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此地不宜久留,属下等过来时,瞧见悬崖上正下来人,像是要对崖底进行搜查。”那便衣男子开口道。
“领头的可是个老头?”
“不。”便衣男子皱着眉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说话的语气亦是非常严肃,道,“是武林盟主皖东林的女婿,北门的大公子。”
“北门大少,越斯图?”米麒麟也是皱起眉。
“正是。”
“这倒是稀奇了,越斯图……”
米麒麟停下捅火堆的动作,神情很是奇怪,其他人见他们的主子这般模样,自是不敢开口,可谁知道,等半晌后,这位主子开口的一句话便是“说来都这么多年了,北门的大公子还是大公子,也是可怜了,有两个紧握权柄的爹爹娘亲,唉~~~~”
“……”
“说来,那北门的门主,没有七十,但六十也有五了,怎的还那般不识趣呢?”转过脸来,像是因为非常好奇,所以询问了自家的下属。
一众下属:“……”
“……”双目闪烁着八卦之魂的主子。
最终,还是那便衣男子顶住了压力,再次开口问道:“主子,可该离去?”
“其卯,你总是这般没趣!”米麒麟无奈摇首,可还是站起身,拉拉衣袖,对其戊道,“你去寻些消息回来。”
“是,主子!”其戊点头后离去。
“走吧。”
看着其戊转身离去,米麒麟才在其他几人的护卫下离开了山洞,米麒麟对这处不熟悉,但是来寻他的影卫自是已经在来时的路上就对这片地方了若指掌,只走了半刻钟,便离了崖底,到了一处泥路边上,那边上早就备好了一架不甚起眼的马车。
米麒麟撩开帘子,见里面铺满了细软,备好了吃食书籍,远不是外面那般简陋,淡淡一笑,转头对那便衣男子招招手,“随我一同进来罢!”
待坐定,米麒麟首先拿出的,便是一把扇子,对着自己左扇右扇,春季虽然凉爽,可在疾步行走后便立刻坐进马车显得有些湿热,而后对那便衣男子道:“其卯,将茶水煮上吧。”
“是。”
便衣男子,亦就是其卯动作利落地将别工整摆放在一旁的用具挪过来,小心点上火,用湿巾将手擦净,开始焚水煮茶。
车厢里温度上升,米麒麟解开了外袍的扣子,那件外袍他之间脱下来用来盛放水果吃食,后来那些吃食大部分进了他的肚子,烤火将衣服烤干,毕竟他可没有在下属面前衣裳不整的习惯,不过现在是在马车内,很该是将这件脏污的外袍褪掉,换上干净的衣裳才是。
“主子。”那边其卯一见米麒麟脱衣,便从一边小格内取出干净的外裳。
“嗯……”米麒麟伸手接过,几下穿好,便又恢复了原来的姿势懒洋洋斜靠着,用双眼看着还未煮开的茶水。
这下子,小徒弟有心思找自己得力的手下聊聊天了。
“其卯。”他轻声叫道。
“是,主子。”
“我记得前些天,便就是留了你还有另外几人跟着少主吧。”
“是的!”
把刚刚扔到一边的扇子合上,安安稳稳摆到一边,米麒麟道:“那就说说吧,那天,到底是发生了一件什么样子的事情。”
“……”其卯像是在心中想着该如何回话,半晌后,才开口回道,“那日,主子同常盘公子离去后,少主便吵着不要那么快的去到山庄,说是要再留在那里转悠几日,只是属下等受了主子的命令,并不敢怠慢,只好劝了少主上路。”
“那人出现,是在属下等护着少主同白族长出了小城时……”
其卯是个相当得力的手下,不过米麒麟倒是不知道原来他也是个相当适合说故事的手下,瞧他虽然表情未多变,可该有的情节该有的语调却是配合得相当好。
听罢,米麒麟问:“那你能否肯定,那人是个毒人?”
其卯停顿片刻,才开口:“属下并未亲眼见过以往的毒人,只是那人的某些特征实在符合这种属下只在书中读到的东西。”
“哦?”
“那人双眼血红,神智看似清晰却又好像并不清醒,武功并不太好,可是仗着自身就是剧毒……死去的三人便是刚开始毫无防备……”
米麒麟抬手要他不必再说,斜靠在细软上,等着属下给他端茶上来,“可他,为何要掳走白育翎?难不成是想要白家的势力?”
其卯只端正坐着,双眼低垂。
米麒麟自然不会去想着让其卯来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他这人向来喜欢将某些事情想得比较复杂,偏偏这次的事情的确是不简单。
一个毒人,无缘无故,为何要去掳一个基本上没有任何用处的人。
“最近这段时日,白族长可真算是受欢迎了。”
那时候的假消息是,将他米麒麟引去杭州城,现在这个毒人也是,不知原由的行为,一时间猜想不透。
“对了,那时候要杀白育翎的人是谁,查到了没有?”
“属下等未能查到。”
摆摆手,米麒麟摆好了姿势,想着在马车停下前先休息一下。
罢了,等其戊得了消息回来吧!
马车行驶了一个时辰,才终于是到了一个小城镇,除了其卯外,另外随行的影卫也都换成了便服,其中一人先行一步找了客栈,一切打点好之后,等着米麒麟这个主子的驾临。
等着米麒麟到时,天已是大黑,其卯看了看天色,道:“看天色似乎是要下雨。”
米麒麟摆摆手,“也不急着赶路,便休息几日吧。”
“是。”
入夜,天上真的下起了雨水,这次的雨水是近几月来最大的一次降雨,窗外的小贩们急急忙忙收拾自己的家当躲避,原本缓缓步行的路人也被惊了,纷纷往可以躲雨的地方跑去,一时间,大路中间看不见一个人。
“噼里啪啦!”
窗内,米麒麟悠闲地躺在铺满了软枕的摇椅上,这是影卫中有人事先去小镇上一处手艺人那里高价买来的,很是让这位主子喜欢,这时候,正凑在灯火前,慢腾腾品着从马车上顺手拿下来的一本杂书。
瞧名字,看来是一本游者记本。
不管外面屋檐上水滴吵闹的声音,米麒麟是瞧得津津有味,他对杂书总是比对正经书要来得有耐心些,也是想着以后有机会可以同某位师傅一道出去游荡一番,那滋味就甚是美好了,不过那位师傅现在正不知所踪呢……
只是这番专注,令小徒弟甚至连房中什么时候多了人都不知晓,直到一声闷响打断了他的集中力,才是看向了自己暂时的床铺位置。
不知何时,那里已经坐了一个男子。
“……”
见那男子,面容平凡,是扔在人堆里便再难寻踪迹的类型,而一身的锦袍都不能让他有多少出彩,此时正穿着鞋子盘腿坐在小徒弟那被护主的下属们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床铺上,那鞋底上,好像还沾着点点的湿泥土,在一旁,倒了另一名男子,是米麒麟之前派出去的其戊。
“不知阁下……”
米麒麟的话还未完全出口,那男子已经截过去先开口了:“哎呀哎呀,你这娃儿可不行呀!前辈我都坐在这儿这般久了,都不行给口水么?”
米麒麟这次是真的愣了,这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子无礼地同他说话了,不过也不是没有,毕竟他家里的那两位可不是一般人,于是很快回神,抿唇一笑,“是晚辈失礼了,请前辈见谅。”
说完,放下手中书卷,起身走到桌边倒上一杯茶水,慢慢走过去递到那男人一臂的位置。
男子见状斜眼看了米麒麟一眼,后笑了,“你这娃儿,还真是不可爱!”
“晚辈失礼。”米麒麟却还是笑容可掬的模样,似乎一点儿都没有为自己对这人的戒备而惶恐,他不认得这人,偏偏这人这个时候悄无声息出现在他的房间里,不戒备,那似乎才是说不过去的。
“……”
“……”
两两对视片刻,是那人先移开了视线,哈哈大笑一声,拍拍大腿,道:“罢了罢了,前辈我总是胸襟宽广的,也不计较你这小辈的失礼之处了!”
“多谢前辈。”米麒麟空了的双手交握,冲着那人一拱。
“嗯嗯!”那人也像是对米麒麟的这番姿态很是满意,不住点头,接过的茶水也是不客气地倒进嘴巴里,而后一抹嘴巴,道,“若不是看在你算是自己人的份上,前辈我可不会轻易出手。”
米麒麟原先不解,只是双眼在再次瞧见倒在一边的其戊后,心中似乎就明了了,面上却还是滴水不漏。
“你让这小孩儿去跟着北门那小子,好是好的,这小孩儿身手不错,也是个好调教的,只是你却不知北门那小子现如今身边跟着什么人物,若不是前辈我出手拎了他回来,恐怕过几日你见到的便就是这小孩儿的尸首了,还会曝露了你的身份。”
这话让米麒麟一愣,武林盟主在这个时候已经失势,这已算不得什么新鲜的消息,而北门从来都不是在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人物,越斯图在他这个一堡一庄的主子面前,其实只是一个宵小之辈,之前会放心派出其戊,便是有了这个原因在里面,但他毕竟还是担心,因为之前那位老者……他既然是师傅大人的旧识,而且在那种小村庄内隐居着,本该是远离凡尘的,又是为什么会突然倒戈?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不管怎么样,这人帮了小徒弟一把倒是真的,米麒麟一躬身,而后问道,“可小辈并不识得前辈,前辈怎会?”
“不谢,不谢。”男子摆摆手,显得非常漫不经心,“谁让你也算是自己人呢,前辈我就是年纪大了,见不得小辈受别人的委屈,唉~~~”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于是,小徒弟转筋一想,又问:“前辈此次来,可是为了问晚辈一人的去向?”
“哦?”果然,那人之前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这时总算是变了颜色,变得饶有趣味,一下跳下床,走近米麒麟来回走着看着,嘴边啧啧称奇。
“这就奇了怪了,前辈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你家那老爹可是个榆木脑袋呀?怎的就会生出你这么一个会转脑筋的儿子?难不成,你是随你娘?”
这话刚说完,那脸上就突然僵硬住了。
米麒麟愈发奇怪,追问道:“前辈识得晚辈的父亲?”
“啊,算是识得吧。”那人脸色依旧难看,挥挥手,让米麒麟站后边一些,而后转身拎了至今昏迷的其戊过来,解了衣袍,道,“这孩子也是不小心,被那家伙发现了,中了招,不过前辈我出手快,不算十分严重,你这些时间给他好好养养,也能养回来。”
“是。”米麒麟恭敬听着。
那人得了米麒麟这个回答,便将其戊整个人一翻,丢进了床铺,末了还拍拍手,道:“还有,尽快离开这里,那家伙鼻子可灵着呢,想是很快就会寻来,你待在这里,可不安全。”
“那前辈?”
“前辈我这可就是要走了,难不成还留在这里给你挡灾么?”
米麒麟暗地里挑眉,明白自己这次是碰到个怪人了,不过鉴于他碰到的怪人太多,所以并不是没有办法应对,当下便道:“那前辈可否告知,那个被前辈所忌惮的人物是否是个年过古稀的老人家?”
“你知道他?”那人看向米麒麟。
米麒麟点头,“之前同家师与他见过一面。”
“家师?”
“常盘公子,冷冽。”
听见冷冽名号,那人像是怀疑一般在米麒麟周身打量起来,最终念念有词,大致是“那个冷僻的小子竟然收了徒弟?这可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难不成是前辈我多年未出山,一出山就被我老人家发现了这件事情?哎呀,这可是好玩了?”之类的。
“前辈?”被人以诡异的眼神扫视着,饶是小徒弟已经自觉练成金刚不坏的脸皮也有些招架不住,涩涩开口。
“小子。”那人突然抬头,直直看着米麒麟,正经问道,“你可愿意暂时跟着老人家我走!”
☆、第十六章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在寻常人的耳朵里,应该是很难可以被听见的。
“……”
冷冽停住脚步,虽然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想这样的事情,不过,前方正向这边行来的十几人,似乎就是冲着他来的。
这队伍很是齐整,果然如冷冽所想,在他的前方,停了下来。
“可是常盘公子?”
“你是何人?”
那领头的人并不像后面那些大汉一样肌肉纠结,看上去颇为清秀,像是一名书生多于像是一名武夫,不过冷冽想的是自己并不认识他。
最近有些时运不济呢,总是碰上一些乱七八糟的角色。这是几乎从来都不相信什么时运的冷常盘这一刻在心中的想法。
“小人姓金,是何人并不重要,只是家中主子请公子一叙。”那男子姿态恭敬却又不会显得过于殷勤,很是大方得体。
冷冽冷着一张脸,抬首望天,想着这天刚刚还是大晴,这会儿看来是要下雨了,倒真是符合了这春日里的脾性,便道:“在下有要事在身,若是寻常,倒也可以跟你们去见你们那家中的主子,只是这现在,却是真的没有空闲。”
“请公子可怜小人这些来传信的人。”那人再开口。
冷冽摇头。
“即便小人如此请求亦是不行么?”那人再问。
冷冽还是摇头。
“那看来,是要小人使出不当的手段了。”
冷冽一愣,他倒是没有想到,现如今请人都是这么个请法,觉着自己老了跟不上年轻人了,偏偏自己现在还真不能跟你他们瞎耗着,摇摇头,道:“那便试试罢。”
他出来时,没有带上那把他年少时得来的剑,只因为那时他还以为着自己只是出来寻个藏身的地儿,却不想,多少年过去,江湖仍是江湖,还是那般的烦扰。
跟随男子而来的十几名大汉看起来便不是一般人,冷冽粗粗一看,想着大抵也算是二流的高手了,这么多聚在一起,也算是个麻烦。
“公子仍不愿改变主意么?”
“无需多言,快些吧。”
冷冽虽然不知这些人是什么人派来的,不过看着状况,这人大抵是想着拖延时间,不禁烦闷,要快些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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