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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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臣- 第4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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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因为自己知道父亲时日无多,还有偌大一个江山需要他去管理,他必须要成长起来。

时间过得很快,日子就像是流水一样一点都不留情。弘治十八年六月,已经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弘治皇帝朱佑樘在看完儿子写的一片皇宫赋之后,终于倒下了。

当几个太监手忙脚乱的抬着皇帝到东暖阁龙榻上的时候,早已得到消息的李明海立马施针,这才勉强让皇帝没有当时就走。

张窈夭展现了她十分坚强的一面,在哭过之后,他拉着儿子紧急召集内阁几位大臣、六部尚书、定国公张儒、保国公朱永等人进东暖阁议事。

本来早就知道皇帝身体快不行了的众位大臣全部火急火燎的到了皇宫,有的人甚至连鞋子都没有穿。

东暖阁外,朱厚照站在目前身边,眼中充满了坚毅。

张窈夭紧紧拉着儿子的手,眼眶通红的看着几个满头大汗的臣子:“陛下可能不行了,待会你们进去之后,有什么话赶紧说。本宫妇道人家,不宜在场的话你们尽管直说。”

“臣参见陛下!”一众大臣跪倒在皇帝龙榻旁。

朱佑樘已经昏迷不醒,几个老大人没有得到回应,也不敢起来。

脸上已经扎满了银针的朱佑樘就那么静静的躺在那里,李明海额头见汗,正在仔仔细细的诊断。

“李神医,有没有什么办法让陛下醒过来?”跪了一阵之后,李东阳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张窈夭也看向李明海,虽然朱佑樘早就立了遗诏,可是皇帝最后的话语,最好还是让这些大臣听见为好。

李明海没有理会李东阳,甚至没有理会皇后,而是看向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张儒:“文轩,不施针,还有几天活,施针,清醒完毕之后必死无疑。如何决断,你做主。”

张儒闻言抬起头,有些茫然的看向四周,众人看到的是他已经完全被泪水打湿的脸。

这种悲怆,是无论如何都无法伪装出来的。

受了张儒的感染,张窈夭也不由再次流下了泪水。

只有朱厚照没有流泪,他知道父亲不愿意看到自己流泪,所以他拼命忍着。

一时有些拿捏不定,张儒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李东阳咬着后槽牙道:“文轩,施针吧!”

刘健也叹了口气:“施针吧!”

张儒执拗的摇头,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哽住了一样,完全无法开口。

他不能做这样的决定,他不能让一个医者,亲自把自己那个不是亲弟弟的弟弟送上绝路。

哪怕,皇帝已经油尽灯枯了。

844。第844章 :遗诏1

几乎所有大臣都在恳求他做出决定,可是张儒一直都在摇头。

最终,张窈夭开口了:“虎哥,施针吧!陛下他想要的,不会是就这么猝然离开。他还有话没有说,算妾身,求您了。”

一个皇后,对一个臣子用一个求字,张窈夭已经做到了极致。

朱厚照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张伯伯,侄儿求您!”

张儒心里绷着的那个弦在朱厚照跪下的那一刻彻底崩断,他歇斯底里的嚎叫着:“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逼我!为什么你们不肯放过他,为什么!

你们知不知道他是我弟弟,是我弟弟啊!”

整个人变得面目狰狞,尽管依然跪在地上,他的身体却是硬生生的跪行了七八步。

现场唯一一个清醒的人,只怕只有张窈夭了。

一群臣子,在做逼不得已的事,而且是弑君大罪!

所有老臣包括李东阳在内,全乱了。

一声清冷的冷哼声传入张儒的耳中,让他彻底安静下来:“因为他是皇帝!”

因为他是皇帝!

对,因为他是皇帝,所以他不能安详的离开;因为他是皇帝,所以他必须承受死前的痛苦;因为他是皇帝,甚至他死后都不得安宁。

终于,张儒无奈而又沉重的点头,让李明海开始动作。

一根两尺长的银针被李明海以极快的速度扎进朱佑樘胸口,才一会功夫,皇帝便睁开眼睛,口中发出嘟囔声:“人呢?”

他能够看到的只有李明海,虽然他能够清醒过来,但他的身体不能动弹,连脖子都不能稍微挪动一下。

“陛下,您要找谁?”李明海躬身问道。

“内阁几位留下,其他人出去。”朱佑樘似乎也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立刻道。

张儒是被人扶出去的,他的双膝无法承受压力,已经麻木,浑身没有半点力气,根本站不起来。

“唉。。。能够公爷跟陛下之间的感情,还真是难得呢!”一个小太监看到张儒神情悲戚,双手都在发抖,忍不住感慨道。

另外一个稍微比他年长些的内侍小声呵斥:“你小子不想活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在这里说废话。”

前者立即闭嘴,在这深宫之中,言多必失。

内阁几位在里面待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后,刘健捧着一份明黄色的圣旨走出了东暖阁:“六部尚书进去,陛下有事情交代。”

几个尚书大人也进去了,然后就见刘健当着皇后和太子的面,把圣旨打开来。

上面写的是关于新君即位的事情,言明自己死后各地藩王不得进京,违者视为谋逆大罪,九边百万边军可进京勤王。

这一手不得不说是十分漂亮的,这样既能够有效防范藩王作乱,又能让张儒有用武之地。

要知道九边现在可是张儒的地盘,百万边军中有半数是他能够一句话调动的。一旦京城有难,百万边军调动半数来到京城,便是十二团营跟随藩王造反,拒城而守,这京城也撑不到一个月时间。

没多久六部尚书就出来了,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沉重的神色。

紧接着被叫进去的是保国公朱永,他是被单独叫进去的,不过他出来的时间比六部尚书的时间要长,其他人甚至怀疑皇帝是不是能够熬到跟太子和皇后话别。

然后,才是张窈夭和朱厚照进去,不过他们进去没多久,萧敬又特地跑出来把张儒给叫进去了。

朱佑樘面如金纸,嘴唇傻白,双目眼神有些涣散,牙齿在嘴唇上咬了好几下,出了血,他的精神才算稍微好些。

“厚照,这江山,以后就是你的了,你要给父皇记住一点,以后不论如何,都要做一个好皇帝。

这个江山,父皇和你伯父已经帮你打点好,你只需要按部就班,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便行。

用人方面,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启用一个人切不可任人唯亲,必须任人唯贤。

东宫内侍,切莫让他们掌控太大的权力,尺度把握好,保证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有些事如果实在拿捏不定,可找内阁几位大人商量。

朕走后,你伯父会归隐,你没有十分重要的事,尽量不要打扰他。”朱佑樘说到这里,开始大喘气,额头上和脸上都开始冒汗。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朱厚照已泣不成声,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

呼吸平缓之后,朱佑樘示意张窈夭到跟前来:“窈夭,朕这一辈子,活的时间不长,但是对你亏欠太多。

原谅朕,如果有下辈子,朕还娶你为妻,一辈子不分离。

下辈子朕不要做什么皇帝,不要位高权重,只要两口子过着平凡的生活,小富即安便可。

有妻如此,朕、这辈子值了!”

张窈夭本来在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可听到朱佑樘的深情告白之后,眼泪依然止不住的流出了眼眶。

这个男人从来不跟自己说什么柔情蜜意的话,从来不对自己假以辞色,可是她知道,他是真的喜欢自己的。

不然他不会在内廷提出选妃而内阁不同意的时候,顺水推舟说不选妃了。

一个皇帝,守着一个女人过了一辈子,不选妃,目的无非就是怕她伤心。

只是他不善言辞,不喜欢表达,所以很少说这些话。

在临终前,这位不是很动男女之情的皇帝最终还是把自己心窝子里的话说了,说了,他也就轻松了。

张窈夭紧紧抓着朱佑樘的手,一刻都不想松开,可是,他已经油尽灯枯了。

李明海眉头微皱,再次一根银针补了上去。

朱佑樘的气息终于得到缓和,脸上的汗水随即便被擦掉。

他费劲的扭动头颅,终于,能够看到张儒的半截身子了。

“你们俩先出去,最后的时光,朕有些话,要跟虎哥说。”朱佑樘小声道。

张窈夭和朱厚照没有半点犹豫,马上就离开了。

他们知道这两兄弟之间有说不完的话要说,也知道朱佑樘真的把张儒看的很重,更知道朱佑樘最后交代的话,只能张儒一个人知道。

845。第845章 :遗诏2

“虎哥,你过来点。 ”朱佑樘挤出一个微笑,脸上呈现的,却是痛苦的神色。

喉咙里面就像塞了一个鸡蛋一般难受的张儒快速挪动脚步,坐在了龙榻边缘,伸出手抓住朱佑樘那如干枯老树枝一般的手:“陛下,您说。”

“虎哥啊,我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你了。最后的话,就想跟你说说。”朱佑樘眼睛瞬间就湿了。

他看到张儒那憔悴的模样,看到对方因为自己快死了那种悲怆,悲从中来。

谁都不想死,即便是无数次嘱咐自己把生死看开点的朱佑樘。

他是皇帝,他才三十多岁,他不想死。

可人活着,有生有死,没有人能够长生不老。

张儒握着朱佑樘的手:“陛下,别说了,你休息会。”

朱佑樘摇头,只是恍惚间的摇头,其实脑袋没动:“不,我要说,我要是再不说,有些话,就只有托梦了。

当年我们在安乐堂的时候,你差点死了,你还记得吗?

母妃告诉我,说虎子这次能够活下去,孩儿你绝对不能辜负他。可笑,那个时候我连个名字都没有。

姑姑们对我们很好,可总有人想着要我们的命啊!

那时候我就在想,难道人命在他们眼里真的不值钱吗?后来我知道人命不是不值钱,只是在别人的眼中,我们只是贱命一条而已。

咳咳咳咳咳咳。。。

呼哧。。。呼哧。。。。

嘶。。。。。。。

我在东宫被那帮人围住的时候,你的突然出现,让我看到了救星。

那时候我就在想,等将来我当了皇帝,一定给虎哥找天底下最善良最漂亮的女子,让他住最结实漂亮的房子,让他做天底下谁都不敢做的事。

老伴说我是太子,不能跟一个仆役之子走得太近,我头一次觉得老伴的话是不对的。

登基为帝,称霸天下,多么荣光的事,可是身边站着的只是一个内侍,而不是你,我的心里竟然没有任何不适。

在那一刻,我发现我变了,我变得自私自利,甚至用开创大明盛世这样的话语来让你去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

早知道会有今天,还不如当一个不成器的皇帝,每天当大臣们手里的提线木偶,也快意许多。”

“陛下千万不要这么说,为了大明的江山,您做的够多了。”张儒抬起衣袖擦了擦被泪水模糊的双眼。

躺在床上这位还是自己的兄弟吗?

答案无疑是肯定的。

只是这个兄弟,现在已经快让人认不出来了,他清癯的面孔,深陷的眼窝,凸起的颧骨,怎么看都不像是自己那个兄弟。

朱佑樘道:“不要打断我说话,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气呢!

你知道么,朝中大臣其实都怕我。

他们怕我,不是怕佑樘这个人,不是怕佑樘是皇帝,他们是怕佑樘的哥哥会一言不合拔剑杀人。

张阎王!

哈哈哈。。。。。。。

咳咳咳。。。。。。

当初我听到有人叫你张阎王的时候差点连肚子都笑痛了,二十岁不到的俊俏郎君,竟然被人冠以阎王称呼。

直到后来生活慢慢好起来之后我才明白,你是在替我背黑锅,是在替我承受那些无耻谩骂。

我说过我会鼎力支持,可是当你去了福州之后,我却又开始犹豫了,我怀疑你是不是真的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着想,是不是真的为了我着想。

你说,我得有多自私啊!

你是兄长,你不怪弟弟做事不经大脑,可弟弟心中有愧啊!”

张儒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你是君王,担心是很有必要的,我不怪你。你不是也没有怪我在福州养那么多兵么!很多事情都是相互理解的,你知道我怕将来不得好死,所以你让我培植自己的势力,包括陈华的安置,都是你可以纵容的。

你对我做的那些,已经够了。”

朱佑樘反驳道:“不不不,不够,一点都不够。这江山,有你一半,这么大的功劳,一般人根本承受不起。

我是弟弟,我心安理得的承受你对我的好,心安理得的接受你的跪拜,心安理得的给你使小绊子。

有些事情是你根本就不知道的。”

张儒擦了擦朱佑樘嘴角的泪珠:“我都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在心里把我当弟弟看,我这个当弟弟的却时时刻刻想着掣肘你。”朱佑樘是一点都不给自己留面子,竟然当着张儒的面说起了粗话。

张儒认真道:“不就是几个替死鬼嘛!一个万安、一个朱永。万安跳出来的时候我就想过,到底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明知道我张文轩跟当今圣上关系莫逆,还敢跳出来跟我作对?

灭了万安的团伙,我都没想明白这个人到底是谁。

直到朱永也跳出来之后我才想通,这天地间,只有一个人能够做到既要前内阁首辅出马又让当今保国公出马的事。

这个人就是陛下您!”

“你不怪我?”朱佑樘没想到张儒竟然真的什么都知道了。

张儒叹了口气,手指摩挲着朱佑樘的手背:“怪你有用吗?我说了,你是皇帝,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很多事情都不是你说了算的。

你要保证厚照上位之后没人能够制约他的发展,那么就必须先除掉我这个权臣。功高盖主主不疑,这样的臣子只出现在传说之中。

我走得太快,你担心是很有必要的。

记得我跟你说过,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一天会野心膨胀,到那个时候,你老朱家的天下,怕是得姓张了。

所以我选择退隐,对厚照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而且你可以放心,只要厚照将来有事,我这个做伯伯的绝对会第一时间出来的。”

朱佑樘有些歉疚的看了张儒一眼,叹气道:“唉。。。这样我就放心了,还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到头来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也好,你知道了也好。

亏欠你的,我下辈子再还了,这辈子,我先走一步,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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