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竟觉得烦躁不安,她想到陈晏那漆黑深邃的眸子,他,会不会怀疑她?
她昨天那番失心疯完全就是因为他的突然出现,他既然看到她的失神,为何不说出来?
云梦又伸出手极是痛苦地揉着自己的脸,她记得她在他怀里哭了,还记得他自己擦了眼泪,叫自己傻丫头!
怎么办?陈晏会怎么想,对着一个从没见过的人流眼泪,这该是有多么的奇怪?最好是他以为她被吓着了,但是……这怎么可能!
“小姐,再不吃就凉了。”吟香担心地看着云梦又在那里发疯,心里不禁算着,这是她家小姐这几天第几次犯失心疯了,第二百零一次吧?
“哦,快凉了么?”云梦猛地回过神来,干笑了几声,“凉了就不好吃了,赶紧走吧。”说着,就径自走去了大厅。
云梦坐在八仙桌前,看着满满一大桌子的美食,满脸黑线,怪不得陈晏会将菜肴赏给下人,原来竟有这么多!
这哪里是恰巧剩了些料做好的,这、这完全就是专门做的一大桌美食啊……
但是这么多,她自己肯定吃不完的,左右看了看,就发现吟香正盯着桌上的菜咽着口水,林妈妈则是站在门口,却还是时不时地向这边看。
云梦向吟香摆了摆手,“你过来一起吃吧,这么多我也吃不完。”说罢又看着门口的林妈妈,“林妈妈也一起吧。”
吟香虽然心里很想,却仍旧一个劲儿地摇头,自古奴才们都是不能上桌和主子一起吃饭的,这怎么可以?
“快过来,这么多美味佳肴,吃不完可真是浪费了。”说罢又看了眼正向这边走来的林妈妈,“这是小,呃……小叔叔派人送来的,想必也是想让林妈妈尝尝鲜,林妈妈也来一起吃吧。”
林妈妈听到是陈晏,又素知云梦平时大大咧咧、迷迷糊糊,对主子奴才这套很不在意,推辞不过,只得由着云梦将她拉着坐到了桌旁,吟香也是满脸欣喜,却又有些紧张地坐了下来。
云梦先是给林妈妈夹了些肉菜,笑说这些年一直守着云烟阁很不容易,应当犒劳犒劳。自然也是给吟香夹了些。
吟香是她来到前世第一个对她好的人,也可能是唯一一个从不想着自己、完全为她着想的傻丫头。她和吟香虽只是主仆关系,但是吟香对于她,可以说就是最重要的。
之所以把桃颜、冬瓜她们都调到院外,不是信不过她们,而是,她就只信任吟香。
然而这些话,云梦并没有说,只是轻轻敲了一下那个傻丫头的额头,“为你这一年来不畏艰难险阻地叫我起床,也犒劳犒劳你。”
林妈妈和吟香都被这话逗地合不拢嘴,三个人说说笑笑地吃完饭。
云梦看着吟香她们收拾桌子,便披上了斗篷,出了屋子站在门口。
连日来的雪已经停了,天色渐暗,她看着前面那一方已结冰的小池塘出神,冬日里呼啸地冷风吹得她的披风做响,她也毫不在意。
“不觉得冷么?”
云梦被这突如其来的男声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却发现有两个身影正走过来。待走近看,竟是陈晏,身边还有一个白衣男子。
“我找来了郎中帮林姥姥看看。”陈晏走到云梦面前指了指身边的男子说道。
云梦不由向后退了退,看着陈晏,眼神有些躲闪,极不自然地笑了笑,又偏过头去看那位郎中。
她本以为古代郎中医术好的,大都是留着一把胡子的老头儿,而之前见过的孙郎中已经算年轻的了。但眼前的男子,看来竟比孙郎中还年轻,不过十八、九岁,长得眉清目秀的,看去竟觉得柔美,但这与陈晏的美不同。陈晏虽也是眉目俊逸,但胜在相貌惊艳,有时看来竟觉得邪魅。
男子见云梦呆呆地沉默不语,便微微笑道:“我是安陵昀,来给林妈妈看看病。”
“先请进,外面很冷。”云梦突然发现三人竟站在门口说话。
陈晏嘴角翘起,看了她一眼,云梦的小心脏又不安地乱跳,有些手足无措,陈晏则低头笑笑,进了屋子。
安陵昀先是去看了林妈妈的腿,又把了脉,问了林姥姥大致病情,捏了捏林姥姥腿上的痛处。
沉思半晌,提起笔来写了一个方子。云梦见其字清秀潇洒,隐约间却又带着些大气凌然。
安陵昀看到她拿着方子细细看着,便道:“林妈妈怕是受寒湿之气影响,以后还是少干些重活累活,并注意保暖,避免受寒。只要按时用了药,病是很容易就好的。这些药也都很常见,川乌、制草乌各10克,伸筋草、路路通、红花各15克,土茯苓、透骨草、艾叶、威灵仙、川椒、白芷、元胡各10克,细辛5克。然后将其加水煎煮后,先以热气熏蒸痛处,待药液温度适中再将腰髋及下肢、关节浸洗30分钟,边洗边按摩,水温低时再加温使用,一日两次,每剂用两天。”
云梦点了点头,叫吟香记着用药的方法,又是谢过了安陵昀。
安陵昀笑着摇头,又道还有些事,便道了别匆匆走了。
陈晏将安陵昀送到门口,回过头来,盯着一脸呆傻状的云梦,“晚饭用得可好?”
云梦愣了愣,“晚饭?哦,晚饭很美味,真是劳小叔叔费心了。”
陈晏点点头,“嗯,是很费心。”
云梦:“……”
一旁的林妈妈倒是笑说,“小姐还让我这个老婆子和吟香丫头一起吃呢。”
“哦?是么。”陈晏笑看着云梦,却带着些玩味。
云梦被这眼光看得心又悸动了,窘地忙低下了头,却又听林妈妈讲起了她以前那些彪悍事迹,陈晏听得直笑……
云梦猛的起身,实在受不了这般不见血的折磨!在陈晏有些惊讶却又带着笑意地目光中慌乱地编了些乱七八糟、就连她自己也不相信的理由,披了斗篷急忙走了出去。
冬夜里,又是刚下过雪,外面极是寒冷,云梦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一轮明月挂在夜空,地上白雪茫茫,与那月光相映,淡淡的月光洒遍整个天地,从院内的亭台楼榭看去,似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雪地上淡淡的白色光晕,仿佛是仙境般。
前面一个白色的身影背对着池塘向外张望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云梦愣了愣,想起古代男女午夜幽会的桥段,忙提起了兴趣,紧盯着他。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一个桃衣女子走到了白衣男子前面。
借着月光,云梦细细看去,发现那个女子竟然是景月!
景月给云梦的印象就是家长面前的乖乖女,虽然……有些时候彪悍了些,但是大家闺秀、端庄淑女这类词用在她身上,是一点也没有违和感的。而这个时候与陌生男子幽会,就完全打破了她在云梦眼中的典型的古代女子的形象。
白衣男子像是对景月说着什么,景月却是一脸的恼怒,像是很生气。白衣男子欲上前拉住景月,却被景月闪开,而后很激动地在说着什么,又好像是哭了。
他拉过景月将她抱在怀中,景月却是挣开男子的怀抱转头跑了。白衣男子愣了半晌,转过身来……
云梦站在呼啸地寒风中彻底凌乱了,与景月幽会的那个男子,竟然就是安陵昀!
安陵昀看到了云梦,顿了顿,向她走了过来。
云梦很是尴尬,她也不是有意看到他们小两口吵架的,开口解释道,“屋子里挺闷的,便出来透透气。”
安陵昀却是苦笑:“外面却如寒冰刺骨。”
“你和长姐……”云梦本着一颗八卦心,还是忍不住问了。
安陵昀眼神中露出深深地悲痛,摇头道:“都是我的错,让她苦等我三年。”
这句话虽没头没尾的,但看情形,云梦还是能猜出几分的。
景月今年已是十六了,早过了及笄,陈常和秦精明想要为宝贝女儿安排一桩心满意足的婚事,却总是找不到合适一些的人家。
想想也是,陈常才是个地方五品,单凭他的官位,自是找不到什么有权有势的人家,只需找个门当户对的即可。但偏偏陈常的姑父、二弟和三弟都在中央当着官儿,靠着他们,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陈常恰巧就是夹在这之中,让一向很有头脑的秦精明无计可施。而景月是陈常的长女,又懂事伶俐,自是从小就很是偏爱,陈常自是不能让他的宝贝女儿嫁的委屈了,但有权势的人家,又看他不上,这就让他很是苦恼。
云梦想着颜姨娘事件中,景月也曾帮过她一把,虽然她们之间交际甚少,但在平时也看的出她并不如她的母亲秦精明般喜欢绕圈子,她的性子较为率直。而且,单从她等了安陵昀整整三年,就看得出她还是个重情重义的女子。就下定决心,打算帮她一把。
云梦沉思半晌,对一脸苦相的安陵昀道:“如今你已回来,就应该上门提亲。长姐性情本就直爽,很要面子,你让她苦等了三年,就算如何解释长姐也难消心头之气。”
安陵昀看着云梦,担心道:“却不知伯父伯母会不会答应。”
云梦笑道:“你只要须让长姐同意,义父和二娘也不会反对。”
她见安陵昀气度不凡,医术又如此高明,还能被京官儿陈晏重视,身份才学定是不会低的。
安陵昀看着云梦愣了愣,脸上的愁苦之色也消失大半,有些自嘲地笑道:“今日倒是让一个十多岁的小丫头帮我解惑了。”
云梦笑了笑,学着那些文人的客套话,小大人模样地拱拱手,“哪里哪里,安公子谬赞了。”
安陵昀看着云梦可爱的样子,不禁笑了。正要开口,却是顿了顿,看向她的身后,“阿晏,要走么?”
陈晏点点头,却深深地看了云梦一眼,眼神中没有之前的玩味,也没有之前的温暖,只有冰冷疏离,又似有些探究,云梦被吓了一跳,马上低下头,退在一旁,“小叔叔慢走。”
只听陈晏轻轻“嗯”了一声,云梦一惊,抬起头却发现他早已走远。
想起他刚刚看她的眼神,身子便不由一震,难道,陈晏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第十八章 无情似有情(3)
“师父,我真的不会写。”云梦抬起头拿着水汪汪的大眼很是无辜地瞅着一脸铁青的孟师父。
云梦这招对付陈常来说,非常管用,但是对于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孟师父……
“我早些时候就让彦书把书都给了你,为何到现在还不会默写?真是……”年过半百的老头儿早已气得吹胡子瞪眼,“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云梦满脸黑线,才七天而已,她哪里能默写的会,那么多书,而且,今天都腊月二十七了,都快过年了,为什么她在古代,竟然就连个寒假都没有!
“师父,您就饶了我吧,要不,我再默写三遍《女戒》?”
“你、你……”孟师父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用手抚着胸口,“朽木不可雕也!”
云梦无奈地低下头,这是要将她培养成女状元么?师父你难道就没听说过女子无才便是德么?
但是孟师父仍旧没放过她,对着云梦的后脑勺,就开始长篇大论地讲起大道理来,从《论语》一直讲到《春秋》……
不过这也不能怪孟师父,只不过刚好有一次,孟师父给彦书讲起了王羲之的名作《兰亭序》,自小就听惯了老师所讲的什么作者是在赞美祖国的美好河山等评价,头一次听到孟师父对《兰亭序》独到的见解时,就来了兴趣,不仅没有打盹,而且还仔细地听完了整节课。之后云梦又心血来潮,背完了整篇《兰亭序》,这让孟师父和彦书都是惊了惊,就像活见鬼一样。
若说上一次是巧合,那么,之后孟师父在给彦书讲了诸如《离骚》、《桃花源记》等古代名作时,云梦都是听得津津有味,之后还是将那些全给背了。看着孟师父和彦书惊讶连连的样子,云梦心里头一次有了小小的满足感,谁说她傻了吧唧的什么都不会?
原本孟师父认定的连字都认不全的差学生,一下子成了只听一遍课就能背会整篇文章的天才!
话说她真应该感谢高中时期拿着教板逼着她背课文的语文老师,让她到现在还牢记这些课文。
她本想着只要会背这么多了,孟师父应该就会放她一马吧?
但是事实刚好相反,原本云梦每天除了要上一节孟师父的识字课,还要上一节慕容师父的女红课,但上个月慕容师父因在北京有些事,便走了。
那么她每天就只上一节课了,但是孟师父却又加了一节课,不仅如此,还延长了上课的时间。
作为现代人的云梦,看惯了简体字,来到古代,则是大字不是几个,那些繁体字是认识她,但她却不认识它们。本着识字只识半个字的道理,还闹出了不少笑话。
在云梦心下暗暗吐槽了无数遍之后,孟师父终于以一句“诲汝知之乎!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结束了他长篇大论的教导。
话说孟师父绝对算得上的是孔子的骨灰级粉丝,因为他在说的每一段话里,通常都有那么好几句是取自《论语》,就比如之前的朽木论,再比如刚刚的知之论……
孟师父一通教导完,将这些天的积怨都痛快地吐了出来,就开始正式上课。正当云梦头痛地开始学习从《论语》中识大字的课程时,彦书走了进来。
她一脸放光地望着彦书,开始向他求救。而彦书却只是微笑着看了她一眼,走到孟师父面前躬身道,“师父,刚刚三老爷传话来说要小姐去大厅吃饭。”
孟师父闻言,点点头,转过身对云梦道:“等下午回来我继续检查你的默写。”说罢,不理会云梦凄凉的眼神,转身收拾了书本就走了。
彦书看着云梦的样子,笑着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子看着她,“师妹,快走吧。”
云梦点点头,哭丧着脸站了起来,彦书眼神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两人便走了出去。
云梦转过头看着他,彦书身上虽散发着一股儒雅的书生气息,但仔细看起来却一点也不是书呆子的那种样子,相貌也算得上是中上了,怪不得吟香会看上眼。
记得孟师父说彦书今年已经十九了,也不知他有没有婚约,若是有,尽可打消吟香那小丫头的念想,吟香和彦书,注定是一场无望之恋。她是怕吟香会受伤,以后为她找一个即老实又会疼老婆的人就足够了。
正想着,彦书也转过头来看着她,云梦有些尴尬,知道这样直愣愣地看着人家是不对的。便笑了笑,道:“想着那日师父说师兄明年就已到弱冠,那可有看上哪家姑娘?若是有,定是一位美人啊。”
彦书愣了愣,停了下来,看着云梦,眼神越发温柔,伸手拨了拨她额前的头发,“是个傻姑娘。”
云梦很是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哪家的傻姑娘?
却看到彦书的眼神有些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