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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娘,你看女儿的插花做好了?”说着献宝似的捧给额娘,“送给额娘可好?”
“好,好,额娘喜欢的紧呢。”福晋拿着手帕宠溺的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和尘土。“这便去拿给你阿玛瞧瞧吧。”
敏儿一听,转身便朝前院跑去,一边跑着,一边叫着:
“额娘,我去找阿玛啦!”
“你这孩子,慢点跑,别摔着……”几个丫鬟在旁捂着嘴偷笑,福晋也乐了,款款站起身来,朝前院走去。
敏儿一路捧着个花篮子,因这篮子很大,整个脸都被它挡住了,她便只能从花的缝隙中看着路,远远见那前院的奴才冯七正守在院门口,怕他又要拦着自己,忙把花篮又举高了些。
“你是……?”冯七看不到她的脸,正想拦住她。
“小姐让我把花送到老爷的书房摆放。”敏儿压着嗓子学着白绸的语气。冯七见不是毓敏小姐,便也未在意,一侧身让出了路,心想也不知道小姐做得这是什么,那么一大篮子的花,又乱七八糟插在土里。
见骗过了冯七,敏儿小心翼翼的寻着路,这前院的书房阿玛总不准她进。至今总共也只在晚上踏进过这书房两次。刚刚兴冲冲的便捧了篮子出来,这才慢慢的觉着手臂发酸,好在阿玛的书房就在前面,可不知阿玛在不在里边,腾不出手来敲门,敏儿伸着小脚正想踢开门,却不料门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敏儿收势不住向前跄去,只觉象撞到了面墙似的,不光花撒了一地,篮子里的土也泼出一小半,自己身上更是一片狼藉,一朵玫瑰还挂在衣襟前。
“哪个奴才这等无礼。”只听阿玛的声音由远及近,厉声喝道。那被她撞到的人定是阿玛的客人了,这下糟了,阿玛肯定要生气了。
她赶忙小声答道“阿玛,是我,敏儿。”先把那肇事的篮子放在一旁的地上,再用手帕把自己衣服上拍拍干净。这才抬头看过去,只见那刚刚被自己撞到的人也正低着头拍掉身上的花土,腰间赫然扎着个黄带子,不知又是哪个皇子,这下可是惹了祸。
“我我是想给阿玛送花篮。”敏儿低垂着头嗫嚅着说道,小手指着地上已惨不忍睹的土篮子,上边还零星的插着几朵花,都怪那个臭阿哥,好走不走的专挑这么时候开门,打烂自己的花篮不说还要害自己被阿玛责骂。
“小女顽劣,冲撞了十二阿哥。”马齐并不搭理敏儿,朝那十二阿哥便要躬身请罪。那阿哥不待马齐说完,一边拦着他不让他行礼,一边说道:“马齐师傅可恁的多礼了,我岂是那般小肚鸡肠之人。”傻站在一旁的敏儿听那十二阿哥说话语气平和毫无怨气,知他确实并未怪自己,再看他衣襟上被自己弄得脏了一大片,心下也过意不去。阿玛在旁又不敢造次。便只是乖乖的退到一旁,暗自打量这在史书记载不多的阿哥,他既不是八爷党的人也不为雍正皇帝所重用,却是康熙众多阿哥中最长寿的一个。足见他是个胸襟开阔的人。
“敏儿还不快过来给十二阿哥见礼。”正寻思着一会怎么跟阿玛交待,听到阿玛叫自己,忙走上前去给十二阿哥请安,抬头见他正在打量着自己。
这十二阿哥胤裪看上去不过14,5岁的样子,不象九阿哥那般高,也没有九阿哥那么潇洒俊逸,五官虽不出色,看着倒也顺眼,人也如同他的声音般温和可亲,没有一点皇子阿哥的架子。
胤裪原本波澜不惊的眸子在看到毓敏的容貌后,竟也荡起阵阵涟漪,他本是马齐府上的常客,闲来无事便来跟师傅讨教,马齐对满汉文化都颇为精通,是朝中汉臣最为敬佩的满族大学士之一。却不知师傅府中原来还有这般仙女似的格格,年纪看上去不大,衣服上还沾着些泥土,鬓角的头发有些凌乱的散在脸侧,却依然难掩她眼中的灵动;她气质飘逸,就算此刻站在眼前,客客气气的请安施礼,却仍让人觉得她遥远的难以捉摸。
敏儿行那蹲安礼,膝盖弯着,半天也不见他答话,只是一直怔怔的望着自己沉思,胤裪见敏儿又瞧向他,方觉失态,面上一红,忙说道:
“格格不必多礼。”有些不好意思的转头朝马齐拱手施礼,“学生这便告辞了。”又向敏儿点点头便要离开。
“你的衣服!”这大清朝规矩很多,他是皇子的身份,穿着已经玷污的衣服出门便是与礼不合的。毓敏倒没考虑到这些,只是因为歉然才冒失的叫住他。
胤裪停下脚步,看看自己的衣襟,叫来随侍的小太监,嘱咐他回宫去拿衣服。他因着年纪不大,尚未娶亲,便也未曾开牙建府,仍在皇宫里住着。交待好了,回过身并不看毓敏,对着马齐笑言道:
“那小林子取衣服恐也要半个时辰方能返回,学生可又得叨扰师傅了。”
“十二阿哥客气了,若不是小女莽撞,也不会平添这些个麻烦,天色不早了,十二阿哥不如在舍下用了晚膳再回宫?”胤裪点头答应,敏儿心想这人还怪不客气地。阿玛着人把她的插花花篮打扫干净,一下午都白忙活了还落得个莽撞的名声。
阿玛和十二阿哥单独在前厅用的晚膳,敏儿则跟着额娘他们这些女眷一块儿。她噘着嘴愤愤地跟额娘抱怨那十二阿哥,把阿玛用在自己的身上的莽撞顽劣都推到了胤裪身上,额娘边听边笑,不用问也知道事实经过到底如何了。这个宝贝女儿已经被她宠坏了,虽然淘气,心肠却是极好的。这些个小事,老爷既然已经当着外人的面说了她,吃了教训便足够了,她可舍不得再加责备。
镯子
自那日茶楼见面后,已过去半月有余,胤禟再未找到机会得见敏儿。每日从上书房出来便去那茶馆二楼候着,小禄子话已带到,福五那奴才嘴巴也甚严,多余的话一句不肯说,只说九爷的话都已转达,格格说知道了便没了下文。
这天,九爷照例来到茶馆二楼的小包间,品着茶,手里把玩着敏儿给他的荷包,敏儿,敏儿,你这折磨人的小丫头。想他这堂堂的皇子阿哥竟被这比自己小上五岁的女孩迷的失魂落魄,若是被八哥和十弟知道了,还不知怎么笑话他呢。她可是在自己身上下了蛊么?从第一次见面,他便再也忘不了她,一心只想能天天见着她。那日小禄子从福五嘴里打听到敏儿忽生急病,昏迷不醒的消息,他便觉着自个儿的心如同插了把尖刀似的,痛得滴血。他记得她说过佛珠是保她平安的吉物,若是自己早点还她,她又怎会生这场大病,再悔再痛,却不能去看她,徘徊在马齐的府外,他恨不能飞檐走壁。那天他第一次虔诚的去拜了佛,只盼她能早点醒过来,可小禄子一连三天带回来的都是坏消息,他惩罚似的狠狠的喝酒,醉了心里便可麻木些,那痛感也会钝一些。第四天是太医说的最后的期限,她终于醒了,他的心也随着一并醒了过来。晚上皇阿玛把他召进宫,本是要训斥他。康熙知道这老九平常最是放荡不羁,不曾想几日未见他竟憔悴不堪的几乎辨认不出,便也不忍再加责备,只当他是病的难过心里不痛快,关怀了几句又让太医把了脉方才着人送回府。
敏儿病愈已有近半月,却久久不见她再出府。胤禟本是个风流之人,建府后接二连三的娶了五位侍妾,可没一个曾令他这般惦念,他虽已不是纯清的少年,对敏儿却不曾有过僭越的想法,心里头只想能常看看她,拉拉她的手便已知足。他却不知这便是情之所钟,身不由己。
外面忽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雨势越来越大,茶馆门口挤着好多避雨的人,今天他只带了小禄子一个奴才出来,看到雨总不见停,小禄子只好冒雨回府取伞叫马车。胤禟站在雅间的窗前,看着那些路人在雨中行色匆匆,今日看来又是白等了,心中甚是惆怅,从怀中掏出那只还带着他的体温的镯子,这镯子本想那日便送给她,却一直没得机会开口。他记得第一次在街上遇到敏儿,她的手腕上乱七八糟的套着各种式样的手链镯子,回去后他便找了这京城最出名的首饰工匠,用他能找到的最好的翡翠,宝石作镶嵌,打了这只金镯子。只不知这镯子的主人何时才肯现身相见。
小禄子久等不回,九爷心下烦闷,不顾雨还下着,便走出茶馆。幸好雨已经不像先前那么大了,胤禟今日连帽子也未带,雨水顺着他的头顶流到脸上。大雨将地上的尘土洗刷的干干净净,空气中传来阵阵清新的花草气息,深深地吸了口气,心境便也略微开朗了些。
“胤禟!”背后传来的正是他魂牵梦系的敏儿的声音,还有谁的声音能像她那般娇柔清脆。胤禟心中瞬间溢满了喜悦,立刻回身望过去,来往的行人不多,却寻不到他心中渴望的那个娇小的身影。难道是幻觉么?那声音却又那么真实,除了这丫头还有谁敢在这大街上直呼他的名讳。他立在原处找了很久,失望沮丧至极,想来是自己太思念她了,以至于脑中总是浮现她的音容笑貌。刚打算转身离开。
“胤禟!”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他动作敏捷的顺声望去,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旁边的一家小店中。他疾步走进那店中,还未来得及看清环境,只听身后侧有人“啊”的一声大叫,胤禟并未被惊吓到,只是转过头来看向这边,敏儿很是挫败,从门后慢吞吞的走了出来:
“你怎么都不害怕的呢?真没劲!”那丫头原来是想吓自己。胤禟无奈的笑了。
“你的声音这么得好听,有谁会怕呢?”终于见到她了,今日她并没女扮男装,而是换了身丫鬟的行头,梳了个可爱的丫角髻,越发的俏丽清纯。
“切,油嘴滑舌!想不到你还挺有情趣的,竟喜欢雨中漫步。”小丫头嘴里就没吐出过什么赞他的话。看胤禟一头一脸的雨水,甚是狼狈,敏儿便拿出自己的丝帕递给他,
“快把头发擦擦,淋雨水会生病的。”他比自己上次见瘦了很多,心下不忍,声音便格外的温柔。那小禄子说的恐怕都是真的,可他又何苦对自己这般用心,谁知道今后皇帝一句话会把她指给谁呢。
胤禟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瞬间又被他惯用的玩世不恭遮掩了去,“不如你帮我?”说着便走到她跟前蹲了下来。敏儿见他像个无赖的孩子般,还把那一半光头送到她面前。看得她又可气又可笑。有心气气他,便“嗯”了一声,打开手帕,似乎是要帮他擦拭,却把手帕往他头上一蒙,顺手还在他光光的前脑门上敲了记毛栗子,转身朝门外逃去,胤禟早知她不会那般乖,一伸手便把她拉住,另一只手则把头上的手帕拿下来。正待说话,却听有人高声叫道:
“你二人可是有东西要当?”原来这是家当铺,他们两人目中无人的“卿卿我我”,那戴眼镜的老头早看得无法忍受了,心中直叹世风日下阿。“如若没有还请不要打扰小店做生意!”
“爷我……”九阿哥哪曾受过这般慢待,正要发作,敏儿拉了拉他的袖子,打断他的话:
“我们还是回茶馆吧,阿布扎和福五还在那儿等着呢。”一句“我们”把九爷叫得心里舒服的紧,不再理那掌柜的,拉着敏儿的小手走了出去。
敏儿今日趁着额娘出门偷跑出来见胤禟,小禄子的那番话却是起了关键作用,胤禟他为了自己生病的事情如此自责,就是可怜他这分心,也是应该见一面的。
小禄子已经拿了伞回来,见主子似是淋了雨,脸上却一扫多日的阴霾,牵着那毓敏格格的手走进茶馆,阿布扎和福五也凑了过来,看到两人这般情景,都低垂着头,装着视而不见。三个奴才忠实的守在茶馆雅房外。
胤禟见敏儿已不再抗拒他拉着手,便更是大胆,在桌前坐下也不愿放开,一边握着敏儿的手放在茶桌上,一边从怀中掏出那个金镯子套在她的那只手腕上。敏儿把手腕挪到眼前细细打量那镯子,黄金的底座,红绿蓝三种颜色雕琢的一般大小的宝石均匀的镶了一圈,正中嵌着一块拇指盖那么大小晶莹剔透的碧绿翡翠,一看便知不是等闲之物。胤禟果然是财神爷,一出手便是极品。那手镯敏儿一见便很喜欢,但如此贵重的东西她又怎能接受。她慢慢的把那镯子退了下来,又递回给九阿哥。
“胤禟,镯子还是还与你吧。”胤禟神情一暗,并不伸手去接。“对我来说它太贵重了,恐怕只有九阿哥的福晋才配收这样的礼物。”虽明知道这样说胤禟定是要不高兴的。可是自从听福五说起他家中已有五个老婆,虽是知道这对他们皇子来说是再普通不过得,心中却无法认同。她即不愿意承认自己对他也有着一丝丝的好感,却又计较他的风流多情。这样的矛盾心理使得她对胤禟的态度也是忽冷忽热的。
“你若是不喜欢扔了便是,给出去的东西就不是我的了。”胤禟不同往日的温柔,声音冷淡而不耐烦。一向不曾见过他这般冷言冷语的对待自己,敏儿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轻咬着下唇瞪着他,只见他面无表情的并不看她。敏儿心口一痛,将那镯子放在桌上,扭头便走,待她冲出雅间的房门,三个奴才还不知怎回事,福五和阿布扎赶紧跟了上去。敏儿走出茶馆,便忍不住掉了眼泪,心中委屈的要命,想拿着帕子擦眼睛,才记起前头胤禟并未把手帕还她,便拿手胡乱的抹了抹。没走出几步,只听咣当一声,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在她眼前滑了个弧线坠落在地上,正是那金镯子,镯子上的宝石依旧闪闪发光。敏儿回头看去,只见胤禟站在窗前,冷眼瞪着她。他竟这般任性,脾气又如此的大,足见之前他对敏儿已经是相当的克制了。不再看那镯子,敏儿径直离开了这是非之地,心中暗自决定今后再也不要见胤禟了。
看到敏儿终究没有停留,胤禟颓然的瘫坐回椅子上,自己这是怎么了,一听她不愿收这镯子,又听她说应该送给自己的福晋,便觉得自己的一片心在她眼里便如垃圾似的,心下异常恼怒,竟然忍不住在她面前发了脾气。刚刚她回头时,脸上竟是挂着泪,目中尽是决绝。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才有了些进展,却又全都被自己毁了。小禄子见主子和毓敏格格这番闹,知道爷正在气头上,驱散了那些看热闹的人,把镯子检回来却不敢立时交给九爷,只是站立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