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野定胜大人没来么?”我挥手召来mén口的shì卫,沉yín着问道。
“禀主公,一条参议没有去津野家,直接就到了莲池城拜访少主。”shì卫恭敬的回答。
也就是说,津野定胜与一条内政的来意无关,甚至都没有资格参与其中……我心中忽然一动,莫非是京都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连我的津屋和李芳梁的澳屋都得不到情报?
“回去吧!”我迅速做了决定,和xiǎo夏一起向外走去。胜贺野周信mō出一枚xiǎo判金,丢给已经跪伏在地上的老板,然后紧跟了上来。
到了城中,有近shì上前禀报,说周景正陪同着一条内政在兼秀园品茶。我想了想,吩咐xiǎo夏先回去,然后直接身着便服前往兼秀园,找到了河上长廊尽头的周景和一条内政。
几年没见,一条内政的样子变了许多。当初离开土佐时,他虽然早已由我主持元服,实际上还不满十三岁年龄,如今已经是一位长身yù立的少年,不仅有着公家的仪态和风度,而且因为出自武家,身上颇有几分英武之气。在他的身侧,还shì坐着一位老年僧人。僧人面目平和,微微低着头,对一条内政显得非常尊重。
见到我走过来,周景正在专心烹茶,并没有任何表示,一条内政却立刻低头施礼道:“见过金吾殿下……几年没见,殿下风采更胜往昔,真是可喜可贺。”
“是一条参议阁下啊,”我点了点头,“关于阁下的事,我也有所耳闻,心中甚感欣慰。”
“多仗津屋殿下的扶持。”一条内政谢道。
“客气话就不用多说了,毕竟也是旧jiāo啊,”我笑了笑,“其实前一会我正在领内巡访,听说你从京都过来,立刻就赶来相见……你看,我身上的衣服还没换呢!”
“原来是这样。”一条内政lù出恍然的神情。
“所以,希望你不要怪我怠慢客人才好。”我笑着说道,然后就看见一条内政稍稍有些尴尬。很显然,他见面时确实有些不满的情绪,明明见我身着普通的武士便装,还说什么“风采更胜往昔”……真是,特意俭朴和不起眼的装扮,能见得什么风采?
“您说笑了。如此殷勤的前来见面,吾感到非常的荣幸。”他掩饰着说道。
“既然是这样,能否请你告知来意,让我先解除心中的疑huò呢?……说真的,你这次来,实在是非常的突然。”
“啊,其实是为了年贡的事,”一条内政回答,“因为上半年开支有点多,到现在已经是支持不过来了。所以,今年的年贡收成,能否提前jiāo给本家呢?”
“这个没问题,回头我会让周景吩咐下去。”我爽快的同意了这个要求。
“那真是感jī不尽。”一条内政低头施礼道。
“不过,这件事情,并非你此行的目的吧?”我突然话锋一转,“若是只因为这个,根本就用不着由你出面……能够请你说出真正的来意么?”
“……什么都瞒不过金吾殿下啊,”一条内政沉默了片刻,侧身对身边的僧人lù出了一个苦笑,“接下来的事情,就请您和金吾殿下说说?”
“这位是?”我目视着僧人问道。
“在下源康政,法名宗觉,是一条宗家的诸大夫,曾经担任过土佐一条家的奉行人。”他回答说。
“哦,原来是源刑部卿阁下。”我点了点头。他的名字,我以前听说过,是醍醐源氏出身,在一条家担任诸大夫。当年土佐国一条房基早逝,房基的叔父、前关白一条房通前往土佐国,担任一条兼定的养父和后见人,源康政也随同前往,负责土佐一条家的政务,后来和土居宗珊同为一条兼定的左膀右臂。只是,在一条兼定被重臣放逐后,他也跟随着离开了土佐国,并没有和随后进入中村城的我照面。
“区区微名,难得入金吾殿下尊听,实在幸何如之,”源宗觉客气了一句,然后就转到了正题,“这确实只是参议阁下此来的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奉九条关白和家主的委托,向您请教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我看着他的眼睛追问道。
“就是,织田左府到底准备如何统领天下?”源宗觉身子微微前倾过来,“前些时候,因为平定九州日向、山yīn因幡、北陆越中等国的功绩,朝廷仿平大相国(平清盛)的旧例,任命织田左府为太政大臣。可是,织田左府却坚决的予以拒绝,不愿接受这项任命。九条关白和诸位阁下商议后,干脆将太政大臣、关白左大臣和征夷大将军三职一齐许给织田左府,由他任选其中一职,结果两个月过去了,织田左府仍然没有给予回复……”
说到这里,源宗觉再次低了低头:“织田家中,人人皆知金吾殿下最受织田左府信重,那么您能否告知吾等,织田左府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三职任选其一,已经是朝廷能够做到的极致了。即使是平大相国、赖朝公和等池院殿(足利尊氏),也没有兼任其中的两职;鹿苑院殿(足利义满)虽然出任太政大臣,却是在辞任征夷大将军八天之后(历史上德川家康、德川秀忠也都是如此)……做到这个程度,难道织田左府还不满意吗?或者说,金吾殿下能否劝劝织田左府?毕竟这样拖着,让朝廷的诸位阁下都十分焦虑;甚至连天皇陛下,都曾经一再过问这件事情。”
“呵呵,最受信重?那倒说不上;劝说左府殿下嘛,我现在也没这胆量了,”我摇了摇头,故意换上了抱怨的语气,“前次从九州得胜而归,只不过劝说左府殿下饶恕三河守殿下的嫡子,结果就被勒令反省了好几天……这样的事情,一次就已经够了,若是再劝谏,指不定会怎么样呢!”
“可是,金吾殿下身为家中第一重臣,总不能置之不理吧?”源宗觉劝道。
“置之不理又如何?关心备至又如何?”我再次摇了摇头,“反正,即使说了也是白说,一切听凭左府殿下乾纲独断就是。”
“金吾殿下如此答复……真是令人遗憾哪!”源宗觉叹了口气,“难道就只能这样拖下去不成?”
“那倒不是,”我稍一思索,“如果想让左府殿下接受朝廷任命,还是有办法的。”
“敢问是何办法?”源宗觉连忙追问道。
“天皇陛下退位隐居,由二条城的诚仁亲王继承大位。”我回答他说。
“这!”源宗觉几乎大惊失sè,“难道左府殿下想废黜今上天皇?!”
“事情没有这么严重……不过,左府殿下确实一直在支持诚仁亲王,所以才会收亲王第五子为犹子,并且献上自己所居的二条城。所以,如果由诚仁亲王继位,那么看在新任天皇的面上,左府殿下肯定会接受朝廷的敕封。”我解释说。
“原来如此,”源宗觉点了点头,“金吾殿下的建议倒是不错。天皇退位掌握院政,这样的事情也有很多先例(直到明治二十二年才废止,实行天皇终身制,禁止让位为上皇或法皇)……”
“千万不能这样!”我连忙打断了他的话,“院政什么的,还是请放弃吧!左府殿下不会容忍任何人和他争权……若是再行院政,说不定会为皇室和诸位阁下引来莫大的灾祸。后白河法皇时代的事情,难道还不足以引为教训吗?”
听我说起后白河法皇,源宗觉的脸sè忍不住变了。当时法皇和平湥⒄ǎ峁黄綔'盛整得死去活来,本人被幽禁不说,参与院政的公家大臣们也全部被罢官,不少人被流放到外地,然后离奇的死去(藤原成亲等),有些甚至直接在京都遭到处决(藤原西光等)。从此以后,朝廷和公家势力大衰,几年后镰仓幕府建立,正式进入武家掌权时代。
无论是从过程还是结果,这件事情,可以说是朝廷和公家心中永远的痛,也是所有公家既要知道又要忌讳的。而如今的信长,威权比平湥⒏忧看螅瑇ìng格也更加的强悍(至少平湥⒉桓疑毡葏鄙剑呛退峭耍嬉悄樟怂峁崛绾文兀肯肫鹄炊既萌瞬缓诎 �
“事情有这么严重吗?”一条内政忍不住问道。
“或许没有吧,但是不得不防,”我随意的说道,“左府殿下一向强势,想必不会轻易退让,朝廷若能让步,不妨就让一下吧……总之,对于诸位阁下,我是怀着善意的。”
“谢谢金吾殿下的意见!”源宗觉躬身说道,“在下将把金吾殿下的意见呈上,请九条关白和诸位阁下斟酌。”
第一百三十四章:惊世之变(上)
周景的茶道学自直虎,直虎是禅宗临济宗妙心寺派的信众。当初在镰仓时代,大量日本禅宗僧人前往中国禅宗的中心天目山,除了学习佛学之外,也将泡茶饮茶的习惯传承了过来,并且逐渐发展成具有本国特sè的茶道。因为这个缘故,日本茶道用碗中,唐物天目茶碗一直是最为正统和贵重的一类。除此以外,还有唐物青磁、唐物白磁、高丽物井户、高丽物三岛,以及本土出产的和物茶碗等。而除了饮茶之外,欣赏茶碗也是茶道的一个重要步骤。
作为吉良家的长子和土佐守护代,周景所用的茶碗自然价值不菲,乃是勘合使团正使、南禅寺南禅院院主西笑承兑所赠的名物。不过,眼下这个时刻,一条内政和源宗觉都没有多少品茶的心思,更不用说欣赏什么茶碗了。他们饮过茶,泛泛的赞叹了两句,就向我和周景告辞离开。
看着两人匆忙离去的背影,周景摇了摇头:“两位的心情,实在很不安定啊!”
“以主公如今的行为,岂止朝廷和公家不安,织田家中心怀忧惧的也不乏其人,”我叹了口气,“本家的山内一丰,前一阵不是也被勒令前往安土jiāo代?好在他早已退出钱座的实际运营,只负责提供铜料的事,这才没有受到林秀贞那样的处罚。”
“不过,父亲大人说这番话,似乎在有意挑明大殿和朝廷之间的矛盾,这是什么用意呢?”周景若有所思的问道。
“把矛盾挑明,可以说是解决矛盾的先决条件,”我微微耸了耸肩膀,“反正,事已至此,掩耳盗铃、假装和谐是毫无用处的。朝廷和主公,必须有一方要退让才行,不然就会爆发严重的冲突。”
“爆发冲突?朝廷有这个底气和能力吗?”周景质疑道。
“朝廷乃是天皇的朝廷。天皇所拥有的名份,就是朝廷的底气。”我回答说。
对于周景的质疑,我并不感到惊讶。从几个孩子启méng到现在,因为个人的原因,我很少对他们灌输什么天皇乃是神裔、奉天命统治日本之类的观念,也没有让他们接受神道教的信仰,他们也许很难想象天皇和朝廷在一般人眼中的份量。
虽说自武家掌权以来,幕府和大名们对朝廷都缺少敬意,在进入战国时代后,由于中枢薄弱,朝廷更是困窘不堪,可是,在这个时代,天皇的权威却依然根深蒂固。那些公家众们,也非常维护天皇的权威,每有决断,都是以关白的名义,天皇本人不公开发表任何实际意见,若是朝廷犯了错误,顶多换一个关白就行,天皇本人则不会有任何的失德。
正因为如此,天皇家族才能一直作为日本的统治者存续下去。可是,这并不代表天皇没有任何权威。实际上,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两位天皇发挥过自己的影响力,并且都挑起了规模巨大的纷争。一位是平安时代末期的后白河法皇,他和平清盛相争,引发了源平两大武家的对决;一位是后醍醐天皇,他打倒了镰仓幕府,试图重振公家和寺社势力,结果受到武家的抵制,于是持三神器前往吉野建立南朝,引发了朝廷数十年的分裂。
这两个人,由于引发了如此大luàn,因此并称为“日本最大的天狗”,也受到了平清盛和足利尊氏的处置,前者一度被软禁在深宫,后者一度被流放到隐岐岛。
即使是这样扰luàn天下,被称之为天狗,那两位被软禁和流放的时间也不长,在事前和事后,依然享受着他们的尊荣。可是当今的正亲町天皇,却一直非常安分,也毫无失德之处,按照普遍的看法,怎么也不该受到信长的bī宫。
而他不作为,并不代表他没有能力作为,如果他愿意的话,凭借着无暇的名声和崇高的信望,肯定可以发挥相当程度的影响,并且获得相当程度的支持。
或许,我也该做一些布置了……
想到这里,我叫过长廊外不远处shì立的前田利长:“犬千代!”
“臣下在!”前田利长很快来到了我的面前,躬身问道:“主公有何吩咐?”
“你马上草拟一封信,准备送给féi后的佐竹宣秀。让他以我的名义,对筑后的上下蒲池家展开调略。就说如果两家愿意降服,可以分任筑后守护和守护代之职,共同统领整个筑后国。”
“是。”前田利长领命。
“另外,让前野景定率所属五十人前往伊贺国,归于景政的配下。”
“是……需要带什么话或者信件吗?”
“不用,只要人过去就行了,景政自然知道我的意思……就这样。去吧!”我吩咐他说。
“臣下领命。”前田利长又一躬身,径直离去。
“父亲大人,这是要攻略龙造寺家了么?”周景一边低头收拾茶具,一边向我问道。
“恩,是的,”我点了点头,“先前让水军调略féi前国松浦、大村两家,其实就已经开始了攻略;而这次调略蒲池家,则是攻略筑后国的关键步骤。”
说着,我简要的给他解释了一下其中的原因。
如今的筑后国内,一共有十五家势力,称为大身十五家。其中,山mén郡柳川城下蒲池家的实力最为雄厚,领地高达十二万石;其次是作为分家的上妻郡下山城上蒲池家,拥有八万六千石领地;再次是猫尾城黑木家和高良山座主丹bō家,各有领地两万石;剩下的十一家,领地都只有一万石左右,基本上处于从属于大友家、蒲池家或者大内家的立场,无法对整个筑后国的归属和形势产生太大的影响力。
几十年前,上下蒲池家本为一家,全部领地接近二十一万石,占据整个筑后国实际石高的六成。大友家担心其实力太强,无法控制,因此设法将其一分为二,分成了山mén郡的下蒲池家和上妻郡的上蒲池家。而随着大友家衰落,前一阵的时候,两蒲池家先后投靠龙造寺隆信。其中除了自保以外,也未尝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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