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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宗傅阳又惊又佩的打量了白玉堂一眼,没想到此人居然如此敏锐,无怪展昭回对他另眼相看——惊觉自己思绪有瞬间走神,他不禁尴尬的轻咳了一声,叹了口气:“我都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难过。灵妹这一来与我联手,才堪堪逃开那些人。我本以为那些人是先前追杀我们的韩琦手下,便想找个地方暂避。可后来……可后来改了主意,决定反过来跟踪那些人,看看对方究竟在打什么注意。”
他没说出来的是,当时自己是主张暂避的,可太公韵灵执意要跟踪过去,自己劝她不过……想到后来太公韵灵因此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他便愈发痛恨当时自己的妥协——若是自己再坚持一些,也许……
“等等!”
正想着, 耳边忽然想起展昭疑惑的声音,“你说你们决定跟去?可知当时是什么情况?你自己也说那些人功夫在你之上,这般跟去,不怕反被捉了自投罗网?!”说到后来隐隐有责备之意。
宗傅阳听得冷汗涔涔而下,他自然知道此举欠妥,然而:“我是拗不过灵妹,而且……”顿了顿,续道,“当时我们本已离开,却见那些人分开行动,其他人都散了去,只有那貌似领头之人返回城中。我道、我道对方只有一人,就算被发现,凭我二人的身手也未必……”
“胡闹!”
展昭忍不住轻斥,听闻他作出如此不经大脑的举动,掌中先为他捏了把冷汗。前些日子的相处让他已将眼前的少年当作自己亲近的弟弟,知晓他个性尚算稳重,断不会做出这般莽撞的事情。却没想到……
正欲再说,忽地想起先前白玉堂玩笑似的说过自己对宗傅阳太过关心,气势微松;又想到刻下不是纠结已过去事情之时,便只是皱了皱眉,道:“罢了,你继续,之后如何?”
宗傅阳确有些惧怕展昭的斥责,他心中也知晓当时选择荒唐,讷讷半晌才道:“我们当时跟上了那个首领,以防万一还做了些许改装——先前我包裹里备了衣衫面具,本想着防止被有心之人跟上,没想到这时派了用场。
“那人一路进了城,我们跟着他悄悄潜行,没想到那人七拐八拐之下,竟进了知州府的侧门——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跟着潜入之后发现他竟直接去了太公叔叔那里——我担心灵妹莽撞,便以地形不熟为由让她在原地等我,而后我才潜了过去。
“初时千头万绪,我不相信太公叔叔会是蓄谋害我之人。听了一会儿竟然发现——”
他说到这里微微踯躅,当日窃听的时候听到了太多事情,此刻千头万绪,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一旁久未说话的白玉堂察言观色,忽然道:“这么说你知道了你师叔萧振翼的身份?”
他话音刚落,就见宗傅阳脸色一变,便知自己猜中。当下更是冷笑,放开了说道:“照这样看来,所谓的‘萧妃旧部’十有八九就是西夏那边弄出来的,更或者——萧妃本身就是西夏人?”
他这话是对着展昭说的,然而宗傅阳却更加诧异:“你、你们早知道……?”
展昭看着他的神色,叹了口气点头道:“有些事情我们确实早就知道,原本还想你会不会——现在看来,太公前辈极有可能也是受到蒙蔽的,或者说,不忍让你这个宗家唯一的血脉参与此事。”
联想起之前与太公玄居的交往,从他和萧振翼设计让宗傅阳离开这一点来看,目的只有两个,一个是杀人灭口,一个就是希望他远离这场纷争——既然他们一开始就没告诉宗傅阳关于萧妃、皇子等事情,那么杀人灭口便不成立。
想到这里,又一个问题浮现:“小宗,你先前说那些黑衣人功夫远远高于你,那你在与他们对招之时可有受伤?”
经他一提,展昭也想到这点:不错!若是那些人功力当真高绝,怎么可能让宗傅阳和太公韵灵两个人如此轻易离开?
哪知宗傅阳却摇了摇头:“我没有受伤。叔叔他确实无害我之意——正如唐、唐大哥所说,叔叔他本意确实是让我离开。我那天分明听到,那黑衣人是他从大名府调来的食客,他本想让那些人假作追杀我,将我掳劫走暂且保护起来,等事情尘埃落定后在放我离去。却没想到灵妹中途杀出,那人拿不定主意,才……”
白展二人对视一眼,心中惊骇之余,先前的念头愈发笃定。现在看来,太公玄居多半是被刘炳金蒙蔽着。但比起此事,另一件更加紧要:“那么你先前所说,刘炳金是西夏人一事又是如何发现的?”
听到这一问,宗傅阳原本平静下来的神色瞬间又惨淡起来。他呆了下才道:“最先发现的不是我,是灵妹——是我的错,当时不该留下她一个人,否则她也不会……”
……
对于此时的刘炳金来说,弥录的突然出现让他心思一阵混乱。有所思,脸上便显示了出来。
他竟然没有死?竟又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不可能——“那些人”明明说过,他已经死了,被丢到乱葬岗里,连尸体应该都不剩下了才是!
弥录看到他的神色,轻笑一声,迎着他的目光微眯了眼,一手把玩着掌中长刀,竟别有几分——风情:“怎么,这般讨厌看见我?按说本该是我对你避之惟恐不及才对,毕竟当年的事情,是你让我弥录变成如今这般的。”
他手中那柄长刀很是特异,柄长过肘,尾端突起入枪;刀刃弯曲近乎上弦,柳叶一般细长,阳光下闪着摄人心魄的蓝光,别有一番妖异。
看到这刀,刘炳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当然认得这一柄“妍光”,当初他就是用这柄刀——心中清楚,绝对不能让这个人再继续胡言乱语下去,刘炳金当即怒吼一声道:“休得胡言!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这妖人拿下?!”后一句却是对着面前众侍卫所喊。
众侍卫闻言,忙小心翼翼压向那青年。有几个艺高人胆大的直接出手攻过去,却被轻描淡写的化解。刀来枪往之间,弥录口中竟丝毫不停:“怎么,恼羞成怒了?还是怕我说出什么来?耶律更啊耶律更,你还是一样不长进,只懂的逃避么?我当年还真是眼瞎,怎就看上了你这么个懦弱的东西!”
他此言一出,院中倒有一半人脸色发青——弥录本就透着股妖里妖气的味道,说话细声细气,不时掐个兰花指,抛个媚眼,竟似娼馆中倚栏红袖招的小姐一般!若是换个姑娘来做,早就魅人入骨,换了男子,生生叫人反胃。
这人莫不是传说中的男娼,曾和大人有过什么不三不四,此刻找上门来?已有好几个偷眼瞄向自己家大人,那神色中含义不言而喻。
弥录全不管院中其他人的反应,一边游刃有余挡着众侍卫攻击一面继续:“看你那脸色,莫不是叫我说中了,觉得在下属面前丢人?哼哼哼,更丢人的事情你又不是没干过,当年还不知道是哪个抱着人家,说什么‘既见君子,云何不乐’‘心乎爱矣,遐不谓矣’。结果呢?转头便……”
“住口!”刘炳金再也听不下去,然而刀枪相交,金属碰撞的声音丝毫掩不去弥录的声音,字字句句都在耳边响的清楚。
“……然后呢?一晌贪欢,转眼便翻脸不认人,正是您耶律大人哪!”
“住口!我叫你住口!”
“又不知道是哪个狠心的冤家一口一个爱我,亲手将人家废了不说,竟还狠心送我去娼馆——大人,您说这人是不是该送去千刀万剐,方能消我心头之恨啊?”
“你——!住……”
怎么都堵不住弥录的嘴,过往只发生在两人之间的见不得人的事情被一一拆穿,耳边传来家丁们的窃窃私语,他甚至感觉到此刻众人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烫的灼人。脑中嗡嗡一片,有根叫做理智的弦铮然崩断——
他当年怎么就没死!!
恍惚间双眼变得血红,脑中一片空白——直到被轻描淡写的拦下,那张含着嘲讽的妖媚脸庞近在眼前,双眼自上而下的俯视着自己,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夺了身边侍卫的长刀砍过来,并被眼前的男子轻描淡写拦截。
“真难看哪!”
那人就在两步远的距离俯视着狼狈跌倒在地上的自己,墨黑的眼瞳中那份轻蔑与嘲讽正是自己当年所给他的——刘炳金从来没像此刻这么痛恨一个人——不,也许他更痛恨的是当年没亲手杀了这个人的自己。
宛如疯癫一般,他怒吼一声爬起身再度举刀,却依旧被人压制。刀被大力尅飞出去,踉?一声落地,颈上剧痛,森森寒光压在肩膀上,耳边传来低低的讽刺:“怎么?彻底沉不住气了?耶律大人,枉你来我大宋卧底这么多年,骗了屋中那两个白痴,竟然还这么受不得激么?”
他话音未落,刘炳金已觉脑中“嗡”的一声:他居然忘了正事!先前萧振翼的举动打乱了他全盘计划,本该死去的弥录突然出现让他彻底失了理智——这下——
果不其然,随着弥录字字句句传开,屋中忽地传来两声闷哼,接着是门被大力推开,他僵硬的一点点转过头,就见太公玄居一脸惨白扶框而立,嘴角鲜血被胡乱抹去,无神的双眼大睁瞪着自己:“你是西夏人?他说的都是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前两天和龄继亲讨论了一下最近两章,发现文章里的人物又开始拉旗唱戏了OTL反正我现在除了把握着主线也就随他跑了,爱怎么唱怎么唱吧。只要不给我唱拧歪了随他们便(喵的我这叫妥协啊妥协)
马上就是新年,提前向大家拜个年咯,新年快乐!~
………………
第三十八章:
对宗傅阳来说,刘炳金这个人乃是罪魁祸首,无论是其欺骗小师叔与太公叔叔的事情,还是命人打伤太公韵灵一事,都足以让他恨之入骨。
先前他与太公韵灵潜入知州府时,商议好自己前去窃听,韵灵则留在原地,然而这姑娘本就不是能定下来的性子,只呆了不久便干脆潜入四周悄悄观察。
误打误撞的,她靠近了刘炳金的书房,又恰好听到了刘炳金和下属的谈话。
巧的很,刘炳金和太公玄居打的是同一个主意,要将宗傅阳软禁起来。只是因为太公玄居先前派出的人与宗傅阳提前交手,让他起了警觉,潜匿行踪,正巧错开了晚一步寻来的刘氏一方。
那会儿刘炳金正与那人探讨宗傅阳的行踪,韵灵知晓事关重大,发信号让宗傅阳过来,两人恰好亲耳听见了刘炳金潜入大宋的目的。
事实上刘炳金确实是西夏人,原名耶律更,二十三岁开始潜入中原卧底。当年他以“刘炳金”的身份应试,借助官场的身份完成上面交给他的任务,多年建树下来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而这一次西夏那边给他的任务就是找到传说中的那个皇子,并且以萧妃旧部的身份取得他们的信任——选择他,正是看中他与太公玄居的交情。
这段时间在“上面”的人相助之下,刘炳金顺利取得太公玄居的信任,更是先所有人一步将萧振翼掌握在手里。此时只要借助萧振翼的身份,用自己所建立的势力推波助澜,不难扛起推翻朝廷的大旗。
听到这里时宗傅阳心中已经怦怦直跳,韵灵更是一不小心弄出了声音,两人行踪遂露。在与刘炳金的手下争斗时,韵灵不慎被打伤,宗傅阳不敢恋战,急忙带着韵灵离去。
因为两人先前做了乔装,所以并没被人发现身份。宗傅阳仗着对兖州城的熟悉将韵灵偷偷带出城,安置在一户农家里,他心中担心仍受蒙骗的太公玄居与展昭,这才做出了夜探知州府,引二人出来的行为。
沉默的听完宗傅阳所见所闻,展昭沉思片刻,道:“那么如今太公姑娘已经无恙了?”
宗傅阳道:“已经脱离了危险。我来之前她曾清醒过一次,叮嘱我无论如何要将事情的真相告知太公叔叔。”他说着,想起平日里活泼好动的丫头脸色苍白眼含恳求的躺在床上,心中一阵揪痛——打记事以来就没见过这丫头那么孱弱的样子,此番罪吃大了。
这样想着,又将刘炳金恨了个咬牙切齿。
白玉堂却皱了眉:“你们先前在知州府打斗,太公玄居他们未被惊动?”
“不曾。”
宗傅阳回忆着当时的情形,摇了摇头,“当时我和灵妹都有顾忌,没敢将声响弄大;那些人似乎也不想惊动旁人,故而——”
“嗯……”白玉堂不言,站起身来回走动,右手握拳在左掌心轻轻敲动。
气氛一时沉静下来。
黎明的阳光渐深,初升的阳光已将自己圆润的身体完整的展现在众生面前,略显刺眼的光芒毫不吝啬的照进每一个角落。展昭看着眼前尚不能被称之为“青年”的孩子,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宗傅阳毫不犹豫:“我还要回知州府一趟!不见到太公叔叔,我难以放心。”
展昭皱了皱眉,正想说什么,抬头却对上白玉堂制止的目光。微怔之间耳边已响起那人清朗的嗓音:“也罢,我们陪你回一趟。”
展昭眉间刻痕更紧,不赞同的看着白玉堂。后者噙着一抹奇特的笑意,传音道:“猫儿,你我似他这般大的时候,早开始闯江湖了。且宗傅阳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这我如何不知道?!然而闯荡江湖是一回事,鲁莽行事是另一回事——展昭仍旧不赞同,正待反驳,却被白玉堂下一句话噎的说不出口:“况且这是他的家事,你我才是外人。”
仅此一句,展昭便明了白玉堂的意思了,当下只能低叹口气,不再言语,只将先前脑海中抓住的某件事细细思量了起来。
见展昭已无异议,白玉堂才再度转向宗傅阳,眉一挑,眼中光华流转:“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
“什么?”
宗傅阳心急叔父,本想立刻动身,但见白玉堂说得郑重,下意识顿住脚步。
青衣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