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国千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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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国千娇- 第1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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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淮南之战,你信誓旦旦诅咒,要是我攻下寿州,你便手板煎鱼给我吃,寿州攻下没有?”郭绍笑道,“今日你又败在我手里,看来真得到汾水里捉条鱼上来,拿你的手心煎鱼试试。”

李重进恼道:“士可杀不可辱,我乃太祖之甥,痛快点给个了断!”

郭绍见他不屈服,摸了摸后脑勺沉声道:“你是皇亲国戚……其实认个错也许就宽恕你了,连你的家眷都不会被迫害。”

李重进忽然仰头哈哈大笑。

他后面的武将大怒,一掌按在他的肩膀上,膝盖在他后前一顶。李重进痛呼一声跪倒在地,那武将上前一把拽住他的发髻,按在地上磕头。

下面的大片将士见状,顿时大喊起来:“万岁……万岁……”

郭绍一听这又不是皇帝亲征,万个屁的岁。当下便起身从木台上走了。

……太原府,刘钧听到了李继勋、李重进几天内连续覆灭的消息大为震恐。后来陆续奏报证实,周军在晋州北只有两万人,这才心下稍安。

刘钧寻思,周朝皇帝刚刚驾崩不久,周军肯定只是为了对付叛乱,并不会急着就对外开战,这才镇定下来。

这时赵匡胤的奏书不知怎么到了刘钧的案前。

赵匡胤上书:周朝殿前都点检郭绍是太后家将,太后全靠此人统领禁军,只要将其击败就可让周朝不战自乱,为陛下争得入主中原的时机。

郭绍部只有两万人,千里奔袭、又连续大战,此时已兵马疲敝,又被大量俘虏和缴获辎重拖住。陛下可遣一支精兵试探进攻,若能获胜则功在大计,更能踩着郭绍鹊起的名声、让天下人敬畏陛下;若不胜,周军也无力深入反攻,陛下立不败之地。

赵匡胤还主动请缨,给他一支精骑、原为前锋。

北汉主刘钧刚看到这奏书的刹那间,确实心动了一下。“踩着郭绍连败二李”的名声扬名天下,对刘钧来说确实很有诱惑……这世道,别人的敬畏之心、不敢轻易造反,威信都建立在能打的军功之上;对维护统治非常有利。想当年周朝柴荣一开始也地位不稳,赢了两场后,下面谁敢再造反?

但刘钧又寻思那二李号称十万,打不过周朝禁军便罢了,居然败得那么快……他心里有点畏惧,怕没打赢以后强大的周朝找他算账。而且刘钧登三十几岁了没儿子、只有让养子薛继恩改姓后为皇储,动力不大;其次辽国现在没法有力支持,他只想固守太原基业。

最重要的,刘钧不是北汉开国皇帝,他本来就没多少进取心,只想保住已经得到的东西。

思想向后,刘钧回顾大臣道:“赵匡胤是为私仇,想拖朕下水!”

众臣忙称陛下洞察秋毫,英明神武,并进言派人督汾州死守城池。

……

二李覆灭的捷报快马送往东京,此时潞州李筠也得知消息了。

“二贼不堪一击,千里之外,竟然被禁军半个月攻灭。”李筠回顾左右道。因为天气寒冷,这厅堂的门窗被厚实的门帘遮得严严实实,里面光线昏暗,中间的炭火额外明亮。

一个月前劝诫李筠,不要起兵的幕僚顿时洋洋自得道:“主公英明,幸好没有与二贼同流合污,否则现在形势危也。”

幕僚也许是想李筠赞赏他出了好主意,不料李筠哼了一声什么都没有。

那幕僚又进言道:“当今太后有大气度,禁军郭绍作战十分凶猛,大周绝没有因前阵子的事而虚弱。主公应顺应大势,眼下最要紧的是催促与符家联姻的事尽快办成;与符家联姻后,主公应尽力取得朝廷新贵的信任,方能坐守河东长久之计。”

李筠缓缓开口道:“尔等只顾权衡利弊,却从不顾大义。太祖对我有恩,先帝待我也不薄,我自当思恩图报!今太后抚养新君摄政,仍奉大周为正朔,我从未想过起兵反叛……又何来‘幸好’之说?”

文武众人听罢无不面有愧色,纷纷拜道:“主公忠义,乃大周之众臣良将也。”

李筠一拂袍袖,转身从里面的门走了。厅堂内众人一番议论纷纷,有人赞主公忠义当先,不然现在大伙儿都成了洗干净脖子等待诛杀的乱臣贼子。

数日后,派往晋州的细作游骑返回潞州,向李筠禀报了情况,郭绍部已从北汉境回师晋州。

“这么快?北汉军连动都没动!”李筠骂了一声,对儿子李守节说道,“北汉主刘钧是个坐享其成、没有胆量的人,靠不住。”

李守节问道:“父亲没有起兵,是因北汉军未动?”

“潞州这些文武也没有太多心思。”李筠冷冷道,他并没有太高兴。本来想看看二李和郭绍争锋会变成什么样子,不料二李败得实在是神速,远远超过了他的意料。

李守节听罢若有所悟,轻轻点头称是,认真恭听父亲教诲。

李筠看了他一眼:“东京一缓过气来,可能会下令咱们移镇,进而慢慢削弱我的实力。咱们要抓住大义,朝廷要是拿忠臣开刀,也得想想天下人作何论断……眼下,咱们家富贵是不成问题。”

……

郭绍至晋州,麾下降兵比自己的人马还多。

他到俘虏营内巡视,走到一处发现里面的人衣衫破旧,身无片甲,兵器倒是早就被缴了……竟然还有一些妇人。郭绍问道:“你们哪来的?”

那些人怕官,全都低着头弓着背。郭绍便下马走到一个汉子面前,拽住他的手,掰开看手掌上的茧。那汉子“扑通”跪倒在地,吓得不敢乱动。

职业兵和农夫手上一般都有茧,但位置不同。郭绍一看,说道:“你就是个种地的。”

那汉子终于开口道:“俺是怀州人,耕田刨口吃食。”

郭绍叫来左攸,说道:“你带亲兵清点一下这里的人,男的一人发五十斤粮、五十文钱,让他们各自回乡。”

“是,主公。”左攸拜道。

郭绍又看了一眼里面还有很多妇人,便大声喊道:“女的,有认识的同乡便领了盘缠口粮跟同乡回去;找不到熟人,便跟着禁军大军一路回乡,咱们回去走河阳。”他又道,“传来各部,严禁虐待俘虏、侮辱妇人,违者严惩不贷!这些人都是百姓,被强拉来的。”

他转了一圈,回到晋州城,召集部将议事。

“慕容延钊仍领建雄军,李重进的数千镇兵归慕容节帅帐下,以稳固晋州防务。”

“河阳三城空虚,我以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名义,暂命向将军为河阳三城节度使,统领李继勋降兵;加上镇安军两千骑兵,防守黄河北岸。”

“原李重进掌握的淮南兵感德军,先随禁军南下,等侍卫马步司派人接手安顿。诸位此战之功,待回朝后禀奏太后,论功行赏。”

众将听罢纷纷拜道:“末将等遵郭都点检将令!”

郭绍看着外面寒风呼啸的场面,回头笑道:“冬天来了,平定李重进、李继勋之后,今年应无大事。等大伙儿领了赏,今年可以过个好年。”

人们听罢轻松地笑了起来。

郭绍又道:“阵亡将士的尸首都运回东京,厚葬。”

卷四

第三百一十三章捍卫者

郭绍率部班师回朝。

“禁军大获全胜,李重进被逼下跪,军中将士高呼万岁,郭都点检立刻回避了……”昝居润在枢密院叙说着随军的所见所闻。

王朴亲笔记录,又问了整个行军作战过程。他幞头下面的鬓发已经花白,一双小眼睛却额外明亮,闪着属于年轻人一般的好奇和兴致勃勃的光辉。

特别对虎贲军步营的作战方式十分关注,步军抵进之后才以弓箭齐射,一些战术从未听过。

王朴见魏仁溥正不动声色看自己的书写,便转头笑道:“在老夫看来,郭绍将是这些年最有趣的人。”

……

次日,金祥殿大朝。

“咚咚咚!”厚重的鼓声开场,鼓声减缓,和钟声交替组成了十分缓慢而富有节奏的主声;大殿侧面的百人乐工敲响了悬挂在巨大架子上的各种形状乐器。宏大的宫廷之乐顿时让宽阔的大殿笼罩在庄严肃穆的气氛之中。

郭绍和史彦超、杨彪解下兵器后,跨步进入大殿,东京文武百官纷纷转头看来。此时太后和天子还没到场,众人纷纷作揖见礼:“恭喜郭大帅大获全胜!”“贺喜贺喜……”

郭绍抱拳与众官员打招呼,一脸微笑,十分谦和。反倒是一旁的史彦超得意洋洋。

不多时,宦官喊道:“太后,皇上驾到!”

郭绍等人到东侧入列,他站了这边最前面的位置。跟着大殿上的一百多文武大臣跪伏在地,高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宦官跪着把头戴冕疏的皇帝扶上龙椅,符金盏在旁边的帘子后入座,说道:“众卿平身。”大伙儿又喊:“谢太后恩。”

这时郭绍便走上前,把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大印双手呈上,叩拜道:“臣奉召讨逆,十五日内在晋州、北汉境接连破李继勋李重进叛军十万人,俘李重进归朝,终于不负太后之重托。今朝回师交还兵权。”

杨士良下来接印。帘子后的符金盏说道:“郭都点检所向披靡,哀家心甚宽慰。尔等劳苦功高,来人,赏郭绍、史彦超、杨彪、董遵诲、罗猛子锦袍、银带、银鞍以示嘉奖。今日在金祥殿设宴,为诸将庆功。郭都点检请起。”

郭绍叩谢,站了起来,转身面对众臣道:“我曾说过,以后将为大周、东京的捍卫者。今日观之,往日之言何如?若是叫那叛军打进东京来,世道大乱,诸位之富贵不能保也。”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郭绍又向上位抱拳道:“臣忠于太后,以东京为家乡,自会以捍卫朝廷为己任,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臣在军中,常有‘妇人之仁’的诽议,臣却不以为意;以仁义之心、铲除不臣之人,方为捍卫者之道。今天下战乱久苦,人心思安,禁军当顺应民心,才可与天下人同心同德,辅佐太后开创盛世。”

符金盏高兴地赞道:“郭都点检真乃朝廷肱骨之臣。”

众人纷纷侧目,目光里对郭绍示好。在这等乱世,又能打、又会保护他们的富贵,对在场的人都有好处,大伙儿当然能看郭绍顺眼。

郭绍说完退到队列里,对面的文官都纷纷向他点头致意。

就在这时,后面一个文官出列拜道:“臣南唐国使节有事启奏。”

宦官杨士良回头看帘子里的符金盏,然后便道:“上前来。”

使节走上前,先行叩拜之礼,然后双手奉上国书,大声道:“我国主(李弘骥)贺大周皇帝禁军平叛大捷,欲献上钱财一百二十万贯为贺礼。请旨大周皇帝承认国主之位、送还国主六弟,两国结君臣之好;若朝廷恩准,我国主将在年底前将财物运往东京。”

这时宰相范质出列道:“太后,禁军二万人建立大功回朝,理应行赏;若人均赏钱二十贯,也需钱四十万贯钱。皇上登基后又开恩免去部分灾荒的税赋;而用度却未分毫减少,禁军十几万人的兵饷、养马的耗费,中枢财政十分勉强。若南唐国进献一百二十万贯,则明年朝廷可减缓税赋紧缺。”

符金盏收了国书,随口说道:“此事哀家与大臣们商议后再答复南唐使节。”

……大朝上人太多,朝堂上的事儿毫无保密性可言,很快李煜通过在东京结交的客省使官员、便知道了李弘骥再度上书的事。

李煜和周宪在东京已经住了两个多月,着实是度日如年。

周宪宽慰了他一阵:“范质虽然是宰相,但他说了不算,郭将军携平叛之威,在朝里说话更有分量。夫君勿要太过忧虑。”

俩人说了一通话,见天色已晚,周宪便去房中沐浴。

内室里烟雾腾腾,她泡在水里松了一口气,便慢吞吞地清洗身体。就在这时,她隐约觉得身后有人,吃惊呼道:“是谁?”

急忙回头看时,只见门帘晃动,果然见李煜走到了门口。周宪埋怨道:“夫君为何要偷偷看我沐浴?”

李煜叹了一声:“宫里有些妇人,忍耐不过便自渎。娥皇不会一个人悄悄做那等事罢?”

周宪的脸顿时红了,心里十分不舒服,怒道:“你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了!”

“上次……”李煜欲言又止,吞吞吐吐道,“你去引诱那郭绍,好像和以前很不一样……似乎很舒服。你不是说很厌恶那种事么?”

周宪道:“我当然厌恶!你还不知道么?快出去罢,我就是沐浴而已。”

李煜总算离开了。

沐浴更衣之后,周宪觉得头晕,好像天气下凉稍稍被风寒入侵了。只是说了一声,李煜竟然亲自派人去请了郎中来开药,又忙活到夜深亲手端药让她喝了才放心。

周宪心里十分感动,不管怎样,夫君还是对她最好的人。

二人一夜无话就寝。半夜周宪醒了一次,睁开眼睛时,忽然见李煜醒着在旁边看着自己。她大吃一惊,用力拉了被子坐了起来。她被吓了之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便说自己做了噩梦,不愿意点破。

但她再也难以入眠,闭着眼睛装睡。惊吓之后,心里却是十分恼怒。

这阵子在东京她感觉非常不顺心,老是觉得有人在盯着她。周宪并不想自找麻烦,但确实时不时就发现夫君在悄悄观察她。

比如前天从陈佳丽那里刚得了一盒指甲油,说是东京贵妇很喜欢的东西;周宪很想试试,却不知为何自己要悄悄躲起来才涂抹,大概是害怕夫君认为她轻浮。

周宪翻了一个身,终于开口道:“夫君,你睡了么?”

黯淡的光线中,李煜的声音道:“没睡着。”

周宪沉吟片刻,便道:“有些话我觉得还是说开了好,夫君能不能别老是盯着我?那样让我很不舒服……女子都会有一些很隐秘的事,被人看到了会很尴尬。”

李煜道:“你我夫妇,难道你还有什么事一定要瞒着我?”

“不是想瞒你……”周宪紧皱眉头,“我觉得咱们之间还是要点回避,以前未出阁时,就连我母亲也没有时时盯着我。”

李煜忧郁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觉得你想慢慢远离我了。”

周宪张了一下嘴,艰难地解释道:“比如……比如月事,哪个女子愿意被人看到?老是被人盯着,一点隐秘都没有,我觉得非常难堪。”

李煜大怒:“我何时有兴趣看那等东西!”

“我……我就是想说明白意思。”周宪忙道,“人们都想自己光彩的一面出现在人前,无论是谁的面前;谁也不想在尴尬的时候被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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