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太却被幸村一句话激的大怒,“闭嘴,谁要你让?我们青国武士,只有战死,绝无低头!”
不二精神大振,慨然应和,“说得好,裕太!我们兄弟还从来没有联手对敌过吧?今天能和幸村殿下决一生死,也算是荣幸了!”
说着拔出跨在鞍边的战刀,抛给了裕太。
裕太伸手抄住战刀,胸口的盛怒立时变作激荡的豪情,“好!先收拾了他,我们在分个高下!”
幸村面罩背后的眼神依然柔软,甚至流露出一丝的无奈和悲悯,轻轻叹了口气,“唉,你这孩子,这般的倔强,回头我……不好跟景吾解释啊。”
他说的自己好像必死一样,真是狂妄至极!裕太登时气结,大吼一声,“废话少说,看刀!”
白色的战马极有灵性的后退一步,幸村轻描淡写的,剑尖在裕太刀刃上一点,后者用尽全力的一刺,居然再难前进半分。
就在幸村和裕太刀剑相交的瞬息,不二挺剑自下方刺进,无声无息的直取对手的胸腹部。
这一招看似没什么力道,却如同灵蛇吐信,又狠又准。
幸村也不由心头凛冽,使力压下裕太的战刀,同时从锋刃上划过,挑起不二的剑身,弹指间化解了危机。
不二一击不中,也不着急,微微一笑说:“好,不愧是幸村殿下,裕太,我们可要加把劲了。”
幸村以一敌二,虽然不至于败落,但也不像先前那般游刃有余,几个回合下来,约定好的真田军队,不知为什么还没有动静,而身边一个一个倒下的,既有青国,也有立海的士兵。
脚边的尸体越来越多,连战马也不易驱策,幸村不禁也有些焦躁起来,暗自把心一横,罢了,没办法再对这个不二弟弟手下留情,拼着将来被景吾怪罪,眼前也只有先斩杀了这两兄弟!
他决心下定,攻击立刻更加的诡谲、凶狠,眼看不二兄弟被他迫的手忙脚乱,连连倒退,突然层层人墙之外,传来阵阵呐喊,也不知道是谁,有多远的距离,只极快的由远及近,声势浩大,甚至压过了周围杀的正酣的两国士兵的嚣腾。
陡然发生的意外,令幸村不得不佩剑一封,暂且收了对不二兄弟的攻势,回望喊声传来的方向。
可惜眼前穿梭的,尽是战马、刀剑和铠甲,根本看不清远处究竟发生了什么。
突然,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冰帝,是冰帝的人啊!冰帝的士兵杀来了!”
冰帝?尽管先前料到,冰帝和迹部必定会在这一场争战中,扮演出人意表的角色,但此刻听见叫喊,幸村还是胸口一震,也不清究竟是欣喜,还是惊骇。
“殿下,怎么办?”柳生比吕士艰难的挤到幸村身边,略焦急的询问。
“这里交给你,我去看看!”幸村断然回马,佩剑左挥右挑,轻轻松松的就冲出了重围。
眺望风中烈烈招展的旗帜,幸村认出了冰帝国,以及迹部家的家徽,如同浩浩荡荡的潮水一般,已经推进到只有半里开外的,果然是冰帝的人马!
队伍最前方,鲜衣怒马,疾驰而来的少年武将,只要看他挺拔骄傲的身姿,幸村就能确定,这是他没有一刻不渴望相见的那个人!
迹部景吾扬剑一挥,大部队缓缓停下,从他身后闪出一人一马,又往前走了几步,马上骑士粗壮魁梧,身披青黑色铠甲,当真像是一尊威风凛凛的铁塔。
从他露在面罩外的半张黧黑阔脸,再加上这副身材,幸村立马就认出来,不是别人,正是一度被他误认为是未婚夫人的,迹部的近身侍从桦地!
桦地来到冰帝大军,以及杀作一团的立海和青国军中间,突然爆发出一声大喊:“统统停手!”
这声嘶吼,宛如平地炸响闷雷,震的所有人耳膜生疼,倒有一大半士兵真的停了手,冷冷的望向前方的天降奇兵。
幸村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迹部,此刻,更被紧挨在他边上的身影,深深的刺痛了。
俊美、威仪、清冷,仿佛寒冰未融的春水,又如同夜幕下唯一一颗孤独的星辰,不是手冢国光又是谁?
四周的青国将士,也是一片激昂不已的鼓噪,“手冢大人?真的是手冢大人啊!”
看来柳莲二的情报半点不错,的确是景吾救了手冢国光,现在他又带他到两军阵前,又是什么企图呢?
幸村又是惊异,又是嫉妒,偏偏迹部还状似亲热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你可以过去了。”
手冢驱马行进两步,又停下,在马上回首,向迹部微微欠身,“这段时日,多谢殿下救助,将来若有机会,国光必定……”
“必定报答是吧?算了吧,本大爷救你,也不见得就是好心。”迹部不耐烦的打断他,挥了挥手,“再说本大爷无所不能,你没有机会,也没有必要报答,快走吧。”
“是……”手冢默默的走向青国军一边。
救助?原来这一个多月以来,本大爷为你做的,就只是救助而已么?
望着手冢渐渐远去的背影,迹部自嘲似的,从鼻孔里喷出一声闷哼。
手冢刚走到桦地的位置,幸村的战马,忽然迎着他小跑了几步。
“站住,你想做什么?”迹部面色一沉,眼中锋芒大盛。
“呵呵,景吾,你真是来帮青国的?”幸村依言站住,手中佩剑却斜斜劈下,像是要拦住手冢的去路,“不错啊,离开京都才没几天,你们的交情就这样好。可惜了,你以为送回了手冢大人,青国就可以打赢我立海么?”
“哼哼,你以为呢?”
“不如我们试试吧,景吾。”
幸村方才还是无比温柔的跟迹部说话,转眼便高举佩剑,厉声下令,“立海国的将士们听着——”
迹部也是一声叱咤,“慢着!本大爷说了,让你们统统停手,难道这里还有没听见的吗?”
他口中对幸村发话,眼睛却同时盯着青国那边,剑拔弩张的桃城、河村等人。
他这略显奇怪的态度,让幸村也是一愣,“景吾,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就是要你们现在两下罢兵,都回去吃饭休息,从明天开始,诸位要杀个不死不休,也不干本大爷的事。”
“喂,我们凭什么要听你的话啊?”桃城等人急着要手冢回来,见迹部和幸村一来一往,早就不耐烦了。
迹部白眼一翻,冷冷的说:“听不听随便,只不过哪一边叫本大爷不痛快,本大爷就帮另一边。”
“什么?你,你还讲不讲理?”
“讲理?笑话,本大爷从来只讲实力和心情!”
“不要说了!”手冢遥遥的抬手压下,青国一干人众,果然全都乖乖闭嘴。
他这一举动,似乎让迹部很满意,视线扫过手冢,尽管态度仍旧傲慢,眼神却稍稍柔和。
幸村不知是真被迹部的话震慑住,还是不肯让手冢在爱人面前“专美”,举起的佩剑也慢慢放下,“那好吧……景吾,我怎样也不希望你不高兴的。整军,退回大营!”
他的手臂向后一挥,尽管命令突然改变,但立海国的将士毫无犹豫,一刻也不耽搁,从混战中撤出,在武将们的指挥下,迅速整理成军阵。
幸村的威信,以及立海的军纪严明,行动迅速,让迹部不觉颔首,“嗯哼,算你还识相,那个黑脸,很快就会和你会合的。”
幸村回望远处,群山绵延的尽头,马上领会了迹部的意思,回过头来,掀开了面罩,露出俊美无匹的脸庞,唇边笑意荡漾,眼中却是锋芒迸射,“景吾你果然是我的夫人,真是再了解我不过了!”
“幸村精市,在这种地方,你还有心情胡说八道!”
“呵呵,见到景吾,我的心情再好不过了,我会去看你的哦……撤军!”
我们是天生一对啊
幸村一把拽起真田;苦笑着说:“你别动不动就请罪好不好?这事你判断的没错;我们不能把冰帝推向青国一方;而且就连我也被他逼着撤兵了,你又能怎样?”
真田只好顺势站起,和幸村面面相对,彼此欣赏了一会对方脸上的无奈,才艰涩的问:“那接下来;殿下预备怎样?”
被他这一问,幸村秀眉扬起;总算恢复了些生气;骄傲的哼了一声;“怎样?立海和青国迟早必有一战;既然目前握有优势的是我们;就更没有理由退兵!再说了,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当着景吾的面,和手冢国光决一雌雄!”
真田虽不答话,但漆黑深邃的眼睛,同样也是热度亮度暴涨。
他的心情,何尝不是和幸村一样,只不过身为立海国的臣子,他没有权利像幸村一样,将国家的命运和个人的爱情,捆绑在一起,来做一场豪赌。
似乎知道真田心里在想什么,幸村慰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伤兵的救治,我已经吩咐莲二负责了,你早点儿休息吧,明日免不了又是恶战,手冢国光可要比不二周助难对付。”
“是,臣下告退。”真田向幸村一躬身,退出了大帐。
关键时刻他也不敢逞强,现在自己最需要的,的确是静心澄虑。
真田离开后,一丝苦笑又浮上了幸村的唇角,望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喃喃自语,“怎么办,完全没法子静下心来呢……”
迹部压根就没把幸村那句“我会去看你的”放在心上。
此刻夜已阑珊,军帐中的烛火都已经熄灭,他正独自在灯下,阅看千石清纯派人快马送来的急报,说是山吹兵马已经出发,指日可到天火原。
但有一个小小的意外,此行山吹的主将不是千石,而是那个亚久津仁?
帐外数声窸窣,似乎只是夜风吹动了帘幕,又像是虫子从细草间穿过。
迹部却惊觉陡生,啪的盖上了军报。
帐外有士兵把守,忍足就住在相邻的帐篷,这个不速之客竟能不惊动他们,这本事还真不能小瞧啊。
迹部警惕的盯着军帐入口处,没想到身后又传来嗤的一声轻响,好像皮革破裂的声音。
他霍的站起、转身,只见一截明晃晃的剑尖,从帐外伸了进来,向下拉出长长的一道口子。
这主帅大帐的材质,是十分坚硬厚实的牛皮,要想一举划破,就算是极锋利的刀剑在手,只怕也难以做到,而外头的不速之客,竟然轻轻松松的做到了?
迹部惊疑不定,却也非常好奇,所以也不开口呼唤卫兵和忍足,只盯着那道口子,他倒要看看,这个胆大包天,明知自己还未入眠,还敢半明半暗溜进来的人是谁!
剑尖缩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几根修长干净的手指,把那道口子拉开,跟着果然有一个人,如夜行狸猫一般轻捷灵敏的钻了进来。
“嘻嘻,景吾,我来看你了哦。”
“是你?”
看清了不速之客的脸,迹部简直惊讶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这个笑靥盈盈,含情脉脉的站在眼前的少年,不是别人,竟然是幸村精市!
“是呀,我既然说了来看景吾,自然就不能让你失望。”
“本大爷可从来没有盼望过!”
“好吧好吧,只是我自己很像见景吾,所以就来啦!”
幸村一味的低声下气,脸上的温柔欢喜,也看不出半点的做作,迹部也不由心下一软。
再加上他被烛火照的眉目分明,双颊绯红,显得更加俊美飞扬,令迹部也很是多看了几眼。
他心头荡漾,面上还是挟了寒霜,“就你一个人来么?”
幸村也被他问的胸口鹿撞,忍不住靠近了两步,声音温柔的几乎能掐出水来,“是啊,我来探望未来的夫人,怎会让别人跟着?”
“哼哼,你当我冰帝军营,是你世子府邸的后院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啊?不不,景吾你误会啦,冰帝军营把守森严,这一路我也是废了好大的劲,才悄悄潜了进来。我的意思是,为了能见到景吾你,再大的风险,我也是肯冒的……”
明明知道他故意夸大其词,为什么心里还会有些感动?
明明是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为什么听在耳中还挺受用?
尽管此时,迹部认为,“本大爷绝对不会喜欢他”、“本大爷绝对不会跟他结亲”,这样的信念在自己心里依然很坚定,却另有心思蠢蠢而动。
本大爷绝世完美,魅力无边,就算狂妄如幸村精市,为本大爷倾倒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家伙长的漂亮,身材么……应该也不错,如果一直都这样乖巧听话的话,马马虎虎的倒也可以收了做老婆……
迹部眼波闪动,唇角不知不觉的微微翘起,流露出一抹略暧昧,却迷人的笑意,幸村也不禁心魂飘荡,又贴近了一步,嘴里低声呼唤着,“景吾……”
笃笃——咣!帐外忽然传来士兵巡夜的梆子和锣声,使的迹部精神为之一省,才发觉幸村已凑到自己跟前,热乎乎、软绵绵的口气撩的面颊丝丝发痒。
且住!本大爷率领冰帝大军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调情的!
等有朝一日本大爷成为关东霸主,收拾了立海和青国,要什么样的美少年没有?眼下是万万不能分心,万万不能松懈!
迹部暗自告诫自己,只是他心中所想,除了幸村精市之外,还有另外一人,不觉激昂的情绪为之略略一黯。
幸村极聪明敏锐,迹部神情的小小变化,立即被他看在眼中,已经伸出去的手,也缩了回来,规规矩矩的放在身侧,目光依旧温柔,腰背挺的笔直,用多情而坦荡的姿态,等待迹部的反应。
迹部昂然从幸村身边走过,大马金刀的往主帅大位一坐,冷笑两声,“如果你是来看本大爷的,那么已经看过了。如果你是来干扰本大爷心情的,不好意思,本大爷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动摇。所以不管怎样,幸村殿下都可以请了。”
幸村不仅不生气,反而欣然点头,“那当然,如果被人三言两语,轻易就受了影响,就不是我喜欢的那个迹部殿下啦。”
他这一番连表白带奉承,又击中了迹部的痒处,于是故作冷傲的说:“既然本大爷说了两不相帮,也就不计较你损坏我军帐了,你走吧,将来关东战局,天下大势,大家就各凭本事。”
“呵呵,果然是景吾会说的话!”幸村又走上前来,双臂支在桌案上,向迹部倾了上身,温润的嘴唇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