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朱道临为难了,沉吟半响才道:“数年内,我不打算把这事儿告诉他老人家,但是我想让你的家人日子过得好一些。”
“你为我卖命,我也要对得起你,漂亮话我不爱说,但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属下的家人和利益。”
姚秉伦眼睛变得通红,异常感激地说道:“将军给卑职等人的好处够多了,所以卑职建议将军什么也不用做……”
“干我们这行的,就是要夹着尾巴过日子,不显山不露水才能活得长久一些,老傅也一样!”
“自从他哥嫂一家八口获得将军关照进入印刷厂享福后,他再也没有顾虑了……卑职的两个孩子还小,等两年后长到七岁,再麻烦将军让他们进入紫阳书院读书吧。”
第四〇五章试射
“行,你的建议我采纳了!”
朱道临点了点头,露出会心的笑容:“生活上有什么难处你不要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去找李宽济……他是东厂出来的老人,如今担任南京火器局署理提督,东厂、锦衣卫和南京羽林卫的炸药枪药都归他负责,你去找他,谁也不会有什么想法。”
“卑职记住了!”
姚秉伦笑着点头,跟随朱道临继续往里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充斥胸膛,对于朱道临的诚挚关怀和新任感激不已,更加坚定了他为朱道临效命的决心。
李宽济和东厂千户傅应龙这个时候已经大步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向朱道临行礼。
前方木棚下面,枪弹厂技术主管老张头师徒四人和老聂头的两个儿子已经跪下行礼。
朱道临连忙上去,把六十多岁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张头给扶了起来,然后挥挥手吩咐大家都起来,这才弯下腰,替双眼潮红的老张头拍打衣袍下的灰土,语气略带责备:
“哎呀,我都说过多少次了,别一见面就下跪……军队早在一年前就废除了跪礼,各大工坊一样奉行,唯独你们火药厂和枪弹厂总是不改,听好了啊!下不为例,要是谁敢再对我下跪,老子就扣他工钱,说到做到。”
众人哄然大笑起来。
老张头抹去老泪,紧紧地握住朱道临的手,感慨不已:“将军的大恩大德,小老儿铭记肺腑啊!要不是将军把小老儿一家和几个不成器的徒弟从工部硬抢回来,我们哪里有今天八辈子都不敢想的安定和富裕日子?”
“各大工坊怎么想的小老儿管不着,小老儿只知道,这固山铁城的2;000户工匠和身后6;000多老老少少,都把将军您当成救苦救难的天神菩萨给供着,小老儿这轻轻一跪,又算得了什么啊!”
朱道临叹了口气,拍了拍老张头的手,道:“可是……你老人家要是再行跪礼,那就是折我的寿了知不知道啊?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以后见面拱拱手就行了。借此机会,我想问你个事情,为何你老人家不愿意到研究院去啊?”
“你老和聂老是我们军队的大功臣,也是这一年来唯一获得研究院225名大匠师和64位大小主管全票通过的新晋大匠师!”
“你老到了研究院,工作条件会更好,还能把你器重的高徒带在身边当助手,需要研究什么新技法、新配方,只需要打个报告就能够获得足够的资金和人力、物力支持,为何你老不愿意去?”
李宽济、傅应龙和姚秉伦听了非常惊讶。
研究院225个大匠师全都是各行业万里挑一的顶尖高手,人人享受独门独院的小洋楼和最高一级的薪水,在本行业中拥有巨大的决策权和用不完的研究经费,备受数万工匠学徒和军队将士的尊敬,地位比起各大工坊的主事还要高得多。
可是,眼前这个老张头竟然不愿意去,怎么不让大家惊愕莫名?
老张头哆嗦良久,终于说出了久藏心中的话:“小老儿和老聂头一样,舍不得离开朝夕相处几十年的老伙计啊!”
“自从来到这固山铁城,八千多老老少少住上了宽敞的砖瓦房,月月领到高薪水,孩子们读书不用花一文钱,病了、伤了立刻就能获得免费医治,这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小老儿和老聂头几个地位卑贱的工头,更是获得了将军和李提督的优待,住进了豪华舒适比起神仙窝也不遑多让的独门独院,两个儿子凭借几手三脚猫的功夫做上了管事,每月高达40两银子的薪水从不间断,让小老儿每次领回来都不停打哆嗦,深恐辜负了将军的大恩和厚望啊!”
“如今虽然把铜壳枪弹做出来了,不是还有更大的炮弹没有做出来吗?小老儿身子骨还算硬朗,还能干上几年,等这四个不成器的徒弟出师了,小老儿就退休回家抱孙子,这辈子再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朱道临唏嘘不已,向李宽济吩咐道:“宽济,你负责安排,张老爷子和聂老爷子两家暂时不随枪炮厂的工匠和家属搬到龙潭枪炮厂,栖霞山下的军工住宅区里留给两位老爷子的宅院,让担任车间主管的几个儿子住进去,继续保留固山铁城研究室……”
“两位老爷子拥有大匠师的资格,一定要严格按照大匠师的待遇执行,需要什么你就提供什么,也不用给两位老爷子设置研究期限。”
“属下记住了!”李宽济大声回答。
看到老泪横流的老张头又想跪下,朱道临急忙上前扶住他,吩咐他身边的几个徒弟照顾好老爷子。
朱道临与老聂头的两个儿子说了会儿话,走向整齐摆放五支单发步枪和枪弹的木板桌前,抓起木盒子里的一把子弹,细细查验,开始了今天最为关键的试射。
傅应龙和李宽济等人连忙走到长桌前,掏出朱道临私下赠送的望远镜,老聂头的两个儿子一个端起望远镜,一个捡起桌上的炭笔,做好记录准备。
老张头擦去泪水,在几个徒弟的搀扶下,站到长桌的另一侧,紧张地遥望竖立在前方五十步外的五个人形靶。
做工精致的栓动式单发步枪在朱道临手里,如同玩具一般轻盈,他熟练地拉动枪栓,仔细检查枪机和枪膛,小心地塞进第一发子弹,合上枪栓,略微调整了一下枪膛上方的标尺,端起枪瞄准前方距离75米左右的居中靶子,不紧不慢地扣下扳机。
“啪——”
枪口的烈焰一闪即逝,圆锥形铅弹早已在黑色硝烟腾起之前射出11MM口径的枪管,准确击中前方的居中靶子。
“七环偏下!”
老聂头的三十六岁长子和李宽济同时报靶,完了放下望远镜相视一笑,一看就知道是数月的实验形成的默契。
朱道临欣慰地点了点头,拉动枪机完成抛壳,继续捡起颗子弹塞进枪膛,合上枪机迅速瞄准并扣下扳机,枪响之后报出了九环的成绩。
朱道临很快熟悉了手中的步枪,吩咐一声注意记录,便不停顿地连续射出二十五发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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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〇六章情报局三巨头
固山铁城,火药厂试验场。
听到最后报出六环的成绩后,朱道临停止射击,在众人崇敬羡慕的眼光中,详细检查枪膛、枪管、枪机等部分,最后抽出枪管下的通条清理枪管:
“子弹基本过关了,弹体上还有少许不够平滑的地方,但对射击的精准度影响不大,后面几发子弹之所以准确度下降,我感觉并非子弹本身的问题,而是发射药在枪膛和枪管内燃烧后留下的积炭增加,影响到射击的精准度,只需清理一遍即可再次发射。”
“这么说,子弹可以定型量产了?”李宽济欣喜地问道。
朱道临点点头:“可以,不过要在加工精度上把好关,绝不能出现超过规定公差的变形弹体,我不要求你们立刻造出几万发、几十万发子弹,而是要求你们到了龙潭新厂,先用三个月时间熟悉蒸汽机的原理、使用与维护。”
“就以冲钵工序来说,之前你们使用手工机械冲钵,每颗弹体可以在单个模具上进行十次甚至几十次冲压,蒸汽机带动的机械冲压快多了,我带来的两套设备按设计标准,只需四次冲钵就能完成弹体初加工,转到下一个工序,哪怕刚开始不熟悉,把机器速度调慢到六次,也是两个呼吸时间就完成。”
“所以,必须先把机械弄明白,研究院机械研究小组的十几个大匠师和他们的几十个徒弟会手把手传授两个月,两个月后他们要忙别的项目,所以你们要抓紧时间,先把一切准备工作做好,力争七月一日正式投产。”
李宽济和老张头等人频频点头,老聂头33岁的二儿子迅速把朱道临的话记录下来,然后聚在一起紧张讨论。
朱道临望向满脸羡慕跃跃欲试的傅应龙和姚秉伦,吩咐两人打几枪试试,两人立刻端起面前的步枪,学着朱道临的样子拉栓、上弹、闭合、射击。
看着他们各打完五枪,朱道临走到苦笑的傅应龙和沉思的姚秉伦中间,细细讲解三点一线的瞄准方式、标尺上的数字代表的距离、扣动扳机的力度和呼吸节奏对射击精度的影响,等两人弄明白了,才让两人再打几枪对比成绩。
得到朱道临的指点后,傅应龙的射击成绩提高不小,五发子弹打出三十八环,没有出现难堪的脱靶现象,身材高瘦胡子浓密的傅应龙用望远镜看完成绩,禁不住满意地笑起来。
“老傅别得意,你看完老姚的成绩再笑。”朱道临笑着提醒道。
傅应龙立刻端起望远镜,看清最边上标靶弹着点后惊呼起来:“老姚,你小子肯定偷偷练过,否则不可能比我强啊!”
比他矮半个头的姚秉伦嘿嘿一笑:“这么多年你的箭术从来没赢过我,用到火枪同样如此,嘿嘿……将军,这枪实在漂亮啊!卑职都忍不住想求你要一支了。”
“没错!老姚就这点儿比我好,敢开口问,脸皮比我厚。”傅应龙连忙考过来,乐呵呵的望向朱道临,眼中露出少有的期盼。
朱道临解释道:“这款单发步枪是为军队制造的,不怎么适合你们用,哪怕装备给你们用处也不大,还不如短火铳来得实在。”
姚秉伦点点头,傅应龙着急地说道:“短火铳是不错,适合我们短兵相接的活计,可装药太慢,哪比得上这枪啊!这枪打出十发子弹,短火铳只能打一枪,绝对来不及装药打响第二枪,何况短火铳的弹丸射程只有二十步,没法比啊!”
朱道临认可傅应龙的说法,望向两位急得不断乱转的亲卫:“你们俩别转了,自己去打几枪过过瘾吧。”、
傅应龙和姚秉伦看得有趣哈哈大笑。
朱道临把他俩带到远离草棚三十米外的排水沟旁,从腰间抽出两把左轮手枪,顿时看得傅应龙和姚秉伦眼都直了。
朱道临检查弹巢,提起双枪向他们介绍左轮枪各部位的性能、供弹方式、射程和注意事项,然后用枪指向前方20米左右的直立岩石:
“前方那块岩石中间的白色区域,看起来和人的上半身差不多,距离约为20米,就是17步左右,在我手上的左轮枪射程之内,现在你们按照我刚才说的试射几枪,两支枪弹巢里各有五发子弹,勾一下打一枪,别急,慢慢来。”
傅应龙和姚秉伦双手接过做工精致、银光闪闪的左轮枪,强忍激动的心情,调整好姿势举枪瞄准。
傅应龙非常认真地打出第一枪,姚秉伦接着也打响一枪,双双停下来观望不知跑到哪去的弹着点,细细回忆朱道临传授的技巧,调整呼吸接着再来,各打完两发子弹便有了心得,最后两枪都打在前方的岩石上。
朱道临早已从金钢圈里悄悄取出一盒子弹,接过枪抖落弹壳从容装弹:
“这枪所用的子弹是天枢阁军方的制式手枪弹,与刚才的步枪弹不一样,更细更短,50米内击中要害能要人命……”
“我这儿剩下的子弹也不多了,下回去天枢阁为你们弄两支威力更大的左轮枪回来防身,形状和这枪一样,枪身稍微宽厚几分,枪管长出两寸左右,子弹和我这枪使用的不同,回头让宽济吩咐工匠用手工做一批子弹先用着,等龙潭枪炮厂投产就宽裕了。”
“谢将军!”
傅应龙和姚秉伦齐声感谢,激动的样子比获得2000两银子的奖金还要高兴。
朱道临装完子弹,向两人重复一遍射击技巧,端起双枪对准前方的岩石开火,噼噼啪啪连续12发子弹全部打在岩石中心拳头大的凹陷部位,惊得傅应龙和姚秉伦目瞪口呆。
朱道临再把两支枪递给他们,吩咐他们自己装弹自己体会,直到小木盒里的60发子弹全部打光,朱道临才接过枪插回腰间枪里,蹲下来小心捡起地上的弹壳,傅应龙和姚秉伦连忙蹲下一起捡。
草棚下的两名亲卫噼噼啪啪不断射击,老张头几个还在讨论枪炮厂的人事安排,足足半小时才商量出个结果。
李宽济大出口气,站起来望向远处的山脚,发现傅应龙和姚秉伦仍旧蹲在朱道临身边低声交谈,不禁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为自己的两位结拜兄弟紧随自己投了明主而深感欣慰。
有了大哥傅应龙和三弟姚秉伦的加入,李宽济身上沉重的压力卸掉近半,他相信傅应龙和姚秉伦很快就能获得将军的新任,逐渐从自己手里接管组建仅三个月的金陵情报局,如此一来,肩上的沉重担子就能卸下近半。
第四〇七章惊喜连连(上)
夕阳西坠,朱道临带上两名过足枪瘾的亲卫离开临时靶场,很快便来到一山之隔的马场,与增加到120人的马倌和兽医们见面。
在两名正副总管和兽医组长的殷勤陪伴下,朱道临亲眼目睹了一匹花斑皮毛的雄壮安达卢西亚骏马与一匹枣红色印度母马的精彩交配。
观赏期间,朱道临悄悄靠近五十六岁的矮瘦总管时晋元,问他对天枢阁那本关于人工受精加快畜生繁殖的小册子怎么看?
曾在京城御马监呆过二十五年、又在凤阳皇庄蹉跎了十三年的时晋元不屑一顾地回答道:
“其实这玩意儿不新鲜,北直隶密云马场三十年前就干过,不过后来遭人举报,被密云县衙以搅乱纲常、淫恶暴戾的罪名判了个充军三千里,两个兽医连同家人没走到云南就死在半道上,从此再也没人敢弄这事。”
“当时这事闹得很大,连从不上朝的万历爷都给惊动了,立刻下旨严办还不许再议,于是慢慢被人忘记。”
“咱家被同僚陷害发配凤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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