的目光直映对方。
「……从我到了这个世界起,真正让我觉得讨厌的事,一件都没有喔。从跟在你身边的时候一直都是,现在也是这样觉得。」
没有直接回答蓝染的问题,一护只是用宛若孩童般率直的眼神望著他说了这些话。而后缓缓地起身站了起来,就这样走到射进了阳光的走廊。
「抱歉这麼早就打扰你了。」
回过头,一护深刻疲惫的脸上挑出了一抹淡笑,向蓝染落下简短的招呼,而后就直接使用瞬步不见了身影。眨眼间,一护的灵压已然远去。
「……这样啊,你并不憎恨吗……」
回归到寂静无声的室内,蓝染饱含自嘲的话语轻轻落下。
『……是为了让他憎恨死神吗?』
『若是让一护与死神疏离,那孩子就会追随我们,您不是这麼想的吗……!』
用担忧及近似於悲哀的盲眼直视自己的东仙,他的话唐突地浮现——这是多麼地尽出洋相、多麼地滑稽可笑。
「要……看来你说的话似乎是正确的呐。」
蓝染使用了说著他人之事似的语气,伸手将自己的前发往后扒梳。
不得不去承认,理智怎麼也压抑不住的、那股内心深处正沸腾著的凶猛又激烈的感情。对无论如何也无法不去执著那个无知又愚昧孩子的自己,蓝染终於有所自觉了。比那孩子更加愚蠢的反而是自己,这是多麼可笑。
瞬时,蓝染的私室里,回响起含带著嘲弄的深暗空虚。
「您早!浮竹队长!!」
前脚刚踏入勤务室,清音一年到头都活泼过剩的声音便迎面而来。
「早,清音……一护呢?」
一护总是比浮竹还要早到勤务室工作,如今没看到人,浮竹问著清音,表情带著些许的担忧而沉了下来。
「一护的话,被早早就来报到的斑目三席拉走了喔,好像是月底就要截止的文件累积太多了的样子。不过十一番队老是这样啦!」
「我们队上的话没问题吗?」
浮竹很清楚自己队上的两名三席对文书处理工作非常不拿手的事,是以用不安的表情问了下,清音却清脆地笑著说「没问题啦!」。
「如果我们队上的工作没有全部都处理完毕的话,一护不可能会去别的地方帮忙的!剩下的只要等队长盖章就好了!」
於是她捧著一大叠文件放到了浮竹的面前。
「……这还真多耶。」
「怎麼可能让您一次就把它全部做完呢!我们队上又不像十一番队那样老是赶在截止的最后关头。一护也说过了,只要做到您的身体能够负担的程度就好了。」
「那就好。」
浮竹对著不知为何一定要挺胸说话的清音投出了安心的笑容。
「……」
「……?怎麼了?」
察觉到对方少见的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睁著眼直盯著自己看,浮竹疑惑地歪头。於是清音用略带不满的表情抬头看向对方。
「浮竹队长,您还是会笑的不是吗?」
「?」
「您之前啊,一~~~直都阴沉著一张脸,连带一护也跟著阴沉起来了!一护虽然一副能干的样子,但他还是个孩子喔!不可以让他担心啦!」
没想到清音会说出像是姐姐一般的发言,浮竹不禁苦笑了起来。似乎要连系住怎麼都想不开的消沉自己,与在意著那样的自己而变得更加抑郁的一护间的距离,清音明朗活泼的举动令那股阴霾忧郁的气氛一口气都飘散了,浮竹感激著她。
「说得也是……」
「再这麼悠悠荡荡的话,一护会被其他番队给抢走喔?」
清音无可奈何地看著飘忽笑著的浮竹。
「没根没据的在说什麼呢。」
话虽这麼说著,浮竹的心却深深地沉了下去。
被夺走了的话,拿回来就行了,不论是谁,都会毫不犹豫即使用尽力气也要夺还回来吧。只敢在远方关注,根本称不上是令人钦佩的心。
但若是被憎恨的话该怎麼办?如果被震怒地喊叫著还他命来,他该怎麼办?
看著浮竹目光涣散、苦涩地皱起了眉头,清音「唉呀呀」地叹了口气一边耸肩一边摇头。
「呐,给你吃。」
眼前突然放上了一碗加了栗子跟糯米圆的红豆汤,一护的眼神顿了一下。一抬起头来,面前站著的是在眉毛及眼角都贴著奇妙的装饰、有著本人及大众都一致公认秀丽五官的十一番队第五席.绫濑川弓亲。
「啊、喔,谢啦。」
「阿弓、我的份呢?!」
「副队长的份我放在旁边的桌上了,总之请你先从一护的膝盖上下来吧?」
弓亲一边说著,指向了离一护正在工作的桌子稍有一段距离、用来接待客人的茶几及长椅。茶几的桌面上,放了各式各样一头桃粉色的小女孩.十一番队副队长草鹿八千留最喜欢的食物。
「好耶vv小一、是点心喔是点心喔vv」
开心地用著孩童特有的高亢童音喊著,八千留灵敏地跳下了一护的膝盖。附带一提,对业务工作完全没有任何助力的剑八,正在锻鍊场以队上队员为对手大打出手,他在接近月底的时候是完全不会接近队长室及勤务室的。
「可以吗?现在应该没有空闲休息吃点心吧?」
「没关系,只休息三十分钟的话,这期间能够处理的文件数量我也算得出来。而且一直让副队长坐在膝头,你差不多也累了吧?」
听到停下笔的一护一这样说,弓亲用手拨了一下黑亮的头发、半是莫可奈何的眼神看向对方。於是一护只能回他一个苦笑,「那我就开动了。」,轻轻地双手合十后就端过了红豆汤。
「弓亲~~我的红豆汤,栗子好像比一护还少耶?」
坐在一护旁边,同样埋在这堆文件之山里的三席.斑目一角,比较著准备给他的红豆汤及一护的份,忿忿不平地嘟起了嘴。
「我说啊,一角,本来应该是你一个人就要全部做完的东西,别队的副队长还特地过来帮你打下手喔?栗子多个一两颗、糯米圆多个三四颗之类的特别赠送有什麼好奇怪的?」
「连糯米圆都比我多吗……」
对於弓亲义正言词的结论,一角小声喃喃自语的著眼点却很微妙。
「怎麼,你这麼喜欢红豆汤吗?」
「你这傻瓜,这家店的栗糯米圆红豆汤可是一天限定三十份的超人气商品耶!如果没有相当的觉悟排队抢购的话可是买不到的喔?」
一角将栗子塞进嘴里咀嚼著,一边回答了一脸不可思议提问的一护。
「耶,那就是特地去买来给我们的啊,谢啦,弓亲。」
「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对於一护率直表达的谢意,弓亲的回答却很冷淡。看到那副模样,一角贼贼地浮起了看似坏心眼的笑容。
「说是这麼说,其实你很宠一护嘛。」
「比起说了因为一护看起来很烦恼的样子,就把他从十三番队带出来转换心情的你,我还差了一截呢。」
「喂!!」
只是想稍微取笑一下弓亲才轻轻戳了一下,却没想到回应而来的竟然是重量级的铁拳,自掘坟墓的一角慌忙地带开话题。「在一护面前说什麼鬼啊你!!」
「谁叫你要奚落我。」
弓亲轻飘飘地避开了呻吟的一角怨念十足瞪向自己的眼神,一护眺望著两人的模样,嘴角轻轻地划出一抹自嘲的微笑。
「……抱歉,连你们都为我担心这些……」
一护低头盯著红豆汤里的年糕片,用恍惚无依的声音说著。一角与弓亲互相对视了一下,只见弓亲大大地抬头叹了口气,没教养似的一屁股坐在一护工作的桌面上,俯视著少年。
「再怎麼说你好歹也是一个副队长,怎麼能表现出令周围的队员士气下降的模样来呢。」
「……说的也是……」
「你啊,是不是跟浮竹队长不太合拍啊?那个人不但处事异常认真、某些地方也特别纤细的样子。像你这样的单纯傻瓜啊,在更木队长的麾下抛开杂念只专注於挥刀,对你来说是最好的吧?」
一角想帮似乎感到困扰而小声低喃的一护圆融气氛,所以努力状似开朗地这麼说著,「结果还不是要挖角一护吗?」弓亲一脸无奈的悄声自语。
「……要说我们处得不好,完全没这回事吧。」
「但是,你……」
「就是说啊!!」
听到一护既不强硬也不见激昂的平静语调,一角还想再说些什麼的时候,一直乖乖地吃著点心的八千留的童音突然插了进来。
「阿浮跟小一怎麼可能处得不好呢!因为阿浮是真的超级喜欢小一的啊!」
三人不禁看向了像是确信著什麼似的,一脸胸有成竹的八千留。一角与弓亲「啊,也对。」地露出认同的表情,但一护琥珀色的双眸却闪著莫名的哀伤。
「今天跟你们聊了很多,所以真的,我没事了。」
听到一护这麼说,弓亲直盯著少年的脸瞧,片刻后,表情缓和了下来。
「嘛,不论我们说了什麼,最终还是解铃还需系铃人呐。不过,如果没办法好好沟通的时候,十一番队随时恭候喔,队长也会很高兴的。」
「你还不是跟我讲了一样的事……啊,反正就是这样了,一护。有什麼事的话,就自己来我们这里,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