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国千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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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国千娇- 第1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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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绍听罢,满意地点点头,便和京娘一起出门,见着御医便道:“劳烦王御医给他疗伤。”

御医忙抱拳道:“郭将军放心。老朽听说是剑伤,利器伤在大腿,最防失血过多而亡;刚才老朽看了一眼,那人止了血还能说话,并无大碍。”

郭绍听罢十分高兴,遂拜别上马离开了宣佑门。

赵匡胤一跑,再“黑”他一番,东京的局面就完全控制了。殿前司、侍卫司诸军,势力分化,除了赵匡胤便没人再能有影响力组织起太多兵马反抗中枢……只有张永德威望最高,不过他似乎没什么野心、在禁军高位多年缺乏经营,没有专门去安插心腹。

郭绍问道:“枢密使王朴给张永德写了信没有,张永德进皇城了吗?”

左右主要是京娘、卢成勇、罗猛子,他们都说没听说,罗猛子道:“俺反正没见有大将进宫来。”

郭绍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天一晴就漫天的星星,沉吟片刻道:“王朴和魏仁溥应该住在枢密府内,晚上都没回家的。三弟派个人去问问那事儿,张永德来过没有。”

罗猛子抱拳应答。

第二百五十二章非常简单的道理

夜已深,张永德连家都不敢回,就在城门边的控鹤军军营里夜宿。

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便披衣起床,走到案前,拿起旁边的一枚工具轻轻拨了一下油灯的灯芯。

房间里的光稍稍一亮,这时他才掏出一份撕开的信封,伸出一只手掌接着,从信封里倒出一张纸来。张永德凑到灯下,又仔细读了一遍;字数很多,写得很顺畅,确实是王朴的亲笔。完全是以私交的身份来写的,不是以枢密使的名义用印下令……也就是说明张永德完全可以拒绝“邀请”,而不用背负抗命的指责。

但真的可以拒绝么?张永德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张永德在人前是风光无限,他是禁军最高级的大将,妻子是太祖的第四女,真正的皇亲国戚。但他觉得最近几年过得并不是那么舒坦,因为太显赫,老是被人盯着、心里很不安生。不过幸好他有自知之明,否则现在也不一定还稳得起。

今天赵匡胤已经逃了,按理胜败已分,他应该立刻明白自己的选择。不过事儿并非那么简单。

……还在河北的时候,皇帝病重,张永德偶尔也想过某种非常诱惑人的东西。

天子宁有种、兵强马壮者为之!这世道,多年以来皇帝都是武将;而张永德是皇帝之下最高级的武将!他娶的是太祖的亲生女儿;从与郭威的关系上,亲女婿和妻侄(柴荣)究竟谁亲真说不好。当今皇帝又病重了,儿子才几岁。

张永德从来不朝那方面想是不可能的。就算他不想,别人也会帮他想……比如皇帝柴荣和部下强将赵匡胤,肯定都曾寻思过张永德是不是想再进一步。

但最后那一步却是最艰难的一步,无数人都跨不上去,太利欲熏心的人很容易一步踏空万劫不复(失败者如李守贞等人太多太多,失败了就不出名)。张永德反复琢磨过,认为自己没什么机会,没必要去执着。

所以今天上午他得知东京兵变、赵匡胤突然不知去向时,立刻就有了警觉,赶紧跑到控鹤军军营避祸。

赵匡胤和皇后党的矛盾,张永德早就来回琢磨透了。当时他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可能被赵匡胤推上去,以此来与郭绍部对抗。

这种事完全没有任何好处!赵匡胤一旦失败,自己黄袍加身不被斩草除根?就算胜利了,什么都是赵匡胤干的,他感到上面那位置很难坐……关键是皇城都被别人控制,获胜的机会并不大。还有万一皇帝柴荣还能站起来呢?逼急了皇城那帮人把官家请出来,张永德作为皇帝的妹夫、深受圣恩,如何面对?

张永德左思右想,认为有些东西定了不属于自己,强求不得……实在是太他娘的吓人了,比上战阵刀山火海还凶险的险恶之地。

次日一早,张永德带着随从来到东华门外,独身进了皇城。

……

金祥殿后面一间宫室内,符金盏刚用过早膳,她这阵子胃口不好,早上只喝了两口粥,便从宫女手里接过一盏温水,喝了一口在嘴里留了一会儿、漱完口轻轻吐了回去。

旁边的人又赶紧把清茶和点心摆上来了。符金盏没理会她们,她的气色不太好,昨晚睡得很不舒适。这金祥殿本来就不是皇城里起居的地方,要向北过了宣佑门,里面称为“大内”才是皇帝和后宫的人日常起居之地。皇后要住在金祥殿,宫里的人临时搬来床和用物,仓促之下总是不那么方便。

外面的太阳刚刚升起,阳光从窗户里透进来,此时确十分明镜,符金盏光洁的脸上泛着晨曦的流光。

她一脸素颜,没有心情作任何妆扮,连头上也只有一支发簪、没有别的饰物;身上穿着素净的襦裙。今早的打扮却完全没有多少皇后的样子。

但素净衣裙丝毫没有影响她的艳丽美貌,反而因为襦裙比较合身紧窄、不像礼服那样遮掩了身段,把她的身材都显现出来了。挺拔的姿态,撑得很高的胸脯、柔软紧窄的腰身,饱满紧致的臀和大腿因为坐着把裙子面料绷起来,形成了很美很有弹性的线条。她坐着的时候确实是最诱人的,气质端庄;这种姿势能展露出她髋部和臀的美妙形状轮廓。

不过在这里没人观赏。她自己也不太留意,犹自坐在那里摸着自己隐隐发疼的手腕。

她掀开袖子一看,几个指印现在还泛青。她皱眉又下意识摸着额头上的伤疤,回想起这几年担惊受怕的日子,脸上的神情更加不虞。

就在这时,忽见曹泰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立刻就开口道:“娘娘,官家刚才说话了,要见大臣传遗诏!”

符金盏听罢,手不慎碰到了桌子上的茶杯,差点给碰翻了。

“该怎么回禀官家的旨意?”曹泰小心问道。

显然不能叫皇帝见大臣!否则他万一在大臣面前说出什么不利的话来,岂不是自找麻烦?符金盏沉吟片刻,起身冷冷道:“我去见他,他有什么遗诏对我说就行了。”

“喏。”曹泰应道。

符金盏向门口走去,回头又道:“宣佑门那边你派个人去看着,若大内的嫔妃要求见官家,你叫人赶紧禀报我。”

曹泰躬身道:“昨日大军才从西华门入城,大内的宫人现在人心惶惶,暂时恐怕没胆子敢出来。”

符金盏听罢点点头,轻轻抬脚跨出门槛。

及至皇帝寝宫,光线便没有外面的房屋那么明净,这地方十分封闭。但不是别人给柴荣选的,他之前还能做主的时候自己选的地方,估计是看中此处只有一个入口的原因、连窗户都只有一小扇采光还不好。

符金盏走到皇帝跟前,只见他睁着眼睛,也不像之前那样痛苦地呻吟喘气了,好像精神好了很多。符金盏见状心里反而一阵紧张,难道他的病在好转?若是皇帝的病情好转,那事情还真不好办了!当然不能放他出去,不然从宫廷到文武,要死很多人。

符金盏不动声色,抬起手轻轻一挥,屏退左右。她站得远远的,轻声说道:“官家,你应该明白我不能让你见大臣。”

皇帝“唉”地叹了一起,居然开口道:“那我……见见宗训。”

他说话虽仍旧很微弱,但口齿更清楚了,符金盏心里顿时有点慌。她沉住气道:“宗训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你有什么话,跟我说罢。”

“朕与你,还有……好说的?”皇帝道。

符金盏听罢很生气,但没有发作。

皇帝又微弱地说道:“朕时辰无多,最后……见宗训。”过得一会儿没听到回应,他轻轻偏过头来,睁大眼睛道,“你们……要篡朕位……”

符金盏气急反笑,冷笑道:“官家自个留下的这个局面,还能怪谁?难道你真的相信那块木牌子‘女符代王’么;绍哥儿又怎么篡位,天下人服他吗?倒是官家一直倚重的赵匡胤,若是叫他得逞了才真的可能自立为帝。

恐怕官家心里也清楚,只有我扶持宗训继承大统,才能延续江山;不然,你恐怕早就把我杀了吧!事已至此,你还有选择么?”

“淫妇……”皇帝只骂了一声,没力气骂出别的话了。

符金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说道:“实话告诉你,我到现在还是清白之身,只有你才把我想得那么不堪!”

皇帝“哼”了一声,带着嗤之以鼻的口气。符金盏道:“你别不信……几年前在李守贞府上,还没洞房就灭门了;后来依周太祖之意、再嫁后的事,应该不用我说了。”

她不能再接受皇帝的辱骂,便冷冷说道:“官家觉得我是个完全不念旧情的人么?李守贞之子算我的前夫罢,周太祖算我的杀夫仇人罢?”

符金盏故意停顿了一下,等他有寻思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我认杀夫仇人为义父,又改嫁仇人。但官家想想,我刚嫁给你那两年,对太祖如何、对官家如何!您不觉得很奇怪么?我心里本来对太祖和官家就没什么怨恨……那是因为我和李崇训毫无夫妻之实、也无夫妻之情,如何对太祖怨恨得起来?”

“咦?”柴荣忽然变色。

三言两语,符金盏就把他说服,她本来就是个聪慧的人。此时她注意观察柴荣的神色,情知他已信了八分,当下忽然觉得多年一来终于出了一口怨气。

她见状仍然不放过柴荣,又冷冷说道:“这么简单的道理,官家只要稍微用心就明白。但这么几年了,官家那么聪明的人,却还是不明白,因为在你心里根本就只有天下,而没有我这个妻子;我对你无足轻重,你连一点心思都舍不得用在我身上!”

柴荣忽然从被子里把手向符金盏伸过来。

符金盏急忙倒退了两步,更加远离他,却又逼问道:“官家是不是后悔了?”柴荣无奈地不做声。

符金盏道:“现在想后悔也晚了!您又知道我为何编造马夫的事么?”

柴荣不答,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似乎正在回忆往事。

第二百五十三章圆满

昔日叱咤风云的大场面已经远去,千军万马已不在眼前。最后的时光里,帝王的跟前只有一个女人。

符金盏的脸上忽然一红,羞愧地低下头,不再解释编造“马夫”的事的原因。沉默了片刻她才叹道:“官家是英雄也好,明君也罢,起初还叫我敬仰,可这么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你那些风光与我又有多大的关系?”

怨气重新浮上了她美貌的脸,她冷冷道:“要是官家不那样对我,现在何至于此。”

就在这时,忽然闻得“咳咳”几声,她忙抬头看时,只见柴荣吐出一口血来,伸出来的手也垂下去了。符金盏忙上前察看,只见他的气息甚微,眼睛也闭上了。

“来人!”符金盏忙唤了一声。

先是宦官曹泰带着一些女子走进来,符金盏又叫御医来看。

御医一阵忙活,其中一个老头跪伏在地:“微臣斗胆进言,是该让官家立遗诏的时候了!”

符金盏脸上微微变色道:“刚才官家还和我说话!看起来好得多了。”

御医道:“皇后不闻‘回光返照’么?久病虚弱之人,忽然无药清醒,便是垂危之迹象!”

符金盏道:“除了官家,我没有服侍过重病之人。”

……

金祥殿外,一座城门内的虎捷军临时驻扎的军营里,郭绍正在拿着一张干饼大嚼。

这时一个亲兵走了进来,在他旁边小声道:“卑职刚刚在枢密院得知,殿前都检点张永德独身一人到枢密院来。”

郭绍闻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外面,又是一个艳阳天。下了好一阵雨,这天晴起来便叫人神清气爽。

现在大部分事都很顺利。有了殿前都检点张永德的支持,枢密院就可以从容调防,将铁骑军进行分割间插。接下来,从中枢到禁军武将,谁还会反对皇后执政?也许有人不满,但只是一些没有实力的小角色,翻不起浪子。

郭绍觉得总算可以轻松一下了。虽然心头挂念着皇后的事还有点不痛快……但考虑到今后周朝很长一段时间的格局,皇后将起到核心的作用,郭绍当下便抛开了一些个人的不快。

还有更多的人依赖他才能安全地活下去,他有责任,不能完全只顾个人情绪。

不料就在这时,忽然见曹泰急匆匆地进了军营,目视屋子里的亲兵。亲兵知趣地抱拳道:“卑职告退。”

曹泰上前来小声说道:“官家病危,皇后叫杂家来告知郭将军一声。”

皇帝不是一直都病危么?郭绍见曹泰这副样子,便问:“到什么地步了?”

曹泰道:“御医说是回光返照,时辰不多……但皇后不敢让官家轻易见大臣,万一出了差错怎生了得?”

郭绍顿时紧张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大臣们要稍缓召见,我也不能进去,得避嫌……”他又问道,“官家见了皇后有何遗愿,是否有遗诏?”

曹泰小声道:“官家现在完全就不信皇后,能在皇后面前下什么遗诏……不过来之前,杂家听皇后说,官家想见四皇子(柴宗训)。”

郭绍随口道:“那皇后应该让官家见见,一个小孩子不懂大事。”

曹泰道:“官家和皇后积怨已深,郭将军恐怕不知道。昨天之前,皇后还身陷危境,现在她的气还没消。”

郭绍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一个人来,说道:“曹公公去一趟开封府,把开封府左厅推官黄炳廉叫到宫里来。”

黄炳廉何许人,便是郭绍被赵三谋刺时查案的推官,当时是王朴找的人。郭绍在那件事中,觉得此人在断案验尸方面十分专业,又不是皇城内部的官员,叫过来让他参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因为皇帝本来就是病死。

曹泰却问道:“开封府左厅?这风头上,杂家以什么名义传他,杂家还没向皇后请旨。”

郭绍道:“以皇后的名义下懿旨,事后向皇后禀报,就说是我的主意。”

……皇帝寝宫外面,符金盏就等着柴荣咽气了,然后才好赶着召见大臣“面圣”。她摸着手腕上的淤青,实在放心不下来,只要官家还有一口气,谁知道他会怎样?说不定他是装的,想尝试翻盘呢?

南征北战官家很厉害,天下几乎没有对手。但在宫廷里用心计阴谋,他似乎还不是符金盏的对手。反正现在符金盏对他连一点信任都没有了,也不会给他任何一点机会。

符金盏默默地坐了许久,忽然有种很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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