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堡主!”白育翎见状赶忙上前阻拦,“碧堡主,你这样叫他如何说的话出口!”
“……”
米麒麟顺势放开了手,垂下时被衣袖掩住,便没人知道了,此时此刻,他的双手是颤抖得那般厉害。
他真是害怕了。
这时的冷冽完全没有自保的能力啊!
“你没事吧?”白育翎问千烈浔。
千烈浔冷着脸,从鼻翼间哼出一声。
“老五。”千烈笑上前,表情冷淡,道,“你若是知晓,就尽快说吧,大哥要我将人带回庄去,时间紧迫,哪还能叫你这样浪费!”
千烈浔一怔,开口道:“大哥叫你来要人?”
“否则你以为我为何会在这里?”千烈笑反问。
千烈浔抿唇,半晌后道:“我身子不便,也不知究竟是去了何处,不过却知道大概方向,时间还不久,若是你们现在去追,或许还能找到。”
“在哪儿!?”米麒麟追问。
千烈浔抬手,指了个方向。
米麒麟已经一闪身,失了踪影。
“……”
白育翎看看千烈浔,再看看已经没了踪影的米麒麟的方向,微微一叹,转身去通知这儿的管事他家主子的去向。
“……”
“……”
一时间人是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千家的两位爷在大眼瞪小眼。
千烈笑道:“你怎会是在这里?不是说是在外蛮么?”
千烈浔冷哼,“无论我是不是在外蛮,都不关你的事。”
“你……”臭德行!千烈笑心中呐喊。
“只不过,”千烈浔瞥了兄长一眼,强压着心中的不悦,开口道,“现在这儿也没有别人了,你可别再告诉我,是大哥要你来带冷常盘回去的,否则,我可真是要笑掉大牙了。”
千烈笑挑眉,他就是这么不爽这个弟弟对他这个哥哥这样子的态度,是以,每次只要一碰上千家五爷,他就觉得自己的修养不够用。
“你怎知不是大哥的意思?”
“这些日子我虽然不在庄子里,却也知道些消息,冷常盘将玉佩交还回来,依着大哥的脾气怎还可能要你将人带回去。”
“呵!我该是说你很明白作为大哥的心情么,那么,对于你这个流浪在外好些时候的老幺,你说大哥他现如今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这又关的我什么事?”
“是不关你的事儿?”千烈笑面上带笑,眼角却无法达到该有的弧度,略带嘲讽地说道,“听二哥说,你同大哥争吵,而后负气离庄,这一走,就是半年,连大哥的婚礼都不曾说过一句会回来,这就是一个备受疼爱的老幺该做的事情吗!?”
“哼,你有何资格来管教我?难不成要我学着你天天跟在一个男人屁股后面跑?”千烈浔丝毫不示弱,张嘴反讽道。
“总比你天天跟在老大身后面跑的好!”
“……”
千烈浔的脸色一下子青白起来,千烈笑看了觉得心情舒爽,对方平日里总是尖酸刻薄,根本没人能叫他吃亏,这时候总算是扳回一城来了。
“我而今已不会再跟在大哥身后了。”
好半晌,千烈浔挤出了这样一句话,低垂着的头颅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声音无比的沉重。
“什么?”刚刚沉浸在难得胜利的喜悦中,千烈笑并没有听清楚。
“我已经找寻到了可以代替大哥的人。”千烈浔的声音并没有因为千烈笑而变得大,仍是喃喃一般的,“应该是足够了,这次,总是可以了。”
“老五你……”千烈笑皱眉,“难不成,就是刚刚那个弱不禁风的小子?”
千烈浔不语。
“你在犯傻?”千烈笑不确定般地询问道。
千烈浔仍是不语。
于是,千烈笑也说不出话来了。
隔着一扇门,不知何时回来的白育翎靠着红漆的柱子仰头看着无云的天空。
就这季节,今日这天气倒是难得了。
唉。
……
姒堰并不知道他的一时失误给后面的人带来了无数的麻烦,这时候他正带着冷冽,力求不要迟到,曾经当过皇帝的这个人除了一些无法改掉的毛病之外,还是有无数的优点的,比如说,这个人对某些方面原则,是有着无与伦比的偏执。
这也许就是他能够同冷冽好好相处的原因。
渐渐的,一间似乎是被荒废已久的宅子出现在两人的眼前,冷冽此时不用自己出力,正是非常闲暇的时候,所以他有时间将这间荒宅打量清楚。
斑驳,荒凉,漫着黄尘,这是冷冽对宅子的结论。
到了墙边,姒堰直接跳过了墙壁,将人放在了许久没有人打理而长得过于茂盛的杂草中,食指一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冷冽点头。
前边传来有人走近的声响,冷冽缩下身子,姒堰却是起身了,姿态从容,转身,一步一步朝着走来的人走去。
没了遮挡的人,透过层层叠叠的杂草,在艳阳拍打下,冷冽模糊得瞧清楚了。
那是……
冷冽在暗处瞪大了双眼。
“我倒是没想到,约我来此地的,是你。”姒堰淡淡一笑,那仿佛是从鼻息间传来的笑意,带着的,更是曾经作为帝王的傲气。
“你会不知?”女子娇艳的红唇抿出倾国倾城的弧度,与之相衬的红色衣袍在背风处被吹得沙沙作响。
姒堰笑了笑。
“你若是真的不知,会将人藏起来么?说来,你这是觉得我这些年都在游手好闲,武功修为已经是退步到连那处藏了个人都无法察觉的地步了么?”
那女子见他笑,面上也带了笑出来,丝毫叫人看不出怒意来,可在说话的同时周身散发出来的怒意却已经是寻常人无法承受的了。
姒堰对这点没有多少感觉,淡然道:“我可从未这样想过,光是想着你到了现如今仍然活着,便不能再在心里存有任何小看你的心思了。”
这话叫女子弯眉轻挑,而后说道:“我倒的确是听说过你现在有了一名同甘共苦的贤惠‘妻子’,只是无缘得见,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天仙美人可以入得了前皇帝陛下的眼啊~~~”
“……你会对这些事情有兴趣?”姒堰表示怀疑。
“为何不会?”女子食指点唇,娇憨的模样天真无邪。
像是见不得对方这副模样,姒堰赶紧撇开目光。
“不如。”姒堰的动作这样子明显,女子自然不可能没有瞧见,微微蹙眉,嘴角却还在笑,语气欢快,道,“我现在就去瞧瞧好了!”
话音刚落,之前原地一阵红色恍惚,女子已经闪身到了姒堰刚刚出来的杂草丛中。
“等一下!”姒堰一惊,回身要去阻止,却是晚了。
女子娇滴滴的手指伸出,还未碰到那些刺人的杂草,杂草就像是有了意识一般自发自动地躲闪开来,让她清清楚楚地瞧见了躲在杂草后边的人,也就是她心中想着的姒堰的“贤妻”。
只是事实,并不是这样。
杂草后边的人,长得有模有样,能叫一向自负自己美貌的女子心中做出这样子的结论的,可从不是凡品。
偏偏,这张脸是那样子的熟悉。
女子皱起了眉,似乎是不敢置信,嘴中喃喃。
“你是……”
“……”
身后姒堰伸手扶额,心想着,这可真的完了。
“诗儿?”
亲耳听到这两个字,冷冽才回过神来,看着出现在眼前的这张同记忆中的母亲有着相似容貌的女子,轻声道:“你是?”
女子却没有理会他,而是直起身看着正走过来的姒堰,轻笑道:“我记得那时候得到的消息,诗儿的孩子已经死了。”
“的确死了,千烈醉少年早逝,这,不是千烈醉,不是练如诗的儿子。”姒堰道。
女子被对方笃定的语气弄得一愣,而后笑了,竟是不可抑制的放声大笑,周身剧烈的大红色仿佛在这一刻燃烧起来,连同漆黑的长发亦色彩无比强烈。
“你倒是会睁眼说瞎话啊,姒堰小子!”
冷冽心中一紧,在他的记忆中,曾是皇帝的姒堰从未被人称过小子。
“不是瞎话哦,歌姨。”姒堰也笑,面上仍是淡然。
女子低头,看着缩在杂草中的冷冽,眼中闪现出来奇妙的光辉,然后淡淡道:“孩子,知道我是谁吗?”
“……”
“我的名字,唤作练如歌。”
“……练如歌?”冷冽喃喃。
“对。”女子从出现就一直未断过的笑颜在这时候终于被放下,漆黑的同冷冽万分相似的瞳孔中一片冰凉,“也许你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是你母亲,练如诗的同胞姐姐。”
冷冽一怔,他的确从未听闻,转头去看姒堰,就见姒堰面色一紧,便是听到耳边传来呼声,身体反射性地往边上躲闪,可手臂上仍是见了血。
“躲开!”姒堰口中大叫,欺身上去挡开攻向冷冽的双手,口中也是冲着女子道,“住手!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你还不知道?”被姒堰一挡,女子也收回了手。
姒堰护着冷冽退后几步,再次为自己这次决定的愚蠢而后悔不已。
“练如诗的儿子?”轻哼一声,抬起的手,衣袖上沾上些许猩红,衬得愈发地阴暗,红唇弯出妖异的弧度,“既然是练如诗的儿子,便就不能让他活着。”
不妙了!
姒堰皱眉。
☆、第二十六章
“我来挡住她,你待会儿寻着机会就离开这里。”
冷冽抬眼去看姒堰,皱着眉,对方给他的感觉太过急切,依着姒堰平日里的脾性,实在不太可能会说出这句话。
“怎的?”姒堰见身后的人没有回应,便又开了口。
“我怎感觉,你有什么该要我知道的事情在瞒着我?”
姒堰被这话一噎,不由想着他是不是跟书生在一起太久了,被传染了书生那种奇怪诡异的思维,竟然会觉得冷冽的这话听来十分亲近暧昧。
“什么?”赶走脑海中的怪异,姒堰瞥了眼冷冽,却没有多去理会他,只是开口说道,“别再这时候犯傻,练如歌的本领不是你我可以估计的,把小命搭在这儿可不合算。”
冷冽不言语,同往常一样,他十分信任自己偶尔会出现的直觉,他相信,只要离开了这里,挡在他眼前的这个人就不会将他该知道的东西告诉他。
于是他沉默不语。
“别再这时候闹别扭!”作为前皇帝的姒堰怒了。
“噗!”对面女子这时候笑了,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移地看着冷冽,道,“都到了这地步了,你还想瞒着他?难不成太子殿下还想着要和我家的好侄子相亲相爱么?”
姒堰沉着脸,看着笑颜如花的女子,原本格挡开冷冽的手臂放下,看向冷冽,淡淡道:“你想知道?”
“我想我应该知道。”冷冽回答。
姒堰神色愈加黑沉,嘴角也是难得扯出僵硬的弧度,道:“也是呢,二十多年了,你一直在找寻着的东西,我又有什么资格去为你挡下来。”
冷冽看他,更加确信这人今日有古怪。
姒堰却是躲过了冷常盘的双眸,转头去看着红衣黑发的女子,淡笑道:“既然他要听,而你也想要说与他听,那你便说罢!”
“说?说什么?难不成你是要我告诉他什么?”练如歌佯装惊讶,妖艳眼角慢慢眯起,“只是,便就是我说了,他能相信我说的话?”
“那你是要如何?”姒堰挑眉。
女子只是一笑,那是一抹怡然自得的笑颜,一个纵身跃上了屋顶,红衣飘荡,黑发妖娆,道:“现如今的你不是皇帝了罢,可没甚资格叫我来做事,你自己告诉他罢,他想知道的,或者不想知道的,你都该告诉他的。”眼眸中暗光一闪,“免得叫他到死时都不知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人……”
“你……”
“来日方长,也许过些时日再来寻他,会更加的好呢。”
言罢,只留下一抹笑容,便转身消失了踪影。
……
等米麒麟只身赶到时,瞧见的,便是自家师傅大人孤零零一人坐在一块大石头的身影,不见那掳了自家师傅的歹人。
不怪米麒麟认为是有人掳了冷冽而不是冷冽自个儿出来的,光是这地儿距离着宅子的远近便不是这时候的冷冽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到达的。
只是,双眼看不见歹人,自家师傅也好好坐在那儿,小徒弟在这之前一直悬在喉间的心才算是放下了。
“师傅?”
那石头瞧着便有些脏,风尘满满的样子,换成平时,素来有些洁癖的冷常盘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坐上去,可现在,他坐下了,而且就连他的叫声,都似乎没有听见。
“师傅?”
米麒麟又叫了一声,并不自觉轻手轻脚地往那个身影走去。
绕到了冷冽的前面,看清楚了冷冽此时此刻的神情,米麒麟的内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重重攥住,一丝空隙都没有,疼痛得他差些就要□□出声来。
这是一个怎么样的神情,似乎是绝望,又似乎是全然的漠然,仿佛这世间的事物都无法入了他的眼,也就,再也留不住他了一般。
“师傅!”
米麒麟陡然双膝跪地,一步一步跪到冷冽的面前,伸手放在他的腿上,大声叫道:“师傅,我是麟儿啊!你低下头来看看我啊!”
许是动静太大,冷冽渐渐循着米麒麟的声音低下了头,那漆黑的眼眸在倒映出米麒麟焦急的面庞时被触动了一下,而后,缓缓流动起来。
“麟儿?”冷常盘的声音第一次带着无助。
“麟儿在这儿呢,师傅,我在这里!”
“麟儿!”
冷冽的双手紧紧攥住了米麒麟的肩膀,眼中透着凄惨的灰败,一字一句问道:“你可想知道,你的身世?”
米麒麟一愣。
“你想知道你的父亲是谁吗?”
“……”
“你想知道你的母亲的姓名吗?”
“……”
“你不想知道你的过去背负着什么吗?”
“师傅你怎么了?”
师傅大人不再是平日里惯常的冷淡模样,这时候的颤抖和连连发问,让小徒弟内心里深深不安,脑中却是一片清明。
他知道,不能让这个人说出来,否则,将会一发不可收拾。
他不知道原因,可心中却的确是这般的想法。
“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