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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瓜道:“我是真心觉得这世道有问题。”当然这黄瓜也并不是敢于直言,只是他见识实在太短,根本不知道文字狱的厉害。
陆越铭问道:“那你且说说,问题在哪里。”他笑得非常和善,让黄瓜放了心。
黄瓜于是道:“大明得国不正,本是一群低贱农夫,起兵作乱,结果让纲常颠倒。”
姚少勇笑道:“那你说说,你祖上是啥贵种?”
黄瓜想了想,说出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这世上嫌贫爱富,本是自然之理,只有那些低劣的穷人才幻想什么众生平等。”
陆越铭道:“错,权贵都在道貌岸然的说仁义礼智信,恰恰是你这种货色只知道整天喊嫌贫爱富,胜者为王。”
姚少勇道:“罢了,不跟你瞎扯了,说说吧,你为何要把那些人举义的事情告诉别人?”
黄瓜道:“我……就是觉得这是大好事,要壮一壮声势。”
陆越铭指着黄瓜,笑道:“我来猜一猜,你估计又是受了什么气,不知道是不是又被练家子欺负了。于是你心里郁结,十分希望咸鱼翻身,所以你看着他们要闹事,不自觉的就幻想自己也是他们的一员,可以立下功勋,趁着改天换日,得到你平时不敢想的名利。就这样沉浸在幻想中,于是你不知道怎么着得到了他们接头的消息,于是你乐坏了,忙想着把这个昭告天下,就好像你所盼的已经立刻便要成为现实,所以你就沉浸在这种幻想中不能自拔,我说的对不?”
姚少勇补充道:“可惜你反而坏了他们的大事,结果你的命也差点丢了。”
陆越铭道:“但我们真正想知道的是,你到底都得到哪些消息了,怎么得到的,快点说一说吧。”
黄瓜低头道:“是这样,我一次在那里端盘子,有人说什么这个菜上错了,叫我过来拿走,然后就偷偷跟我说,这菜送给别的桌,给我赏钱。我一摸发现盘子底下有纸条。就类似的办法,我弄了两次以后,结果想知道是什么,就偷偷藏了一次,结果就……”
姚少勇问道:“那他们没收到纸,没跟你说什么?”
黄瓜道:“我拿差不多的白纸换的。”
陆越铭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你就为了自己心里爽,不惜断了人家的信儿。你这自私自利的家伙,也亏你心里向着他们。”
姚少勇问:“你到底截了几次?”
黄瓜道:“三次。
姚少勇又问:“那些纸条都藏到哪里去了?”另一边陆越铭已经把黄瓜的那些东西全摆到了他的面前。黄瓜找了一找,翻开了一本春宫图,从里面翻出三张小纸片。
两人看了看那纸片,互相点点头,姚少勇又道:“你可记住了,这东西要还留在你手里,你以后可够呛能活命了。今天就是教训。”
黄瓜忙点头称是,陆越铭又问:“不过我很想知道,你那一番宣扬,做反而是坑害了他们。你难道没感觉么?”
黄瓜道:“那个……我觉得人心所向,只要大旗一举,那就是天命所归。提前让人知道根本不算什么,反而壮了声势。”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黄瓜也知道自己犯了傻,很尴尬的低下头,两人又问了几句,然后姚少勇道:“罢了,没你事了,你回家吧。”
黄瓜战战兢兢道:“那他们会放过我么?”
陆越铭晃了晃那两张纸,笑道:“我们有了这个,以后就有他们忙的了。”
黄瓜只能被二人送出去,陆越铭则心想,我只是说他们有的忙,可没说他们不会忙中偷闲找你谈谈心,到时候就别说我言而无信了。
然而三人刚出门,就见道衍正在门外,两人忙放走黄瓜,向道衍施礼,道衍回礼道:“二位施主辛苦了,此事必须于未果处行事,不然对燕王殿下声名有损。”
两人心里也清楚,此时太子朱标刚死,诸多皇子争位正忙,如果北平城有元朝余孽造反的事情闹大了,对于燕王的名声有损,而且万一燕王没能得到太子位,不管与此事有无关系,也难免他不会因此迁怒于自己。
姚少勇低声问道:“此事是否背后还有什么人物,还请大师指点。”
道衍笑道:“三员外与此有缘。”
两人一想,果然这是晋王朱桐暗中参和的,既可以分散他们注意力,掩护紫玉观音,又兴许可以搞臭燕王的名声,是在是阴险,而那些元朝遗少,也不过是晋王的棋子而已,也很可能成为弃子。
道衍突然又问:“各位觉得那黄施主如何?”
姚少勇道:“废物点心一个,这家伙,自己女人被人当面摸都不敢做声,又蠢到如此,能顶什么用?”
道衍摇摇头,道:“非也,其实那些心怀不轨的权贵士人并不足惧,我等应该惧怕的恰恰是这种人,他们身在治世,受用不过七苦,若逢大乱,前程尚未可知。又兼心怀贪嗔,品性质朴,此类人极易入魔道。他一人天性懦弱,然而千万这样的人,总有那心无恐惧的。而且,他若是受人诓骗,不知正在犯险呢?”
两人恍然大悟,忙施礼,大赞大师说的是,当真醍醐灌顶,两人也不是奉承,而是真心觉得如此。
道衍又道:“罢了,剩下的尘世俗物,还要劳烦二位施主。”两人忙施礼,然后要转身,然而道衍突然叫住陆越铭,道:“施主你品性纯良,不善机变。此去难免遇到挫折,心生魔障。燕王殿下乃是明主,恩怨分明,贫僧与众多义士绝不会忘了施主的忠义,弃施主与不顾。施主无论遇上何事,都要严守本心,若心生乱象,则难免堕入万劫不复,施主切记。”
陆越铭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只是心里不安,但也还是答应了。道衍又掏出一个锦囊,道:“施主若遇困扰,此物可指点迷津,千万收好。”陆越铭于是照做。
根据纸上的情报,再加上审问其他人的结果,陆越铭与贺婷玉二人就暂且负责先上城南的正心院,那里似乎是反贼的集中地。两人深色凝重的走着,因为他们知道这一去未必能回得来。
贺婷玉先开了口:“说真的,我觉得你那么对那个黄瓜,有点过了。其实你当年也不是没有受过这种滋味,当然我也受过。现在反而来这么对别人,实在不是很好。”
陆越铭笑道:“那你对燕飞花的,又待怎讲?”
贺婷玉叹道:“也是啊,我现在才知道,人吃苦并不一定是福气,苦吃多了,也容易心生嗔恨,想我们这样的,已经很难做一个好人了,那黄瓜也是,心里的戾气已经难以消解了。”
陆越铭道:“其实我也一直奇怪,我看那个黄瓜,觉得和当年的我其实很像,其实我如果按理说,就应该是他那个样子,疲于奔命,蠢笨不堪,只知道愤世嫉俗。然而我偏偏却没有这么差。其实我也在想,为什么我就能够这么幸运?简直就像是一个街边小说,作者把我写作了书胆么。”
贺婷玉则凑近了他,脸上带笑,但是声音则小了很多:“别扯了,二十个,分上下前后。老规矩。”
巷子里,两侧墙上确实也出现了许多人影,而巷尾也多出了好几个人,个个面色不善。
第188章 牢狱灾
两人一点头,贺婷玉便两步飞上了巷角的墙上,而陆越铭转身就向旁边跑过去,只见身边一个大汉举起一杆长柄锤劈了下来,陆越铭也不闪,一剑挡在他握锤的手上,他等于把自己的手劈在了剑刃上,结果锤与他的两个手指都飞了起来,陆越铭又擒住他,冲到巷子的一侧把这个人一举,就见对面墙上射来的弩箭纷纷扎在这个人身上,而自己这一边头上也不时有人被打下来。
接下来只见贺婷玉飞到了另一侧巷子墙上,陆越铭也出了来,看见巷子前面足有十多个人持着各类兵器冲过来,他冲上前,剑光所到之处,几乎一定呀要断下来两个人的零件,很快这些人都被打得转身就跑,而墙上的敌人也都被清理干净,贺婷玉也跳了下来。
然而这时突然听到远处的吆喝,是捕快们来了,两人开始神色还算轻松,然而很快就变紧张了,因为对面捕快的神色显然也不对。
对于这些捕快的行事风格,他们早有了解,如果是那无权无势的人私斗,他们要不不闻不问,要么上去各打五十大板。至于与官府有瓜葛的,则看情况而定,除非要打压哪个帮派或者与那个帮派联合打压某个帮派,不然一般都是事后来情场。至于陆越铭这种为燕王做事的人,则十分自由自在,就算当街杀人,官府实在不能不管,也只是象征性的管一下,抓紧衙门里招待一番,然后官面上做个防卫杀人之类的敷衍过去而已,当然借此私自进行仇杀也是最好少做的。然而如今看来,这些捕快的神色显然不是和以前一样。
这些捕快拿着兵器,把这两人团团围住,还抓了两个来杀他们的人,但显然放跑的要更多,为首那捕头一指这两个人,骂道:“带走。”
这两人也不敢明目张胆攻击捕快,尤其对方许多的火铳已经指住了自己,于是两人只能认他们绑起来带走,这些捕快陆越铭也认得好几个,只是不太熟,然而此时他们装作根本不认识陆越铭的样子,陆越铭也知道此时去认也没有用。
不由分说,他与贺婷玉就被分男牢女牢关了起来,最糟糕的是,自己被抓入的是死牢,也是,如今的情形,怎么可能得到好了呢?他一进牢内,几个人见了他就大叫道:“哟,这不是陆官爷么?今天怎么来微服私访了?”
另一个满脸横肉,瞎了一只眼睛的人笑道:“这是被主子扔了呗。”
又一个骨瘦如柴,但一双手却不正常的粗壮,手上全是老茧的人道:“这不是常说的那个么?那兔子死了,狗也得煮了吃了。陆大侠今天就是要下锅了。”
陆越铭一看,这些人都认识,他们之所以能进到这里来,自己也做了不少贡献。如今自己也居然沦落到如此,这种讽刺的场景,不管是在书上还是在现实中,他已经见过很多了,当然他也早就做好了这一天的心里准备,但真正来临的时候,还是让人很难受,当然,自己难受也是小事,重要的是,婷玉此时是不是也受着自己一样的苦呢。
那些人一言一语的笑着自己,陆越铭也笑了笑,道:“没错,来这里私访一下,看看我们谁先上路吧。”
那些人对着陆越铭七嘴八舌,有的有恶毒的脏话骂着,有的则是各种冷嘲热讽,总之什么难听的话都能说出来,陆越铭只能就那么坐着,就当没听见。尽管有人好几次向他故意挑衅。这种场景在当年一度是非常熟悉,时常发生的事情,也就最近几年没有发生过吧,真是久违了。他就那么坐着,期间不时有人用些什么剩饭剩菜打他,他也就是听了道衍的嘱托,所以暂时忍住这口气,他知道这些人忌惮自己的武功,暂时不敢动手,但自己一动手,也很容易遭到围攻,此时最好还是忍着。
等到晚上,这些人也骂累了,和自己一起睡了下来,当然他根本就没有睡,他得等这些人睡着了,自己才方便拿出那个锦囊来。他也早就知道了道衍的含义,其实云霞寺等人居然可以逃出城他就明白了,肯定官府中有人跟他们做了勾结,这事已经牵涉到了晋王朱桐,这实在是不奇怪了。
他偷偷的把身子转向有些光亮的地方,从怀里掏出那个锦囊,他等了太长时间,此时道衍的这个锦囊是他苦苦等待的救命稻草,事实上也多亏道衍跟他说的那句话,才让他可以支持到如今。他贪婪的看着那个锦囊,看了许久,才把它小心翼翼的吞了下去,继续装作睡觉。然而没过片刻,他突然一个翻身,一拳打了出去,正好打在一个人的裆部,这个人正拿了一个布条,准备偷偷的勒住他的脖子。
他也忙站了起来,而那个人则一声大喊:“弟兄们拼了吧。”说着只见劳里这些人全站了起来,这些人各自使出本门的武功,摆出架势来。陆越铭心想不好,这些人和一般喽啰不一样,都是相当了得的江湖人物,自己一两个还能打,如今他们围攻,自己定然是没有活路了。当然这也在预料之中,他早就知道自己肯定会被人偷偷搞掉,如今就是这个时候了。
等到两个狱卒骂骂咧咧的过来的时候,陆越铭已经连上中了两击铁砂掌,肩上中了五记鹰爪,腰上,髋上,腿上几乎都挨了许多各家的武学,此时已经差点站不住了。那两个狱卒走了过来,把打人那几个草草骂了两句,就一手提起陆越铭,骂道:“你小子看来挺有种,敢一个人打这么多?”
陆越铭一听就知道他们向着谁了,冷笑道:“不用多说了,给个痛快吧。”
那两个狱卒骂道:“你小子还挺硬。”说着给他脸上吐了一口痰,又到:“来,让爷爷我给你松松骨,看你怎么硬。”说着就把陆越铭往外拖过去。
那狱里的几个江湖人物忙要想办法阻止,说什么不碍事,只是一时口角,还望官爷饶了他,把他放在这里吧。陆越铭心里清楚,这些人肯定是受了人指使,要来取自己的命,如果让这两个狱卒把自己杀了,那等于抢了功劳,也未必能得利了。
其中一个狱卒道:“这事刑书大人嘱咐的,要我俩好好修理一下这个混账,你们放心,你们很听话,刑书大人是知道的,听话了肯定是有好处的。”陆越铭一听,心里清楚,这是告诉他们,这就算他们办成事了。也罢,反正自己不是被这些人杀了就是被那两个狱卒杀,都差不多,也说不好谁能给自己痛快一点,听天由命吧。
陆越铭被这两个狱卒带到一个小间,里面摆满了各种刑具,他心里一凉,这些刑具他太了解了,他在城隍岛可是见识过比这些花样还多的东西。他心想你们的任务无非也就是要我的命,何必这么折腾呢?也就在这时,只听一个狱卒在他耳边低声道:“陆大侠,你还好吧?”
陆越铭一听,忙低声回答道:“原来你们,是道衍师傅的朋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