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上半身可以尽情领略别处的风土人情,下半身却永远不能逃离我们自己的传统。这是根基,也是宿命。”
凌风一愣,随即也沉默。无论怎么想逃避,他们已经卷入了上一代的纷争。
“陆少爷!”有人扣门。
“请进!”
是颜医生,他看着神色疑惑的二人,笑着解释:“许先生让我来替陆少爷重新包扎。”
陆翎先是惊讶,接着便露出感激的笑意。
“谢谢你,添麻烦了。”
兴许是体力透支,一旦静静地坐下来,就觉得困乏难挡,尽管伤口还在换纱布,陆翎就禁不住睡着了。
送颜医生出门,替陆翎盖上被子后,凌风自己也沉沉地睡去。
直到一阵紧张的敲门声把他们吵醒。
“抱歉打扰,”许同站在门口,“两位少爷见到秦小姐了吗?”
“小婉?”凌风懵懂,“她没有来过。”
“出什么事了?”陆翎也站起身。
“我让人给小姐准备了换洗衣服送去,结果发现房里没人,”许同难掩焦急,“其他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
“调一下录影带看看。”陆翎惯性建议。
“这里来的都是自己人,没有安装监视系统。”
苏建和暂住隔壁的颜医生闻询赶来。
“奇怪,她之前来凌少爷房间时没有说什么吗?”颜医生问道。
“她没有来过。”凌风和陆翎异口同声。
“可是我来为陆少爷换药的时候,正撞见她从你们门口走开,”颜医生回忆道,“她好像很急,我就没有打扰她。”
“换药前?”凌风狐疑地回头看陆翎。
陆翎拧紧眉头:“不好!”
凌风会意,心里一紧:她大概听到那些话了!
许同见状,拿出联络器:“景阳,有没有看到秦婉小姐?”
凌儒涵在裘叶的陪伴下走过来,正看到许同的脸色渐渐变青。
“乱来!”许同怒道,在场的人都担忧地看着他,裘叶也少见他这样发脾气。
他拿下联络器,深吸一口气说:“将近两个小时前,她以我的名义到景阳手下领了几个人,去向不明。”
“她肯定去了布鲁塞尔!”凌风断言道,“我去找她!”
“我也去!”陆翎不假思索,看到凌风担忧的目光,立即说,“我用左手。”
“布鲁塞尔并不小!”一直没说话的凌儒涵突然道。
凌风和陆翎犯了难,就算马上着手调查也太晚了。
“如果你们能肯定她是去找安然的话,有一个人应该知道具体地址。”凌儒涵说道。
许同会意,再次拿起联络器:“景阳,联系阿木。另外,挑十个人。”回身对凌风他们说,“门口有马达艇,其他的景阳会安排。”
“好。”凌风回头看了看凌儒涵。
“放心,这里有我们。”裘叶开释道。
凌风点点头便向楼道口冲去,陆翎和苏建默契地跟上。
威尼斯另一角,上官晴的Autunno Palazzo。
“知道了。”
上官晴拿下耳机,看着不慌不忙、按部就班作准备的阿劭,嗔怪道:“现在连手下的事情都全部由我来安排,你倒轻松了。”
阿劭仔细做着手里的事,头也不抬。
上官晴叹口气:“他们说有几个人闯进了夏安然在布鲁日的‘据点’,为首的应该是凌氏的人。这你也不管吗?”
阿劭终于回应道:“这么边角的地方,随便派组人过去,”抬起头挑衅地,“顺便也看看有没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放肆。”上官晴呵斥,口吻却并不认真,她饶有兴致地看着阿劭捉着针线,细致地做着一些意义不大的准备,“这种事,你非得亲自做吗?”
“事到临头,我绝不允许出差错。”
“明白了!”上官晴挑起眉头,联络器接通了在布鲁日的手下。
公然乘飞机虽然比较招摇,为了最大限度节省时间,秦婉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她只带了几个人,用作必要时的防身,并不打算真的跟自己母亲对立。而且如果真的非要一方付出代价的话,她宁愿那一方是自己。
她是来找凌风想要的那个“足够充分的理由”,事情至此,她才发现自己从未问过、或者想过母亲那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她想起了那个故意任性想要激怒母亲的夜晚,发现自己并不了解她的另一面。就算是现在人人认定的“对凌氏贪得无厌”的理由也好,她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熟门熟路地来到那幢法式建筑门口,原本以为会遇到相应的防备,然而却没有。带来的人用工具毫不费力地打开了大门,一切顺利得出乎意料。
“请在外厅稍等,我马上出来。”
她转身往里走,突然想到也许母亲会在中途回来,便又停住脚步,加了一句:“如果有人来,请不要随便动枪,让我来处理。”
许同的手下们虽然疑惑,却仍恭敬地答应了。
秦婉飞快地向楼上跑去,照母亲多年的习惯,她的卧房应该在二楼。上次被带到这里,她已观察过房间的整体构造,怎料还是迷惑了。房间多,走道深,而且布局也都差不多。跟家里的清式花鸟的奢华圆雕家具不同,这里的摆设虽也古色古香,却多采用了明式精致简洁的镂雕和阴阳雕法。除此之外,这些房间的主色调都趋于清丽平淡,这与凌府中母亲刻意加重的艳丽色彩相去甚远。难以想象母亲是怎样强迫自己在格调完全相左的环境中,用完全不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度过了十多年的光阴。
母亲果然是她所不了解的,越这样想,她就越觉得愧疚。
依次打开各个房门,焦灼地翻找着。要找的东西毫无概念,秦婉却深信一定能找出什么来。
终于,当她再次推开一扇门,立刻就被床头柜上立放的一个相框吸引住。
这是一只欧式的复古相框,大大小小镂空的银质蝴蝶连成精致的边缘,显得它们中间围绕的那张脸是那么生动。黑白照片中的人年轻,黑色眸子带的笑容调皮却也充满灵气。一个典型的贵族后代。
拿着它,秦婉渐渐地回忆起什么,表情越来越惊异。她差不多可以断定这是母亲的房间了,于是,警惕地把相框正面朝下放倒,便开始新一轮的翻找。
房间不大,布置简洁。无意中,她发现床榻的镂雕榻围有松动的迹象。伸手去轻摇,一下就打开了,里面一只小巧的皮革手提箱,让秦婉半晌都不敢去动。
“也许只是母亲存放首饰的地方呢!”她说服自己,伸手拖出了它。
箱子显然经常开合,旧式的鸳鸯扣锁被磨得非常光滑。稍微用力一扭,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是一箱书信,还有两大本厚厚的记录簿。她拿起表面上一只没有写字的信封,抽出信瓤一看,顿时,五雷轰顶般地呆在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章 不相称的婚姻
“好好搜一搜,夫人说了,要看看有趣的东西!”
门外传进来一声嚣张的命令,把秦婉从震惊中唤回。
不知道是谁,她本能地把箱子关好,飞快地藏回原处。听到翻箱倒柜的声音越来越近,她赶紧藏到垂地的窗帘布后,伸手搭上大衣内袋的手枪,紧张地窥视那圈内藏乾坤的榻围。
几乎同时,门被打开。
“哟!快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先进来的是一个五官老实、眼神凶狠的干瘦男人,他一眼就看到了窗帘后藏身的秦婉。
秦婉全身冰冷,她把枪藏到身后,屏住呼吸不敢答话。
来人打量着映上窗帘的阴影,晃晃手里的枪,没有贸然上前:“楼下是你的人吧?见到我们都傻了,枪都忘了拔!”
“你们是谁?他们怎样了?”秦婉意识到那是她的命令他们才没有采取行动,担忧令她忘记了恐惧。
“什么啊,原来是个女人……”男人走上前猛地扯开窗帘,秦婉吓得倒退半步,却无处可躲,“一群想要阻止我们,却拔不出枪来的人会怎么样?”
“难道……你们?!”秦婉猜测到结果,怒视对方的眼睛,浑身颤抖。
“废话少说。”那双眼睛再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了一遍,“请你出来吧!”
“不!”条件反射地喊出这个字,秦婉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可身后已没有一寸空间。
“不?”那副眼神已足够猥琐,“这可是你说的!”他朝外喊了句,“兄弟们,这位小姐同意了,都进来开个荤!”说着,向后扔掉了手枪,扑了上去。
“啊——!”走道里传出秦婉撕心裂肺的尖叫。
布鲁日的天空又开始下起冰冷的雨。
雨停的时候,这幢房子的大门前又出现了一队人。
“非不得已,不要开枪。”凌风吩咐一句,便率先冲了进去。
敞开的房门让人反而不安,尤其是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飘散着一股血腥味。他们举着枪,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这边!”苏建敏锐地确定了血腥的来源,低声示意,朝一个房间靠近。
腥味猛地扑鼻,四具脑浆迸裂的尸体横躺在血污中,惨不忍睹。
阿木脸色煞白:“我们的人。”
那么秦婉……!
一行人闪身往楼上冲去。
一具尸体倒在二楼的楼道口,脖子上的动脉破碎,看面孔苏建认出是上官晴养的杀手。地毯上有他死前逃离留下的血迹,顺着血迹往前看,一个房间门口躺着两具尸体,一时间腥味锁喉,铺着厚实地毯的二楼走道犹如死亡之路。
明明不久前才发生过激烈的械斗,而此刻,整栋别墅却陷在一片诡异的寂静里。
秦婉呢?
凌风眼睛都急红了,陆翎理解地回望他,用眼神安抚他冷静。
有尸体的房间理智推断不可能有人,他们两人一组分别悄无声息地绕开尸体,闪进另外几个房间,没有任何发现。
望着最后一间房,两个身材彪悍的男人被一枪爆头,一枪穿心,倒在房门口。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默契闪到门边,顿时看到修罗地狱般的场景。
不大的房间里横七竖八倒着五具尸体,墙上,地上,家具上,到处都溅满大片的深红色液体,血腥浓厚,气氛阴惨。
阿木把其他人拦在身后,挑着落脚点探进房间。
都是上官晴的人;都已经死透了。
他环视惨不忍睹的现场,忽然发现窗边蜷缩着一个身影,手里端着一支枪,枪口的消音器神经质地微微晃动,枪后面,是一张满是血污的熟悉面孔。
“凌少爷!”
凌风冲进来,顺着阿木示意的方向,脑子“嗡”地一声,疯了一般冲了过去。
“小婉!”
小街边,一棵“五月树”上的红隼被惊得振翅而飞。
秦婉一动不动地躺在凌风怀里,手里紧紧护着一个银质的相框,无论怎样劝说她都不愿松开;凌风的脚边放着那只箱子,无论谁走过,她都万分警惕地看着对方。刚开始企图去打开的人都被她尖利的惊叫阻止。
她脸上没有泪水,全身却冰冷得可怕。她的遭遇只能猜到一部分,但就那一部分已经足够骇人听闻。凌家蜜罐里泡大的小姐静坐在由她亲手缔造的地狱里,以尸体和血腥为伴,坐了不知道多久。所有人都心痛并且小心翼翼,生怕一不留神就让足够脆弱的她崩溃。
直升机为了尽快赶回威尼斯,已经拉到了全速。机舱内压抑的气氛让人窒息。
凌风紧紧地抱住她,希望自己的体温能够使她回暖。可这似乎毫无用处,她只是间或喃喃地说一句话:“你来了。”
凌风冲进房间时,她抬起空洞的眼睛看到他,眼里立刻注满生气,却又瞬间穿彻了极度的悲哀和绝望,淡淡地,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你来了”。
凌风掰掉她手里的空枪,去抱她的时候,她的右手死死地扣住床沿,似乎扣了很久,指关节早就乌青,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凌风心里一阵绞痛,意识到什么,问她:“这下面有东西?”她久久地看着他,然后缓缓地点点头。凌风亲自去打开榻围,她才放手,却又立即抓过了床头柜上的相框。
不让任何人打开那只手提箱,就这样,凌风抱着她,她抱着相框和箱子,在再次降下的瓢泼大雨中上了直升机。
威尼斯许同的私人住所,凌儒涵在房内会客。
来人递上一张折好的名片,请许同交给凌儒涵时,许同并没有答应。可偏偏凌儒涵下楼来了,把来人打量了半晌,再打开名片一看,便不动声色地说:“原来是你……请上楼叙话。”
裘叶并不在身边,两个多小时前就出去了——布鲁日那边出现的十二具尸体,需要他黑白两边亲自善后。他离开时就对许同交待过,他们只尽力防止事情的发生,但对于那些别人不得不了结的恩怨,他们也最好不插手。
尽管如此,许同还是谨慎地吩咐手下对这个深夜来访的“凌儒涵的故人”搜过身,并警惕地守在门口。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何况这种时候出现的人,不可能没有问题。但是来人的风褛里没有探到任何金属物。事实上,他的身上几乎没有任何东西。房间里面没有传出异常的声响,想来应该没有出什么事,如果来人可以丝毫不发出声音对凌儒涵做什么的话,也只能说是命运了。
正想着,就听到房顶上直升机的旋翼声,不禁舒了口气。
他对手下吩咐:“注意一点。”起身上了顶楼。
关上门,像要把对方看穿似的,两人对视良久。
“早知道见你这么容易的话,我就不用准备那么久了。”来人先开口,声音冷淡。
“原本以为你真是来叙旧的,”凌儒涵也冷冷道,“看来我会意错了。”
“呵,”那人冷笑,“可以说你天真还是愚蠢?”
凌儒涵叹口气:“我还以为你知足了。”
“知足?”那人声音里已经开始聚集仇恨,“知足什么?那一千万?”
“那你今天是来杀我的吗?”凌儒涵嘲讽道,“外面都是我的人,而且,你已经被搜过身了吧!”
“你看这是什么。”缓缓地,那人竟从风褛的立领里抽出一柄匕首状的璀璨晶体。看起来根本没有任何威胁,很薄很窄,三寸长都不到。
“我承认你藏的地方很有新意,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