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有吗?好吗?是宫外孕吗?有胎心吗?”她轻吸口气,把能在网上查到的坏情况问了一遍。
……
走廊里也没人,除了他。
路炎晨翻着手里的一份最新排爆机器人的说明,一行字看了十几遍,没读进去,倒像刚学英文的人,每个字母都认得,拼起来是什么?不认识。
直到,有细碎的脚步声。
归晓拐出B超室的门,一张B超单递到他脸前:“快看!”
白纸上的术语他通过昨晚的学习,大概都清楚是什么意思,可那个黑白打印的图上,实在看不出什么……在归晓的指尖下能看到阴影,还太小。
12。6mm*9。4mm*14。6mm。
归晓照着这数字,用两根手指比划着,忍不住笑:“青豆那么大。”的一个娃。
路炎晨看那一串数字,在心里准确“绘”出了一个大小,久久不能移开视线,生命的延续,这样小的一个东西会变成个健全的婴儿……还是他和归晓的。
等她将所有单子都给了门诊医生,对方看到B超报告后,又看了验血单,完全确认了这个事实:“查太早了,还看不出什么,等差不多三个月,去产科具体检查吧。”
只是简单说没什么问题,刚早孕,现在还看不出什么。顺便,那医生还好心提醒他们要先去办准生证,有这东西才能在产科建档,定期做产检:“拿结婚证去街道开,具体哪个区的你们自己上网查查,或是打电话问问。”
“嗯,嗯。”归晓一本正经听着,装着自己已经有了“结婚证”这个东西……
那女医生将病历本合上,还给她。
她走出来,翻着自己的病历本,一叠过去用过没扔的化验单刺啦作响。她抬头看路炎晨,又想起什么,脸一红:“刚我问了这医生大概多大,说是有五周多……”说完,走近点儿小声问,“你猜是在内蒙的时候?还是回来之后?”
路炎晨原本目光还在她小腹上打量,猜想大概会在什么位置……听了这话眼皮一抬,其实说不准是哪次,频率过高,也只能估摸个大概时间范围:“难说。”
归晓和路炎晨从电梯下来。
大厅那一头是收费处和药房,统共十个窗口只有一个前面还剩了一个老病人在缴费。
“你再想想,”归晓还是不甘心,“我还想给他讲,他是在哪儿出现的。”
路炎晨真被问住。这种事……从男人这个角度来说,确实不会有任何特别感觉。
他前后掂量了一下时间,又在脑子里像幻灯片似的将每一次都仔细过了遍,仍旧没找到任何能确定的线索。在短暂的思考和权衡后,他给了一个有把握让她高兴的答案:“应该是内蒙。”
事实是:乱猜的。
“真的?”她果然笑了,水泠泠的眼睛里带了惊喜的光。
那个地方对她最有意义,她活到今天干得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去二连浩特找回他。
路炎晨观察她的每个细微表情变化:“真的。”
不得不承认,能让自己心情愉快的最简单方法就是:逗她开心。
第三十二章昭昭赤子心(5)
路炎晨原本想着,直接去领证了。
可自己的关系还在二连浩特,没办完手续,要再等一星期。
从路炎晨这边来说,已经彻底解决了工作问题,现实情况还不错。
现在只需要带归晓回家走个过场,再在镇子上办个婚礼也算给了亲爹一个面子,否则他亲爹准会把所有气都撒到他亲妈和他妹妹身上。
可心理上,他并不想让归晓去。
为了做铺垫,路炎晨简单介绍过家里的情况。
他有个弟弟在念大学,没在家里;有个妹妹也当过兵,不过没有路炎晨这么能干,在秦岭看了两年监狱后就回来了,还是路炎晨托海东给她在镇政府找了个工作。可惜妹妹成绩不好,好几年公务员都没考下来,也不能算是正式工作。“你爸不是不让你当兵吗?怎么让你妹妹去了?”归晓听完就觉蹊跷。
路炎晨当时在给秦小楠检查作业,跨坐在书房的凳子上,身子微向前躬着,听着这话,将最后一点儿尾巴看完。合上本子。
“我妈在我小时候离过婚,再嫁才生了我妹妹,路箐不是我爸亲生的。后来我爸妈再婚把路箐带回来改了姓,所以当时家里不太想花钱让她念大学,就送她去当兵了。”
归晓哦了声,没再深问。
等第二天和孟小杉通了电话,差不多就知道了前因后果。
路晨亲妈是早年生了路炎晨以后,受不了家暴离婚和老公出轨离婚的。后来娘安排下嫁了个军官,生了他妹妹。那军官也不晓得是做什么的,总之,日子过得挺不错时候死了,她妈就带着一儿一女又嫁回去了。“我一直不喜欢他们家环境,不是因为他妈离婚复婚,是因为他爸从始至终就有两个老婆,路晨弟弟就是外边那个女的生的,”孟小杉如此感慨,“路晨他妈大概初中时和他亲爹复婚的,海东和我说路晨从爸妈复婚就没住过家里,只住修车厂,就是因为那女的还经常去他家。”
反正在他家,路晨亲爹对那个弟弟最好,要什么给什么,可这个儿子最不争气;对路晨有时候还行,有时候高兴了甩一把票子,不高兴了就动手;对那个妹妹吃穿都不给,可很少动手,因为路晨初中时,因为路晨每次知道他妹妹被打了,都能和他亲爹拼命。
而且海东还和孟小杉说过,路晨之所以初中在外边混得厉害,起初也是为了能让他亲爹多“关注关注”他,“教训教训”他,给妹妹留个能喘口气读书的空间。后来混得久人也颓了,再后来上了高二,因为想考军校又重新把文化课都捡起来的……
一切讲完,孟小杉问归晓,是不是特复杂。
归晓当时在办公室里给自己冲孕妇奶粉喝,银色的勺子,在玻璃杯里搅啊搅的,听得情绪低落,就是觉得,自己还能再爱路晨五百年。
那天晚上路炎晨从单位回来都九点了。
刚进门,等在门廊许久的人影特殷勤地将拖鞋放到他脚前:“我都等你半小时了。”
本来黏在归晓身边,好不容易能看两眼谍战剧的秦小楠,马上夸张地做了个“别过头去”的动作,讪讪走了。他还没回过味来,归晓抱了他胳膊,轻摇起来:“我陪你洗澡。”
路炎晨将外套脱了,轻轻一抛,准确无误落在餐桌旁的椅背上。
他将归晓拉到怀里,低低地句:“受什么刺激了?”
“想陪着你。你回来这么晚,等洗完澡就要睡觉了……陪你洗澡还能多呆会儿。”
潮湿的,温热的,呼出来的气息在他锁骨边轻撩着,一下下烫着他。
路炎晨觉得,有些燥。
归晓这次怀孕是个意外。
心理上他是欣喜若狂的,可生理上就没那么愉悦了。
本来就时多年惦记在心里的姑娘,好不容易和好了,能做点成年男女培养感情的事情了,就被关了三十天的“禁闭”,再出来,却是连多一点的动作都不敢有了。毕竟是初次当爹,又是怀孕早期,不敢轻举妄动。
归晓睡觉毛病多,自从两人开始睡一张床,她就开启了“追人”模式,无论他怎么睡,她都能在深度睡眠的状态下,形成,手臂抱着,人贴着,外加脚也要挨着的模式……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无论是呼吸出软绵的、均匀的气息,还是手指的温度,或者脚趾甲刮过他皮肤的某个时刻,都能让他立刻清醒。
这两天,不是没睡好,是真没睡着。
理论上,他认为面对着怀孕的归晓,应该不该再有什么邪念。
实践上,该想还是要想,还因为“不能做”这个天然屏障让想要的更清晰了……
他拿手覆到她脸上:“浴室空气不好,怕你闷。”
“没事儿啊,我要觉得闷自己出来。”
他也就没再拒绝。
归晓本意是真想和他聊聊天,说说话。
可进了浴室又觉得好像不太对劲,路晨身材真是太好了……穿衣有版型,脱衣有肌肉,等他脱得差不多,就剩了一条长裤时归晓还奇怪,诶?怎么不脱了。转瞬明白,嗯,里边没多余衣物了……
路炎晨没捺住想要和她亲热的念头,将她圈在浴室外头的水池子边亲着,能清楚地感知到,归晓睡衣的领口滑过自己的前胸,而她的手指在自己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
没一会儿,他渗出汗的鼻尖擦过她眉心,黯哑的气声说:“胸好像真大了。”
她被他亲得早站不住,脸红着,嗯了声:“大了不少呢……”
水刚就开了,眼下早从冷转了热。
蒸腾起来的白雾,弥漫着,归晓深吸着气,也是燥。
“……轻点儿。”
他倒是真轻了,就是不想停手。
……
最后归晓真是透不过气,先跑了。
路炎晨洗完澡去书房收拾东西,埋头刻骨学习的秦小楠从课外练习册里抬了眼皮,望一眼门外,很板正地说:“我在网页上查过,说前三个月路叔叔夫妻不能同床,要不今晚开始,你和我睡吧?”
互联网真该分级,过去小学生哪懂这些。
路炎晨看都懒得看他,翻过来他练习册的书皮,是奥数题:“背两篇范文去。”
“我睡觉可老实了,你就和我睡吧,路叔叔?”
路炎晨蹙眉,本来刚就是浅尝辄止,正想去楼梯间抽根烟缓缓呢:“三篇。”
转身,人走了。
楼梯间,路炎晨站在最上头那级台阶上,目光越过昏暗的楼梯间,穿过楼下转弯处那半开的窗户去看外头。五月开始,又是三个月的出差行程,要去好几个军工厂,走之前要解决掉结婚证和准生证的问题,还要把婚礼给办了,总不能让姑娘大着肚子办酒席。他倒无所谓,可这对归晓是个遗憾,新娘都该是最漂亮的。
所以,婚礼要筹备起来,要快。幸好他当初还留了点儿钱,够用的,就是流程不太清楚,也还好有孟小杉能给意见……这些都在计划内,都不是问题。
唯独有一点,刚好归晓怀孕三个月要去建档、产检时,自己在外地,还是机密单位,能不能及时联系上都难说。
光想到这一点,算得上是身经百战的他却不踏实了。
现在的归晓还是喜欢腻着自己,还过去没差别,亲一亲,拉下手都能让她乐上半天。可相隔两地时,她又没过去那么没安全感,马上能切换重心到事业上……路炎晨知道以归晓的能力可以照顾好自己。
可他终究是个正常男人,“老婆”和“孩子”这两个词太重,就压在心坎上。
路炎晨在阳台吹了半天风,漱了口,回了卧室。
归晓正在喝睡前最后那一顿牛奶,这次是鲜奶,自从知道喝奶对娃好,她恨不得天天将自己泡在奶缸里了。路炎晨见她喝完了接过去,想下楼去厨房洗干净放好,被归晓拽了手臂,小声抗议:“等你半天了……明天再洗。”
路炎晨好笑地借着床头壁灯瞅她,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格外黏。
“把杯子放桌上啊,”她将棉被掀开,“暖烘烘的被窝,热乎乎的老婆,快来。”
路炎晨抿了嘴角,将杯子往电视柜上一丢,关灯,脱去多余的衣服上了床,将所谓的那个“热乎乎的老婆”的温软的身体搂在胸前。
“路晨……”归晓闭了眼在他胸前用脸摩挲着,轻声叫,“路晨。”
“嗯。”
“第一见,我们多大?”
“你十三岁,不到十四,我十七。”
……
归晓手掌压在他光溜溜的胸口上,鼻子酸,眼涨涨的:“当年特别对不起你,我都以为没机会和你说对不起了……别看我说得分手,其实我特爱你。从认识你开始我对男的就全是一个审美,就喜欢你这样眼睛好看的,喜欢你这种不爱说话的,见到话多的人就烦……还喜欢你这种接吻温柔,会修车的,学习没我好的,台球打得好,小流氓都会怕的……每次吵架都不说话,生闷气就抽烟,大冬天在运河边亲我……”
路炎晨哑着声问:“归晓?”
本来说得就让自己想哭,听他稍微一有回应眼泪就出来了,估计是怀孕了,人感性得不行:“我就是后悔和你分手……想起来就后悔,不想也后悔……”
他用手一点点将她的刘海拨开,擦她冒出来的汗,又抹她脸上的眼泪:“这个月就娶你,给我点时间准备。”
归晓哭得正懵,迷迷瞪瞪地抬头,在一片水蒙蒙中看他。
“订孟小杉的酒楼,秦枫做证婚人。我们结婚,这个月就结。”
第三十三章忠诚与信仰(1)
没想到,计划被一夕打乱。
星期五,基地临时接到了支援任务。有新一批的爆炸物被挖掘出,量大,又是经年累月被地下侵蚀过,十分危险,都被集中送去了一个偏僻的工厂里。
急需大量专家,集中作业,报废掉这一批危险品。
基地这里,路炎晨是头号被点名要过去的人。
第二个是这里资历最深的老专家,干瘦,不高,也就165的个子,背脊倒是挺拔的。
两人平时在基地并没有交集,倒是走前在办公室和基地老大开了个会,大意是,这次因为量大,难度大,危险也大,提前做一下“动员”。十分钟过去,老大看两个人都表现出一副不太需要动员的表情:“老沈啊,知道你家里没人,回去收拾收拾就行。小路,你不是要结婚吗?这一走就是三四个月,婚礼要不要延期?”
“不用,”路炎晨顿了顿,“走前给我一天假,让我把结婚证领了就行。我老婆要办准生证,来不及等我回来再领了。”老大一口答应下来,顺便让秘书去催人事。答复是关系还没过来,恐怕只能中途抽一天飞回来办结婚证了。
此时,归晓人已经在镇上了。
她掂量着路炎晨平时也没空,反正自己工作时间自由,一是按不住想要和好友分享的心情,二是想都先安排起来,于是今天就开车过去了。
孟小杉也是个做事利索的,拿了菜单,就和归晓挑拣开了……
棕红色的皮沙发里,归晓脸贴在沙发靠背上,闻着皮子淡淡的膻香气:“你把账户给我,我钱打给你。”
“开什么玩笑?”孟小杉笑了,“钱又不是你借的。”
归晓郁郁瞅她:“可我过意不去。”
孟小杉轻叹口气:“这和路晨、和你都不太有关系。这笔钱是海东问我开得口,用得也是他和我的交情,这是我和海东的事。我给你讲,你也别去还钱给海东。初中时候他跟着一帮大流氓出去闹事,是被路晨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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