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女七嫁》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老女七嫁- 第2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鬼的命盘却缺了一角。”

我疑惑道:“缺了会怎么样?”

孟婆了用手梳了梳我的头发:“命盘既残缺,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但会克及他人。那只傻鬼等的那个人因她命盘所克,险些丧命,傻鬼趁他昏迷,给他喝了忘情泉,自己也喝了,后来,傻鬼就失去了记忆。”

我欷殻б簧U飧龉适碌娜酚械懔钊松烁小�

孟婆道只有那些不能转世投胎的神仙鬼怪或是凡人,再转世时命盘才会变得残缺不全,比如,忘川河里的水鬼。

但作为由一滴泪幻化的鬼,那只傻鬼实在可怜,且不幸的很。

孟婆抚着我的头发,忧伤叹道:“一切皆是命数。”

命数,命数,其实是个很玄的东西,我默默参了两日,也未参透,其实,我想,就算参透了又怎样呢,该来的还是会来,该是怎样的还是怎样,就像那只傻鬼。

我揪着裙子,赤着脚一步一步踩着地,听着脚铃叮当当响时,遇到了一个男子。

男子长得很好看,一双好看的眼,唇边的笑意清浅温和。

他叫我:“阿离。”

我愣愣看着他。

他弯起嘴角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狗尾巴花织成的花环,戴到我头上。

我愣愣道:“你?”

他微微笑着将我手牵起,在我手心一笔一画写了两个字:玉衡。然后将我手掌合起,道,“好好的放在心里记着,好吗?”

我点点头,忽然觉得脸有点发烫,低头去看自己的脚尖。

我在心里默默的念,玉衡,玉衡。

公子端方,如玉温良。

他端详了我一会儿,道:“你变了。”

孟婆和二蛋也说我变了。变了,变了,但是从前的我是什么样子,我已记不得了。

我瞅着脚尖,没做声。

他又轻笑了声,道:“也清减了不少。”

我抬眼望他,犹豫了下,道:“我以前……很胖吗?”

他忍俊不禁,“不胖。”顿了下,忽然伸手将我往怀里拉了一拉,手臂微圈上我腰,“只是现在比先前确是瘦了许多。”





47

47、第十九章 。。。 
 
 
玉衡第二次来时,我捡了黛石对着水面细细的画了眉。

他在几步外望着我笑,眉梢眼角皆是盈盈笑意,笑的那样好看。

我低下头去看脚尖,忐忑问他道:“好看吗?”

他声音笃定而温软:“好看。”

我心里像是瞬间开了一朵小花儿。我扭捏了一下,从兜儿摸出几个铜板,道:“我帮孟婆婆干活,她给了我些钱,我、我想请你去集市上听戏,好不好?”

他望着我半日没说话,眼里却带着笑,又半晌,才应道:“好。”

我和他并肩。他走在我右边,衣袂带着风,我侧眼看着他。他的手指从长长垂落的袖子里露出,白皙修长,微微蜷着。我犹豫了一下,伸手去碰了碰。

他手指轻颤了下,顿了下,指尖攀过来,握上了我手心。

我偷偷瞟了他一眼,见他望过来,慌忙低下眼去看脚尖,心里微有些慌乱。

听他似乎是轻笑了声,却没做声,只反手将我手扣住,握在了掌心里。

集市上鬼来鬼往,十分热闹。

看戏的时,玉衡一直抓着我的手,我起先有些紧张,半途略好些,专心看了会儿戏,再后来看着看着便睡着了。

醒来时,是在他的背上。他正背着我往回走。街上灯火憧憧。

我迷瞪了一下,猛地觉得红了脸。他身上有淡淡的香从颈项间传出,在我鼻尖萦绕,像是岭上寒梅,又像是空谷上峭壁缝隙间的幽兰香。

遥远却又似极熟悉。

我勾上他的脖子,将脸贴到他颈项上,细细的闻。

他身子一僵,猛地顿住脚步,“阿离……你醒了?”

我嗯了一声。

他顿了顿,没再做声,背着我继续走了起来。他手箍在我腿上,温暖而有力,走了一段,又过了一段,他忽然停了步子,将我放下来。

街上鬼影憧憧,车水马龙。

他的脸隐在黑夜里,眼里的光却是分明的亮。有风吹过来,将他发丝吹到胸前,他望着我道:“阿离,我们在一起好吗?”

我愣了一愣。

“阿离?”他声音带着点急切,却仍然柔软。

掐面走着一对年轻的鬼,一男一女,手拉着手,女鬼正拽着男鬼的袖子,撅着嘴撒娇。

女鬼道:“我想吃糖葫芦。”

男鬼揪了揪女鬼的鼻子,轻声应道:“好。”

我想我红了脸。我绞着手指,低下头去看脚尖,道:“好。”

玉衡上来拉住我的手。

他将一个镯子套到我手上,缓声道:“既答应了,阿离,便不可反悔了。这个是娘亲戴过的镯子,现在给你。”

我望着手上盈盈透着光的镯子,怔了一瞬,待反应过来,便将脖子上挂着的海螺取下,道:“我没什么东西可送你的,只有这个海螺我最是喜欢的,便将它送与你……”

孰料话犹未完,却被他猛地打断:“我不要这个。”

我愣了一愣。

他目光闪了下,自嘲般朝我笑了笑,握了握我手,道:“你不必给我东西的,只要……将我记在心里就好。”

我垂下眼,眼角余光忽然瞥到刚才那一对鬼,女鬼拿了一支糖葫芦,咬了一口,将剩了的半个送到了男鬼嘴边。

男鬼笑起来,女鬼也笑了起来,笑声细碎,却欢喜而圆满。

我摸了摸口袋,抬眼对玉衡嘱咐道:“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来。”

我用身上仅剩的一个铜板换了一串糖葫芦。

玉衡面露微讶。我忸怩了一下,将糖葫芦送到他面前:“我就剩一个铜板了,只能买这个了……你、你咬一口,我咬一口,咱们分着吃,就算我也送了你东西了,好不好?”

他愣了一愣,盯了我半晌,忽将我往怀里一拉,声音似有些涩然:“阿离,知道么,我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一串糖葫芦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啃到最后,竹签扔掉时,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给我擦嘴角。

帕子上绣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像是烧焦的野鸭子又像是折了翅膀的乌鸦。我忍不住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忍住笑,看着我道:“听某人说,是鸳鸯。”

我把那鸳鸯端详了一下,忍不住赞道:“绣这帕子的人真是个不得了的人,竟然能将鸳鸯绣的这样丑。”

玉衡握拳咳了两声,抿嘴笑着,没做声。

他离开时,夜已晚。我在忘川河岸边的渡口送他上船。

我道:“你、你明天还会来吗?”

他握握我手心,道:“会。”

我低头看着脚尖:“那、我等着你。”

他道:“好。”

回来时,在歪脖子树下碰到隔壁的二蛋。

二蛋望着我痛心疾首道:“阿离,你怎么能移情别恋,始乱终弃呢?”

我惘然。

他指控完,忽然扭捏了下,“不过,既然移了,那能不能再移一下,移到我身上来?”

我愣了愣,正待答话,忽听一道高亢女鬼声遥遥传来:“二蛋,你个死娃子,给老娘回来吃饭了!”

他立即垮了一张脸。

我望着他提醒道:“你妈喊你回家吃饭了。”

他哦了一声,垂头丧气的转过身,垂头丧气的走了。走了一截,忽然又顿住脚步,转过身来紧紧抿着唇,握着拳头将我望着。

我下意识朝后退了几步。

他咬着唇,憋了好一会儿,终于憋出来一句话:“阿离,你不移也没关系,我欢喜你就好,我、我等着你。”

说完,红着脸兴高采烈的狂奔而去。

我渐渐的喜欢上了河岸边的那棵歪脖树,树上刻下的刀痕斑驳重叠,像是寄放着许多心情,欢喜、忧愁或是怀念,一道一道的凹凸,我喜欢之手指从上面摩挲而过的粗糙感。

我像孟婆说的那只傻鬼一样,坐在上面等人。我在上面等着玉衡,手上套着他的镯子,他说他会来,我等着他。

然而,从湿漉漉的清晨一直坐到落日渐沉的傍晚,也没等来他。撑渡船的老船夫每渡来一拨人,我便飞快跳下树去张望。如此,一直到我躺在树上慢慢的等,然后又慢慢的睡了过去。

我是被一阵嘶哑的哽咽声吵醒的。睁眼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双眸极是熟悉,仿佛曾在哪里见过,是梦里还是在那个我已经忘了的以前,我不知道。

那是一双好看的男人的眸,只是眸子里泛着泪,眸底似是积压着巨大的悲恸。

我愣愣看着他。

他缓缓伸出手来触我的脸,声音哽咽艰涩:“阿离。”






48

48、第二十章 。。。 
 
 

我怔了怔,呐呐道:“你是?”

他触到我脸上的手猛地顿住,哑声道:“你果然……忘了。”

我从树上坐起,和他面对面。我望着他,仔细看他的眼。我道:“我们……是不是以前认识?我认得你的眼。”

他怔了一怔,望着我嗫嚅了下唇,然后慢慢涨红了眼眶,半晌,偏过头去。

我觉得他像是下一刻就要落下泪来。我从来没见过男人哭,还是这样一个好看的男子。

我想了想,跃下树枝,掐了朵狗尾巴花爬上来,犹豫了下,将花送到他面前,道:“你好像很难过……我……这朵狗尾巴花送给你。”

他转过脸来,眼眶仍泛着红,却没接花,沉默了好一会儿,把眼望着我脖子上吊着的海螺,缓声道:“这个海螺……你还记得是谁送你的吗?”

我茫然摇了摇头。

他涩然一笑,又将目光移到我脚脖子上:“那这串脚铃呢,还记得吗?”

我摇摇头,然后羞赧一笑:“我失忆了,以前的事情都记不得了。”

他沉默着没做声,顿了半晌,才又涩声开口,转了话题道:“怎的睡在树上?”

我忸怩了下,有些不好意思:“我在等人。”

他猛看向我:“等谁?”

等谁呢?我想,那个我放在心里欢喜的人,我该怎么称呼他呢?

我想了半日,然后瞅着脚尖道,“在等我的心上人。”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他说他会来找我,我在等他。”

半晌没听见声音。

我疑惑抬起头,却陡见面前这个好看的男子煞白着一张脸,死死将我望着。

我懵了一下:“公子,你……”

话尚未出口,却被他打断,他盯着我,一字一句,似是极艰难将字咬出:“他是谁?”

我愣了下,茫然道:“是天上的玉衡星君。”

他脸上一僵:“原来……是他。”

我扭捏一笑,将手上镯子指给他看:“这个就是他送给我的。”

他沉默着垂下眼,又偏过头去,没答话,肩膀似有些微微颤抖。

我轻轻触了触他袖子,道:“公子你怎么了?”

他仍是没答话,半晌,才缓声开口:“我叫忘川。”

第二日玉衡仍没来。

我坐在树上安安静静的继续等着他。我想,过一会儿呢,也许过一会儿就来了。

二蛋拿了一朵狗尾巴花站在树下,蹙着眉忧伤的望着我道:“阿离,昨儿个隔壁的花妞给我写了封情书嗳。”

我“哦”了一声。

他继续忧伤道:“隔壁的隔壁的那个黑丫趁我不备,偷袭了我,在我脸上亲了一口嗳。”
我“哦”了一声。

他顿时一脸挫败,捂着胸口痛心疾首道:“阿离,你好歹流露出一点悲伤,让我开心一下嘛。”

我想了想,一个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他扁了扁嘴,耷拉下脑袋,忽然道:“阿离,我……我要成亲了。”

我愣了下。

听他又接道:“花妞和黑丫来我家提亲了,我娘说,还是黑丫好,奔放,胸又大,娶媳妇儿就得娶这样的。”

我下意识往自己胸前望了望,有些忧伤。

待说完,他走上来将手上的狗尾巴花儿递给我,有些颓败道:“阿离,我以后恐怕再不能来陪着你等人了,你、你要好好的,一个人要是孤单的话,就去找孟婆婆说话,我、我走了。”

说完,便闷闷掉过了头走开。

走了一小段,回头看我一眼,又走了一小段,又回头看我一眼,最后终于转身,撒腿奔走。

我在第三日见到玉衡。

我从歪脖子树上跃下,他站在我面前,将我望着,嘴角噙着微微的笑,目光缱绻。

然而,面色却有些苍白。

我触了触他的脸,疑惑道:“你怎么了?”

他顺势将我手捉住,望了我好半晌,道:“天君下旨赐婚,将玉箸公主嫁给我。”

我呆了一呆,半晌,反应过来:“那你、你答应了吗?”

他将我拥到怀里,低声道,“我抗旨了。”

我愣了愣,听他顿了下,又继续道,“阿离,我要离开了。”

我呐呐道:“离开?”

他却没答话,顿了下,将我松开,然后拨开我额前发丝,轻声道:“阿离,闭上眼睛。”

我愣愣的闭上眼。

一个冰凉的吻落到了我额上。

他声音缓缓响起:“我被天君贬下了凡间,也许,永远都回不来了,阿离,我要走了。”

我耳边似有雷霆炸开,炸在耳朵里,轰隆隆的响。我猛地挣开他,手足无措想去抓他的手,却已来不及。他飞快朝后退着,过了三途河,过了奈何桥,然后慢慢的一点点的消失。

我这才发现,他今日穿了一袭白衣,也才发现,他穿白衣竟是这样好看。像是风从梨花树下过,吹落一地白。

我满眼满眼的白,一片一片。蔓延成海。

那是风吹,那是梨花落成海。

我怔怔看着,眼泪忽然掉下来。

我想既然他回不来了,那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呢?我想,我欢喜他,我爱他,他是我的心上人,我应当和他在一起,我想,他到哪里,我也应当跟到哪里。

我站在轮回桥上,张开双臂,闭上眼跳下桥。

我是忘川河里的水鬼。孟婆曾告诉我,忘川河里的水鬼是不能投胎转世的,即使是转世,命盘也会残缺不全。

就像她跟我讲的那只傻鬼一样。

其实我舍不得离开,我舍不得她,舍不得二蛋,也舍不得那个叫做瑶玉的跟我说心里的秘密的女孩儿。

但是我更舍不得玉衡。我舍不得他,我欢喜他,他是我的心上人。我愿意用残缺命盘来换取来生和他的一次擦肩而过,一眼回眸。

我喜欢他的眉,他的眼,是那样一双好看的眼。然而从轮回桥上跳下的这一刻,我面前陡然浮现的却是另一双眼,单纯的,明媚的,深沉的,含笑的,嗔怒的……

桥上是谁的怒吼声响起,叫我:“阿离!”

是……那个叫忘川的好看的男子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