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愁飞怔怔,笑笑不说话。
月玲珑却打断了他们,看着白愁飞直接开口:“白兄若是没事,一起去吃点晚饭如何?”
白愁飞没有回答,月玲珑还在看着他。
可站在她身边的风归云已经开口了:“当然要去了,月月开了口,谁若敢不给面子,我跟他拼命!”
白愁飞怔怔,月玲珑也皱皱眉头。
云从风马上接口:“白兄给点面子吧。总不能让一个大美人没面子,吃顿饭而已,又没什么,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两人脸上的表情,自然都不能再自然,一软一硬,月玲珑没多说一句话,话就已经被两人说尽。
白愁飞看看月玲珑,若这两人都是这女人的手下,那这月玲珑,恐怕也是可怕的女人,若这两人不是这女人的手下,那这两人是更可怕的两个人……
白愁飞还没开口,一边等着月芽就说话了:“快点快点,月姐姐是洛阳三大帮派里相思阁的副帮主呢,请你吃饭是给你面子,你还拖拉什么?”
白愁飞点头,到了这地步,他还真想见识下,他们要干什么……
白愁飞跟在几人身后,直到到了吃饭的地方,才发现,这地方不是别的地方,而是李园对面的一处酒楼。
坐下后,月玲珑不再说话,招呼小二的是风归云,跟白愁飞说话的,却是云从风。
“白兄来这里做些什么?”云从风笑着给白愁飞满上酒,看着白愁飞问着话。
“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是想转转。”白愁飞当然不是说假话,只是也不是说真话。
云从风当然明白,他自然不会把白愁飞的话当真。笑笑举杯:“先干为敬。”
白愁飞笑笑点头:“我不喝酒。”
云从风一怔,半点尴尬没见,只是再给自己倒上一杯酒:“那我替白兄喝一杯。”
几人一起大笑。等云从风喝完了酒,风归云才笑着开口:“云从风说话就这样绕,我来直接说吧。”
他一开口,月玲珑脸色就是一沉,她显然不想让别人在这里说事,只是这时候,她也不能打断风归云说话。
“白兄,我是个爽快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风归云也一口喝干杯里的酒,才笑着开口:“白兄来洛阳,不只是赏花吧?”
白愁飞张口,却还没说什么话,就被风归云打断了。
“白兄,在玩家中,你也算是一流人物了,名声不小。”风归云叹口气:“若说普通玩家不理解,你肯定明白,我们玩家,现在不过是那些江湖人脚下的一些石头。”
白愁飞没点头,他在等风归云说下去。
“过的艰难无比,散人还好,我们这些有组织的人。活的更是艰难。”风归云笑笑:“在洛阳,我们好象是在街上的一群混混,争着一些别人不要的角落。”
白愁飞笑笑,他知道正戏要来了。
果然,风归云认真开口:“只是哪怕是再小的角落,也有人争,也是江湖!江湖人不争这些角落,是因为他们看不上,可我们玩家却只能争这些角落,你也知道,其实,玩家比江湖人更难对付。”
白愁飞点头。
风归云不再说话,再开口接下去的,是云从风,他叹口气,接着说着:“在洛阳,这样的角落有好几个,可最好的角落就是这里!”
“就是这李园附近的三里。”云从风指着酒楼外的街道:“这李园附近的三里,是属于李园的,李寻欢的名声,和李寻欢的本事,都让别人不会争这些利益,也不会因为这些利益去得罪李寻欢。”
白愁飞点头,这道理是真的道理。
“可是,我们玩家不怕死!”云从风笑,却是苦笑:“李园不在意,甚至愿意为我们做个担保。可玩家在意。”
“李园当然不官我们这些人的死活,只要我们不打扰住的人们,爱怎么打怎么打!”云从风喝杯酒,慢慢开口:“白兄也许不相信,这条街上,每一个月,石头路都需要换一次,因为玩家们的血会染尽这条街!”
“晚上开始打斗,到第二天凌晨。”云从风冷笑:“而且必须在凌晨太阳升起之前,将石头路换好。让街上没有半点血腥味。”
“对于我们玩家来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能在洛阳立足,大家都有着这样的准备!”云从风看着白愁飞:“在近些年来,有江湖人甚至为此开了赌注。”
“人在人下,不得不低头。我们也不怨什么,谁都有谁的手段。”云从风看着白愁飞笑笑,而后沉下了脸:“只是近一年来,出现了另一件事情。”
白愁飞皱皱眉头:“有江湖人插手了?”
云从风苦笑:“不只……”
白愁飞皱下眉头。
“在一年前,忽然出现了一个江湖人,他说,他是林诗音的表弟,要分利润。”云从风叹口气继续说着:“我们当然不会因为他一句话相信,可我们查下去,查到的东西却告诉我们,就算他不是林诗音的表弟,也跟李园有着关系。”
“我们认!”云从风喝杯酒才继续说着:“他要三成,我们也认!”
“可是这一年来,他越来越贪心!从三层到五层,到七层,到现在不知道从哪来一群混混,要接受这块地盘。”云从风冷笑:“他也不想,我们为这块地盘流过多少血,怎么可能就这样交出来!”
云从风没说下去,说下去的是风归云:“可我们不敢伤他,他身后的人却不知道又从哪拉来另一群人,我们三家连手,都不是对手。”
“这事我们也认了!不就一块地盘吗,没了我们还活不下去了吗?”风归云的脸上满是愤怒:“可他们还要我们离开洛阳!”
“这次我们还是认了!在江湖上,就是拳头大才是道理!这些年里赚的,也够我们在一个小地方活好了!”风归云的脸上已经浮起了不能忍受的怒火!
“可他竟然要女人!相思阁,水月天,梦归处,我们三个玩家帮派,他竟然要我们三家帮派的三个女的副帮主!”风归云手中的酒杯已经被他捏碎,他却毫无所觉:“这事怎么可以忍受!这事怎么可能忍受!”
白愁飞的心中也浮起了怒火!
这是件任何玩家都忍受不了的事情。
月玲珑的脸上已经浮起苍白。她咬着牙什么话都没说。
“我们已决定背水一战,这一战,非生即死,将这些年赚下的钱,分给了兄弟们,要走的不留,愿意留下的,跟我们一起死在这地方!”风归云看着白愁飞一字一句说着。
“我们已花尽全部的资金,请了一些人,虽然不是什么高手,我们也请不起,只是我们愿意为一些东西挣扎,却绝对不愿意为了一些东西付出另一些东西!”风归云的眼中满是愤怒,他有着不甘,却更是无能为力……
“可是我们请的那些人,在今天,知道了要对付的是什么人之后,却将我们付的定金全退了回来。”云从风都不敢再看向月玲珑了,他低着头。
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看着白愁飞:“白兄,只希望你看在同是玩家的面子上,帮我们一把。”
白愁飞怔怔。
云从风轻笑,从怀里拿出了一叠银票,放在桌子上:“这是一千三百三十九两黄金。是我们相思阁这些年所有的积蓄。”
白愁飞怔住,他没回答。
月芽的眼中已经浮起泪花,她就要张口却被月玲珑按住,月玲珑在朝她摇头。
“这些黄金,已经足够请一个一流高手卖命。”白愁飞看着他们慢慢开口,他还是有着许多的不解。
“我们请不动。”云从风直接回答:“我们接触不到那样的圈子。江湖人不接我们的生意。我们本来只有四百多两黄金,其他的,是别人退给我们的定金。”
白愁飞怔住,他本可以找李寻欢直接解决的,可到了现在,他却是想明白了,这件事,不是朋友和敌人之间的事情,而是玩家和江湖人之间的事情了。
“钱不够吗?”月芽狠狠瞪着白愁飞,小手从怀里摸出几两银子放在桌子上:“我还有七两银子,加上够不够?”
“够不够请你?”月芽的声音清脆而又愤怒!
第一百七十九章 八十八死士
“够了!”白愁飞笑着开口。
月芽怔怔,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
白愁飞慢慢的从桌子上拿起了那七两银子,放进怀里,看着月芽开口:“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其实你姐姐没说假话。刚进游戏时,我进入副本,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被你姐姐当成了采花贼。”
“那个人真的是你?”月芽眯着眼看看白愁飞,然后摇头:”我才不信!“
白愁飞笑笑:“信不信都一样。”
“哼!那你为什么不回来看看我姐姐?”月芽撅着嘴看着白愁飞。
“有几个少女能见到一个活着的采花贼啊。这简直是梦里才有的事情。能让一个少女的年轻日子里充满幻想和美梦,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去破坏?”白愁飞笑笑:“就算我是个坏人,也不一定要是个破坏少女美梦的坏人。”
“可是你破坏了我的美梦!”月芽盯着白愁飞都好象要哭出来一样。
“我跟你说过的啊,我是一个坏人。坏人做坏事,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白愁飞笑着说着话。
月芽气鼓鼓的盯着他,其他几人的脸上也带着笑意。却明显的有些走神。
白愁飞不再跟月芽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眼睛却看着脸色慢慢变急的三人。
他们不是来喝酒,而是等人。
他们毫不介意用所有的钱去换白愁飞这样一个他们完全不知道根底的人帮忙,理由绝对不多。只是也绝对不象他们说的那样。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拿钱解决不了的问题不少,这些拿钱解决不了的问题中,有一部分的原因是需要更多的钱!
云从风没把拿出来的钱收回去,依旧放在了桌子上。他在等人。
他并没等太久。
因为楼下已经响起了脚步声……
十月二十三。
洛阳。
晚上。
天空是死灰色的,大地也是死灰色的,建筑宏伟的洛阳城门已经关上了。
每天负责在这条街附近巡逻的兵卒老黄和阿金,昨天杀了条野狗,凑钱买了两斤烧刀子,两斤大饼,吃了个酒足饭饱,早早的就想上床了。
怠忽职守,耽误了村落的时刻,那是要处“斩立决”的死罪。
军法如山,老黄巡逻时发现时候已经晚了大半刻,当时就吓出了一身冷汗,连棉袄的钮扣都来不及扣上,就赶去巡逻。
“天气这么冷,大概不会有人在街上行走的。”
老黄在心里安慰自己,可一推开门走上街头,就吓了一跳。
外面不但已经有人,而且看起来最少也有七八十位。
七八十个人都穿着一身劲装,打着倒赶千层浪的绑腿,背后都背着鬼头刀,头上都绑着白布巾,上面还缝着一块暗赤色的碎布。每个人的脸色都像是今天的天气一样,带着种叫人心里发毛的杀气。
老黄的门一开,这些人就分成了两行,默默的走进了街,刀上的血红刀衣迎风飘动,衬着头上绑着的白巾,雪亮的刀锋闪着寒光。
每把刀都已出鞘,因为刀上根本没有鞘。
——这些杀气腾腾的大汉究竟是些什么人?到街上来干什么?
老黄职责所在,本来想拦住他们盘问。可是舌头却像是忽然发硬了,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就在这时候,一条反穿着熊皮袄的大汉已出现在他眼前,用一双满布血丝的大眼瞪着他,人虽然已经瘦得脱了形,可是颧骨高耸,眼锐如刀,看来还是威风凛凛,就像是条刚从深山中窜出的猛兽。
他的满头乱发也用一条白布巾紧紧绑住,上面有块暗赤色的碎布。
惟一装束打扮和他们不同的人,是个清俊瘦削的年轻人,手提着狭长的青布包袱,紧随在他身后。
老黄的眼已经发软了,无论谁都看得出这个人要来杀人时绝不会皱一皱眉头。
“你是不是想盘问盘问我们?是从哪里来的?来干什么,”
这个人的声音虽然嘶哑,可是口气中也带着种慑人的威严气概。
“你听着,好好的听着,我就是朱猛,洛阳朱猛。”他厉声道:“我们是到这里来死的。”
在不远处的一处大院里。
说着这群来死的人。
说话的人是卓东来。
卓东来的脸上本来就没有什么表情,现在更好像已经被冻结了,脸上每一根肌肉都被冻结了。如果你曾经看到过冻死在冰中的死人的脸,你才能想像到他现在的脸色和神情。
一个年纪还不满二十的青少年标枪般站在他面前,脸上的神情看来居然跟他差不多。
这位少年人叫卓青。
他本来并不姓卓,他姓郭。
可是自从卓东来将他收为义子后,他立刻就把本来的姓名忘记了。
“朱猛已进街。”
这个消息就是他报上来的。
最近他为卓东来做的事,远比卓东来属下所有的亲信加起来都多。
“他们来了多少人?”
“连高渐飞在内,一共有八十八人。”
“他亲口告诉守城的老黄,他就是朱猛?”
“是。”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们是到洛阳来死的!”
卓东来的瞳孔骤然收缩,看起来仿佛已变成了两把锥子。
“他们不是到这里来杀人的?他们是到这里来死的?”
“是。”
“好,很好。”卓东来的眼角忽然开始跳动:“好极了”。
认得卓东来的人都知道只有在事态最严重时他的眼角才会跳。
现在他的眼角开始跳动,因为他已看出了对方来的并不止八十八个人,而是八百八十个。
来杀人的人不可怕,来死的人才可怕,这种人一个就可以比得上十个。
“你把他们的打扮再说一遍。”
“他们每个人都穿劲装,打裹腿,绑白巾,白巾上还缝着条暗赤色的碎布。”
卓东来冷笑。
卓东来凝视着他,过了很久很久,忽然做出任何人都想不到他会做出来的事。
他忽然站起来,走过去抱住了卓青,显然只不过轻轻的抱了一下,却已经是他平生第一次。
卓青虽然还是标枪般的站在那里,眼中却似已有热泪满眶。
卓东来却好像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忽然改变了话题:“朱猛知道我在哪里,可是他暂时绝不会来找我的。”
“是。”
“他们既然是来死的,我们当然要成全他,当然会去找他。”
“是。”
“这八十八个人都抱着必死之心而来,八十八个人只有一条心,八十八个人都有一股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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