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睛发酸,喉咙也发紧,她强忍着不哭出来。她是真的舍不得他们,是真的没想到,再见到他们时,她会这样控制不住自己。
她知道子规心里难受,她还记得子规靠在她的肩上,痴痴地看着还着熊熊大火的祖屋,他在这世间就什么亲人也没有了,在这世间,什么牵挂也没有了。子规紧靠在她肩头,只一遍遍说着,他只剩下她了……
还有那个不顾一切寻找她的哥哥云宴,那个娘亲被杀的雪夜,他是怎样紧紧护着怀中的她,当时他还是一个六岁的孩子,是怎样面对这娘亲被杀,而忍着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那样坚强的他,是为了保护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妹妹。
这些事,都是墨美告诉她的,只有一直在他身边的墨美才懂得,这些年来,云宴为了寻找她,而付出过多少努力。虽然墨美和云宴决定将杀父弑母之仇自己扛着,不想让她知道,但是她猜得到,他们,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他们愿意牺牲自己来换回她的平安。
陆丹看着云梦魂不守舍地神情,也不多说话,只是拉着她一直往前走,也不知陆丹在想些什么,他直直地看着前方,眼睛没由来地闪烁了一下。
两人终于走出了北门,陆丹拽着云梦走到了门外的那辆马车旁。他轻击了马车三下,便有一个黑衣男子探出头来,看着他们两人足足愣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大……”
陆丹一把搂住那个黑衣男子的脖子,直直将他拖下了马车,“怎么,不认识你大哥我了?我是陆丹啊。”
黑衣男子战战兢兢地被陆丹搂着脖子,看着陆丹向他急速地眨了眨眼睛,这才颤颤巍巍地点头应声道:“大、大哥。”
陆丹很是满意地看了他一眼,一把拉过还在一旁发愣的云梦,“这是你大嫂。”
黑衣男子眼皮跳了跳,对着眼前又丑又脏,就连亲娘也认不出来的人,恭恭敬敬地鞠躬道:“大、大嫂好。”
云梦见状,瞬间有种进到黑社会的感觉,抽了抽嘴角,向他点了点头。
陆丹笑着将云梦扶上了马车,还神神叨叨地,“小娘子,哎,你说我们这回扮作年过半百的老夫妻怎么样?不行啊,那就还是扮作断袖?你说什么?你要为夫扮作你的小丫鬟……”
赶着马车的黑衣男子一脸见到鬼的模样,他的大汗,什么时候成了这副德行?
(注)漠北:准格尔部
、第九十三章 渡劫
“死老头儿! 你知不知道云梦是怎么对我的?你……知不知道之前陈晏又是怎么对我的?为什么锁住我的法力,只准我显出原型?你知不知道云梦在心里是怎么嘲笑我的你知道么?!”
天仙美男素倾一口气说完,坐在石桌旁喘了口气,伸手就灌下一杯茶水,而后怒瞪这眼前这个万年笑容不变的红衣老头儿。
红衣老道淡淡地看了一脸怒火的素倾,又看了眼被他一口灌下的而连味道都没尝的明白的金叶玉酿,不禁心痛万分,那可是他好不容易才从吝啬鬼司命君那里讨来的,只有三杯!
素倾见红衣老头儿依旧一张死人脸,气得要命,正要张口继续控诉,却听老头阴森森地道:“难道……你愿意坠入轮回,去给那个七老八十的阿婆当三世小相公?”
素倾一听这话,立即泄了气,愁眉苦脸道:“难道再没别的法子?”
“没有了。”红衣老道无奈地摇摇头,心里却指不定幸灾乐祸成什么样子,叫你喝了我好不容易讨来的金叶玉酿!
“难道就不能让司命君帮忙改改,把阿婆改成少女?”素倾仍旧不死心,趴在石桌上眼巴巴地问。
“这个……”老道摇摇头,“其实之前是让你守三世活寡的,还好和司命君有些交情,所以才让他帮忙该做老阿婆,你啊……就知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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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们说啊,前几天我们店里来了一对儿小夫妻,那个男的,那可叫一个出手大方,一下就放下了这么一沓银票……”店小二边说,边用手比划着,众人听得是满脸的羡慕,“而他的老婆,长得那可叫绝色佳人,那什么西施貂婵潘金莲和她比起来,那可都差的远啦……”
店小二边说边“啧啧”了几声,这些话他都已经说过不下十遍了,每次有客人来,没事儿和他闲聊,他就开始吹嘘,而且一次比一次离奇。
“后来有一天啊,从京城里来了几位官爷,他们一进门,就拿出一幅画像,问我有没有见过画像上的那个人。我一看,哎哟喂,那不就是那位爷的绝色老婆么!我就把几位官爷引上了楼,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那种声音……”
此时,底下有一个年纪不过二十,脸上稚气未脱的少年好奇道:“哎,那种声音啊?”
店小二很尴尬地轻咳了几声,他也才是十**的年纪,本来还一点也不觉得什么的,被这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这么一问,反倒是不好意思起来,“咳咳,就是那种声音嘛。”
可是那个少年仍旧听得不明白,一旁的几个经人事的笑道:“不就男女之事,店小二,你这说故事的人,怎么连这个也说不出来?”
“就是,就是,莫非……你还没有……”
众人一经起哄,那位少年的脸都被羞得通红,而店小二则是又羞又恼,然而谁也没发现,在人群中,有一个气质脱俗的青年,五官很是精致,他反倒没有跟着众人哄笑,而是冷着一张脸。
“好了好了,让小二讲完……”
店小二这才摸了摸有些发烧的脸,继续道:“我就冲上前去,打开门,没想到那种声音听得更加清晰,想着身后还有官爷们,我就硬着头皮上前,给他们说官爷要来检查,没想到在里间的那位爷嫌我们坏了他的好事,便恼了。官爷们也不是吃素的,也就骂骂咧咧地走了进去,刚掀开门帘,就吓得愣住了,你们猜他看到了什么?”
“什么什么?”
众人好奇地问道,店小二笑道:“竟没想到在里间里的是两个大男人,我上前仔细一看,竟没想到,那位爷的绝色夫人,竟然是个男人!”
“怎么可能,是你看错了吧。”店小二一说完,就有人质疑道。
店小二一副肯定得模样,“怎么可能看错,就连那位爷自己都承认了,他说啊,他们就是断袖!”
“哎呦,这伤风败俗的事还真有人干得出来,这……这断袖……”
众人都为此感到不可思议,有违常理,只有那个相貌俊美的青年向前一步,“你可知道去哪里了?”
店小二愣了愣,眼前的男子生得可真是俊俏,倒比前几天来得那位爷更耐看一些,“他们……他们后来逃了。”
“从哪里逃走的?什么时候逃走的?”
店小二愣了愣,“哦……就是官爷来的那天,官爷们刚下了楼,他们就从窗口跑了。”
“他们临走时可有留下什么东西?”
“有的。”店小二看着眼前这个俊俏公子,完全被他那冷冷的语气和气势给震住了,他转身急忙走进了后院,不一会儿,怀中就抱着个半大的鸡走了过来。
店小二把怀中又长胖些的胖胖鸡递给了满脸黑线地俊俏公子,并道:“他们就留下了这么一只鸡,还留下话说要我好好照顾它,看样子他们还会回来。”
胖胖鸡被俊俏公子抱得很不舒服,“咯咯……”地直叫唤,他低头看了这只不安分的鸡一眼,转身就将它扔给了身边另一位俊雅男子。
俊俏公子伸手扔下来三个足量的金条,头也不回地道:“这只鸡我买了。”
等店小二将眼珠子从闪闪发亮的金条上移开时,这才发现那只搅得他不得安宁的鸡已经被人抱走了,而后突然想到那张字条,不禁打了个冷颤,叫娘地追了出去。刚到门口,看到的就只有茫茫黄土,滚滚尘沙,那两个公子早已骑马绝尘而去……
“陈晏,你看……”安陵韵很是无奈地将鸡倒提着,然而那只胖胖鸡像是有无穷的力量般,竟然一点也不怕他,想着用尖尖的嘴去啄他。
骑着马的陈晏停了下来,转身一把抓过那只鸡,双手提着它,左左右右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却还是没看出什么名堂。而这只胖胖鸡刚刚还凶巴巴地要啄安陵韵,一到陈晏的手里,忽的就开始哆嗦起来,竟连大气也不敢出。
如果陈晏知道这只胖胖鸡只不过是云梦随手养过的一只萌宠;肯定会气到一掌把这只肥鸡拍死。
陈晏想不明白,索性拿来绳子,一头拴在胖胖鸡的爪子上,另一头则是提在手上,骑着马慢慢向前走着,安陵韵则是二话不说,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陈晏的伤并没有彻底的好,刚刚驾马狂奔了一阵,肩膀处就传来钻心的痛。
他一直在想一个完全之策,既要为袁爷爷报仇,为云梦永除后患,也要稳住云梦,和她长相厮守,为此,他宁愿放弃为娘亲和他的族人报仇。他也明白,这仇怨,究竟该找谁来报?是当今圣上?还是……云梦?也许,他早就该放下,冤冤相报何时了。
他不想让她知道这一切,他不希望她再像幼年时遇到那么血腥的场面,而忘记了一切。他是要娶她的人啊,他将是她的夫,又怎么会看着自己心爱的人经受如此痛苦的事,他不忍心……
然而自古没有两全之事,即使他将一切处理地再好,计划地再完美,人算不如天算,还是出了乱子。
云梦知道了一切,他们差点命悬一线,生死永隔。就在他以为逃过了一劫,醒来之时,却完全不见了云梦的身影,他拖着病重的身子到处寻找,都不见踪影,唯有他面前的一口空空的大铁锅和一个木碗。
不仅如此,就连那半张地图和天字行的木牌也跟着消失了。他摸了摸自己的伤口,却发现已经被处理好了,身上的毒也已经解了大半……
难道这一切都是云梦做的?
绝不可能,云梦也受了重伤,而且她就连草药也不认识,怎么会帮他解了毒?
如果那个人单纯地只为地图而来,又为何还救了他,拿走了天字行的木牌,还捉走了云梦?
陈晏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他认定,云梦暂时还是没有生命危险的,只要找到她,一切……就都有了转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第九十四章 暗流涌动(1)
云梦坐马车本就会晕,这次又因为伤没有彻底好,连直隶省都还没走出去,这一路上就已经吐得天昏地暗,整张小白脸都呈菜色。
陆丹实在是看不下去,就命手下赶车的黑衣小弟暂且找了一个临近漠南的小客栈;决定先在这里歇几天;也好让一路上吐个不停,现今连酸水都没得吐的云梦,好好吃几顿饭。要不然不等他们到了漠南,就只怕云梦会吐到连人形都没有。
三人匆匆住进了店里,大哥陆丹和小弟赶车男一间屋子,云梦独自一间屋子,虽然陆丹和云梦不住在同一间,但是只要白天一有空,陆丹就窜进了云梦的屋子里不出来了。
云梦住在了客栈,当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是觉得摇摇晃晃的,好像还在坐在马车里,直到次日才缓解一些。歇息了一日,陆丹可是将当地什么好吃好玩的都堆到了云梦的床前,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心里不由地绷紧了。
然而云梦经受了好些天的舟车劳累之苦,又是每天一吃就吐,以至于到现在看见吃的,胃里都会条件反射地泛酸,此时连填肚子都成了问题,哪里会在意那些土特产和小玩意儿。
好在陆丹耐心又细心,既然云梦吃不下饭,那就得慢慢来,先是喝点儿粥,之后再慢慢加菜,直到云梦恢复面色,有精力说一句“小六子,我要吃烤鸡翅”时,这才放下心来。
似是陆丹为了在小弟面前树立威信一般,正当云梦当着他的小弟叫一句小六子,他便开始深深地皱着眉,云梦也是有些眼色的,看着陆丹不大情愿,便也只在只有两人的时候叫。
其实他最想不通云梦为什么就对烤鸡翅那么地上心,难道大草原上肥嫩鲜美的烤全羊就比不上那骨头比肉还多的鸡翅膀?
等云梦好些了,陆丹就赶紧拉了她去当地的集市上去逛一逛。当地正好位于直隶省与漠南的交界处,小镇上既有极具漠南特色的羊角牛刀,也有中原女子用的绫罗绸缎、胭脂香粉……
这个地方,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对口贸易基地。还有些眼光独到的商人专门来这里做交易,好马好牛低价到手,再运到直隶省乃至以南的地方高价出售。
这里的集市不仅热闹非凡,还是让祖祖辈辈均已游牧为生的漠南人民提高生活质量的重要港口。管理这里的正是科尔沁郡王班第,当云梦第一次从陆丹的嘴里听到班第这个名字时,还觉得有些耳熟,再仔细一想,这才发现此班第正好不就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端敏公主的丈夫,苏德小王爷的亲哥哥么,想来她还要称呼班第一声姐夫呢。
虽然她在心底里恨死了那个嚣张跋扈、高傲自大的端敏公主,却不得不佩服她的丈夫班第。要说班第这人的思想还是很前沿的,他懂得漠南对外通商的重要性,自然就开出了一系列对外交易的优惠政策。鼓励漠南人民对外通商,引领民众走上一条发财致富的道路。
虽然漠南的高层与皇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通商自然不成问题,但是毕竟是伴君如伴虎,如果这边小小的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却让皇朝以为他们起了谋反之心,那就等着被最高统治者一举歼灭吧。
因此对于边界的管理问题,班第还是即大胆又小心地处理着,他是派了重兵把守在这里。这个地方虽然最容易出乱子,但是在班第的治理下,眼下却成了热闹繁华、治安优良的小镇子。
两人正要出门,云梦像是记起了什么事,她拉着疑惑不解的陆丹回到了她的屋子。然后,在她的强烈要求下,陆丹别别扭扭地假扮了一回小丫鬟,这可是陆丹早先就答应好的事情,话说君子一言快马一鞭,碍于颜面,陆丹也就泪流满面地穿上了云梦为他准备的大一号的女子的衣裙和假发。
云梦其实也并没有想要陆丹就这样真的穿着这么一套女装走出去,就怕他扮相太如花,反倒吓坏了街边玩耍的小孩子。但是让她没想到的是,陆丹穿着裙子带着假发髻,竟然生生让她看出了一分可爱,浓眉大眼又是小脸白净,只不过那两双极大的手脚和极高的个头,出卖了他。
而云梦则穿得一身风流倜傥的月白衫,拿了一把涂着墨宝的扇子,戴着一顶只遮得住头顶的毡帽,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小丫鬟”小六子出发了。而小弟赶车男看着自己的大汗被折腾成那副模样,伸手抹了一把冷汗,哆嗦着跟在了他们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