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玮妈满脸笑意的迎过来,接过苏玮手中的水果放好,老爷子端坐在餐桌前。
“玮玮,快点坐。”苏玮妈把苏玮推到老爷子旁边。
苏玮拿起筷子,满桌尽是她最爱的菜色。
无声的吃饭,苏玮妈夹的菜像小山一样堆了一碗。
“你们母女聊聊吧,我去刷碗。”饭后一向不做家务的老爷子勤劳得让苏玮有些意外。
“爸,我帮你。”陆小豪紧跟着老爷子站起身忙活。
“别管他们。”苏玮妈牵着苏玮的手把她领到旧房间。
“没变样儿吧,你看。”苏玮妈四周环顾了一圈问苏玮。
“恩。”苏玮点头。
一切都是十年前的样子,甚至书桌上还摆着那件事发生前一天苏玮的暑假作业本,只是空气中已经看不到那些推拉撕扯的痕迹。
打开衣柜,看到天蓝色的校服和白衬衫。
衣柜上层的相框里镶嵌着苏玮和苏苏的相片。
苏苏牵着苏玮的手,苏玮倚在苏苏的肩头,苏苏满眼的宠爱,苏玮的神情里除了依赖还是依赖。
苏玮拿起相框清理上面的积尘,看到相框背后黑色墨水写着几个字。
“十三岁,到底懂不懂爱?”
是个问句,大概当年的苏苏早已经把苏玮的懦弱和踟蹰尽收眼底。
“今晚别走了,妈给你换套新床单,咱们娘俩好好唠唠贴心话。”
“好啊。”苏玮咽回原本要拒绝的话。
“每次逛街的时候看到适合你的衣服就买,攒好多了也不敢给你送去。”苏玮妈说着打开了衣柜的另一边。
内衣,衬衫,毛衣,外套,围巾,不同的颜色,从少年到青年的尺码,苏玮这才这知道,老妈的关怀始终都在,只是老妈不敢忤逆老爷子,于是这些爱被积压在这散发出陈旧味道的衣柜里,直到今天才被她看见。
“我生你的时候你才这么大一点,像个……地瓜。”老妈想了半天才找到个自觉得还算贴切的形容词,让苏玮听着哭笑不得。
“你没会爬就直接会走的,有一天突然站起来嘴里咿咿呀呀的走了好久,你爸下班回来看见高兴坏了……”
“我上午去超市给你买了新睡衣,我去给你拿。”
苏玮妈高兴得有些语无伦次。
“你还打算让她在家住?”老爷子的大嗓门隔着门传到苏玮耳朵里。
“玮玮好不容易回来的。”苏玮妈小声的为苏玮求情。
“不行,绝对不行。”老爷子拒绝的很坚决。
“妈,公司临时有事,钟一禄打电话叫我马上回去。”苏玮走出房间看到老爷子叉着腰站在窗子前。
迈进这道门槛始终需要勇气,迈出这道门槛却让苏玮轻松很多。
“你爸他真是个倔老头,死倔,死倔的……破老头子……”
苏玮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跟上来。
“妈,快点回去吧,让我爸消消气。”苏玮挥手跟老妈告别。
“孩子,你是不是再也不会回家看妈了?”走了几步苏玮妈忽然回过头,声音颤颤的。
“谁说的?您什么时候想我了我一个电话就来。”
听到苏玮的话,老妈笑了。
苏玮却在心中感叹,自己又说谎了,这种事总是做出得情节流畅,表情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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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玮把车开到昨天梦里出现的那条老巷子,残破暗红的砖墙上刺眼的红字标注着拆迁。
缺角的屋檐下,墙缝与水泥地间潮湿的空间里长出了大片的青苔。
恍惚间有些分不清眼前是现实还是梦境。
不自觉的走到巷子尽头搜寻记忆里的那抹轻纱群角。
走了几步发现转弯处的月门已经被人用水泥封死。
“苏玮,晚上有没有空,罗哥和嫂子请你吃饭。”手机响了,罗哥热情的声音把苏玮从臆想中拉回现实。
“当然有空了,盼好久了。”
“那晚上八点燕桥路55号餐厅见。”
罗哥是苏玮进钟舟公司之后拉来的第一个客户,当时的苏玮厌倦了做钟舟的跟班和陪酒,急于跟钟舟证明自己的实力,在钟一禄的帮助下锁定了罗哥这个生意初成,曾有短暂过合作意向之后一直在犹豫的顾客。
那时的罗哥憨厚淳朴易亲近,做起事来人情味十足,不是典型的生意人。
认识两周之后,罗哥终于在苏玮的软磨硬泡,死缠烂打之下,带着不安签了合约。
后来罗哥对苏玮说说当时的合作在大部分程度上都是出于对小姑娘的照顾,却没想到广告一打出酒店的生意比之前好了不少,从此罗哥认定两个人有缘,把苏玮当亲妹妹一样照顾。
“哟,玮玮来了。”刚进门罗嫂迎过来把苏玮抱住。“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罗哥的堂弟罗列,是市中医院的大夫,年轻有为,好学上进。”
苏玮打量了一下站在罗哥身边的男生,看到他随意穿着的白衬衫以及短发,忽然有一种相识已久的感觉。
“玮玮,刚刚家里来电话说有事,叫我和你嫂子回去,我们先走了。”饭吃到一半罗哥接了个电话忽然起身。
“这两张电影票我和你哥是看不成了,你们两个小年青儿拿去看吧。”嫂子从包里掏出票扔到桌子上,两个人急匆匆的走了。
苏玮和罗列见这情形相视一笑。
“罗哥告诉你今天是来相亲吗?”苏玮先开口。
“没告诉。”罗列摇摇头。“早知道我就换身衣服了。”罗列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不知道,真是难为罗哥了。”苏玮知道罗哥和嫂子是不想让她一直一个人才这么用心良苦。
“那电影我们去看吗?”罗列问得小心翼翼。
“去看啊,不然不浪费了两张票。”苏玮捡起桌子上的电影票递给罗列。
罗列接过去把电影票放到胸前的口袋里。
恐怖片,嫂子一定在网上查了约会攻略。
可有一件事嫂子没料到,胆小的那个不是苏玮。
“给。”苏玮把纸巾递给罗列。
“对不起,玮玮,我丢人了。”罗列很抱歉的讲。
“没关系的,我好朋友和你一样,别说恐怖电影了,就是怕人的故事都不敢听。”
“是女孩子吧?”罗列问。
“嗯,是女孩。”苏玮笑笑。
“难怪。”罗列抽出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以前听罗哥说过,你这几年一直没谈恋爱,为什么呢?”回去的路上罗列问苏玮。
“人不都说真正的爱一生只有一次吗,我过去已经经历过,自然对新感情没有那么盼望。”
“你的意思是说你不想谈恋爱?”罗列和苏玮确认。
“不是不想,是就算在一起也不会全心全意爱上对方,这样的爱情态度应该去恋爱吗?这样的爱情态度和别人在一起岂不是很可恶?”苏玮停下脚步很认真的问罗列。
“我不觉得。”罗列摇头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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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朋友合住,不请你上去坐了。”到了楼下苏玮和罗列告别。
“嗯,那我先回去了。”罗列站在那里看苏玮上楼。
“玮玮,这是我的电话。”苏玮走了几步听到罗列叫她,回过头看见罗列跑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签本,写了长长的一组数字。
苏玮接过纸条看着罗列微扬着脸沿着来时的路大步的跑回去,看着夜风顺着衣袖和扣子间的缝隙灌到罗列的白衬衫,他的头发被风刮得偏向一边。
不知道怎么的就忽然想起了大一时在路边初见的严北,怎么这种感觉会这么相像。
☆、第 5 章
房间内的灯都亮着,四周安静极了,严北独自一个人时都会这样。
苏玮在书房里找到严北,看到她捂着胃趴在书桌前,面色苍白。
“你是白痴吗?我不在家一个人就不知道吃饭!”苏玮气急之下把严北桌子上堆着的书都扔到地上,跑到厨房用最快的速度热了杯牛奶。
“快点起来喝。”苏玮拎严北的耳朵。
严北皱着眉头接过杯子。
表情慢慢缓和。
“给你煮个面吧。”苏玮理了理严北凌乱的头发。
“不用了,不想吃东西。”严北低下头用手按着胃。
“上次犯病时给你的胃药呢?”苏玮一边翻抽屉一边找。
“不记得了。”严北声音不大的回答。
“每次给你的药都随手弄丢了,下次生病没人管你。”苏玮一边翻箱倒柜一边抱怨。
严北微微皱了下眉头没有说话。
“给,吃药。”苏玮把从书架里翻出的两粒药片放到严北手心。
严北咽下药,大口大口的喝水。
“去床上躺一会儿吧。”苏玮消了气跟严北商量。
“这章就差最后一点点,我整理好了就去睡。”严北蹲在地上一本一本捡起被苏玮扔在地上的书,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打着字。
苏玮关了书房的门,坐在客厅里看一集接一集连播的家庭喜剧。
许久,严北带着倦意走到沙发前,侧身躺在苏玮腿上。
苏玮轻轻的拍着严北的背,直到她睡着。
“玮玮,我到家了。”这时苏玮收到罗列发来的短信。
“嗯,晚安,早点休息。”苏玮回了信息之后,轻轻抽出因为长久保持一个姿势而发麻的腿,帮严北换了枕头,盖好被子。
“睡不着,陪我聊会好吗?”几分之后罗列发给苏玮。
“好。等我几分钟。”苏玮拿了笔记本把自己关在阳台,坐在小藤椅上和罗列聊天。
“穿那么少窝在阳台里不冷吗?”罗列看到苏玮身上穿着严北的T恤问。
“不冷,我喜欢这儿。”苏玮笑笑说。
“我今天给你的印象还好吗?”
“你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大概是因为你和我一个朋友很相像吧。”苏玮想了想回答。
“是那个和我一样胆小的女孩子吗?”
“嗯,她叫严北,和我住在一起,是我最好的朋友。”苏玮十分肯定的回答。
“女孩子之间的友情真好。”罗列在电脑的另一头感叹。
“真的很好,亲情和友情对我来说是这辈子最重要的。”
“爱情呢?”罗列不解的问。
“爱情?爱情是最不稳定的,也是最多变的,至少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是。”
“那就让我做你的朋友吧,先给你坚稳的友情,再给你不变的爱情。”罗列的语气里带着些许的激动。
“我……只要友情就好了。”苏玮看了一眼窗外灰暗的夜色。
“好,我会等你。”
苏玮合上电脑,打开窗子。
微凉的风涌进房间。
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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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玮去严北房间帮她整理,眼前一片杂乱。
地板上躺着几本报刊亭里买来的文艺杂志,写字桌上堆着钥匙扣,手电筒,CD,手机充电器,相机电池,拆开包装的含片,皱皱巴巴的一团纸币和几个硬币。
走到严北床边,苏玮预感不祥的弯腰看了一下床底,任命的钻进去,从里面清理出好多份交待严北胃疼时要吃的药,还有莫名其妙一个月要消耗掉许多瓶的眼药水。
从床底下钻出后,苏玮捧着那些瓶瓶罐罐很想冲天花板发脾气。
“为什么在严北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要整理房间这回事……你说像严北这样不会照顾自己人在遇到我之前到底是怎么生活的?”半夜里苏玮给钟一禄打电话抱怨。
“严北在遇到你之前一直都有人照顾的,只不过是你不知道。”钟一禄在电话那头说。
“不就是陆淇吗?我怎么不知道?”苏玮嘲笑钟一禄故弄玄虚。
“不只陆淇,还有一个叫周礼的。”钟一禄咳了咳。
“周礼?为什么我都没听她提起过?”苏玮问钟一禄。
“大概是害怕你介意吧。”钟一禄停顿了几秒。
“我为什么会介意,我一直鼓励严北多交朋友的。”苏玮立刻反驳。
“不只是单纯的朋友,周礼喜欢严北,你知道严北十几岁就独立搬出来住,行踪在我们眼里一直很神秘,高中时候我和几个哥们听说总有一个漂亮女孩在严北住处出现,就总在放学的时候悄悄跟在严北后面看,我们都很喜欢周礼,想追她,直到有一天看到那个周礼亲吻严北的脸,我们才明白一直以来的关注是多么一厢情愿。”
“还说在我面前没有秘密,严北这个家伙明明没有那么坦诚。”苏玮听了钟一禄的话之后心里有些幽怨。
“人总是有秘密的,你嘴上说你只把严北当成最好的朋友,心里却把严北当□人一样严格要求,这样公平吗?”
“钟一禄,你再乱说我撕了你的嘴。”
“好好好,我不乱说,我继续睡觉去了。”钟一禄说着挂了电话。
苏玮甩甩头发跳下床,气冲冲的迈着大步取出带着清新味道的干净床单换上,拽过枕头侧身躺在上面。
喜欢蜷缩的姿势,让人特别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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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豪呢?”第二天忙过一上午苏玮才发现陆小豪的办公桌空着。
“我刚刚问井姐,井姐说她早上打小豪手机和家里电话都没人接。” 钟一禄把手中的样刊随手放到一边。
“我家一般都有人在的。”苏玮低头想了想说。
“是不是你家里有事,要不你回去看看吧。” 钟一禄知道苏玮一定不放心。
苏玮拿起电话拨老妈的手机。
“玮玮,你爸下楼跌了一跤,小豪和我把他送医院了,不严重,你别担心。”好一会儿老妈才接了电话。
“嗯,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医院看爸。”苏玮急匆匆的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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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来了,这都是小伤,没什么事的。”老爷子踢了踢包扎好的腿,和苏玮摆摆手。
“皮外伤,没事的。”苏玮妈紧跟着说,生怕苏玮担心。
陆小豪小心翼翼的搀扶着老爷子走在前面,苏玮和老妈跟在几步之后。
“徐姐!老苏!一家四口逛街去了?呦,儿媳妇?不对,这不是你们姑娘吗,一晃神儿都长这么大了。”回家的路上四个人遇见了大院儿里的老邻居许蔚阿姨。
“阿姨还那么漂亮,真是越活越年轻。”苏玮熟络的唠着客套话。
“对了玮玮,现在工作怎么样?处对象了没,结婚了没?”拎着小手袋的许蔚阿姨笑眯眯的凑近了问苏玮。
“还没呢,现在工作太忙。”这是苏玮对付这类问题的专用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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