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静抿嘴淡笑,不反驳,不解释,只有一副雍容贵气。
也许是被廖今菲腹中的孩子勾起了童心,这会儿两个人都明显幼稚地恶劣起来。这样孩子气的动作,两个人合起来对付一个小采花贼,而且还兴致勃勃,怎么着都不像他们的秉性。
但是,这会儿两个人做起来,却又是默契十足,乐趣多多。
拍了拍手,也不管这一个被吓昏过去的采花贼,廖今菲拉扯着秦静正要继续往前逛。就被一旁的一个小贩叫着了:“那个,等一下,恩公,来挑双虎头鞋吧。”
恩公?什么什么恩公?
廖今菲转过身去,眨着眼睛看他——这是一个略微上了些年纪的老头,瘦瘦小小的,头发已经斑白,倒显得和蔼。
看廖今菲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那老头才指着此刻狼狈地躺在地上的那个采花贼开口道:“这个色鬼,上一次缠着我女儿,都把她弄哭了。恩公今天可算是帮我们父女倆出了这口气啊。”
说着话,老头看廖今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之情。
“原来这样。”廖今菲随意地应着。
莫名其妙成了什么恩公,廖今菲也觉得无所谓,只是转身看那小贩摊上的虎头鞋,小小的,五颜六色地摆放在那里,忽然觉得十分两眼放光,完全没有抵抗力。想像着小孩子那白嫩的小脚套进去,然后左右摇晃着虎头上的铃铛,叮叮当当的……便觉得十分有趣。
“想送我一双?”廖今菲放开秦静的手,小跑着来到了小摊钱,低头打量着。
那老头“呵呵”地笑,表情诚恳:“几双都行啊,恩公尽管挑啊。”
廖今菲“哦”了一声,站在小摊前左看有眼,然后很不客气地挑了一双红的,又挑了一双蓝的,满意地点头,将两双虎头鞋拽在手里,便是潇洒干脆地转身。
秦静叹了一口气,将碎银子用微微的内力弹到小贩身前,算是善后了,这才跟上了廖今菲的脚步。
夕阳西下,西面的天空染起一片片妖艳的红色。
两个人漫步着往前,夕阳便是将他们的影子拉地很长很长——红色的光洒在廖今菲的脸上,衬着她明亮的眼眸琉璃一般的醉人。
“很高兴?”秦静忽然开口着,夕阳洒在他脸上,更衬托得他五官立体好看。
廖今菲挑眉一笑,将两只虎头鞋子都抓在了左手,随意地点头:“很高兴。”
——喜悦是一点点堆积的,廖今菲也很意外,自己居然越来越觉得强烈的兴奋。刚知道有了孩子,只觉得“哦,有了”,现在却忍不住开始想象那孩子的模样,甚至会忍不住思索,到底是像自己多一些,还是像秦静多一些,又或者全然继承了他们的优点……
而且,这些个症状全都有严重的趋势。
秦静“嗯”了一声,朝着廖今菲点,顿了顿,便是一副温润的模样:“嗯,我也很高兴。”
“哈哈……”廖今菲欢快地笑着,朝秦静看的眼神充满了喜悦。
高兴的两个人就这般左右挨着靠在一起,随意地往前走。
夕阳下,眼前的世界都成了暖暖的橙红色,两个人自然是往天影阁的方向去的,廖今菲却是“不走寻常路”。
这会儿,廖今菲简直随性得厉害,看着哪条小道舒服,便是往哪边走,大约是想将这时间拉长,甚至有点儿冒险的意味,秦静在身后,也就只能跟着了。
这路,算是越走越偏了,这路上都算看不见人了,只是廖今菲的心情看起来非常不错。
夕阳照的人暖暖的。
两个人正走的欢快,却发现居然被眼前的一条河挡住了去路。夕阳照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一闪一闪的,仿若是堆满了金银珠宝。
没想到这个地方,居然有如此宽阔的河,却是连一条木桥都没有。只是河水中间用一块块石头堆成一条“小路”,大小不一,深浅不一,还非常的不平整,甚至有些石头上堆满了青苔,看起来有些滑。
“哎呀呀,运气不太好哦。”廖今菲抿了抿,侧身看一旁的秦静,果然发现他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动,虽然并不明显,但是廖今菲知道他毕竟是害怕的。
秦静安然地站着。
“呵呵,小静静,我可抱不动你,所以,我们换一条路走吧。”廖今菲微微一笑,立刻转了身,虽然她喜欢逗弄秦静,这会儿倒也没想着让他难受的意思。若是没有生孕,她倒是想逗逗秦静。
然而——
秦静这会儿却是没有跟着转身,而是停着脚步,站在原地不动,顺手还拉住了廖今菲的衣袖。
“喂!”廖今菲被拉扯着不能完全走,自然直能停着,回头朝秦静轻吼一声,想着这算什么意思呢。
秦静伸手扯了扯,温柔地喃喃了一声:“过来……”
廖今菲“呵呵”一笑,很配合地妖娆地转一圈,靠在秦静的怀里,抬头:“怎么?”
秦静抿了抿嘴,一手扶着廖今菲,低头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朝她勾勾嘴角,喃喃开口:“我背你。”
“……开什么玩笑。”廖今菲愣了愣,蹙眉开口,伸手摩挲着秦静的脸,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正经起来。
秦静笑得儒雅淡然:“我像在看玩笑?”
廖今菲“呃”了一声,摇摇头:“是不像,可是……”
“没有可是。”秦静说着话,忽然化身为霸道人物,俯下腰去,就将廖今菲背上了身。
“喂,你强买强卖。”廖今菲抱怨地低吼一声,还是忍不住本能地伸手环着秦静的脖子。
秦静微微一笑,并不反驳。
廖今菲也只能住了嘴,安静下来。这会儿,从后边看去,秦静的肩膀很宽,隐约好似一个倒立的三角形,坚定牢固。
可是,秦静毕竟是怕的啊……廖今菲知道他的恐惧。
就好似她曾经的恐惧。
“抓紧。”秦静伸手拍了拍廖今菲环着自己脖子上的手,左边的手上还挂着两双可爱的老虎鞋。
“嗯。”应着话,廖今菲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恐惧也已经消散了很多。
这得益于谁,廖今菲自然是明白的。若是在遇到秦静之前,廖今菲也不会相信自己可以如此轻易地战胜那些恐惧。
但是,现实就好似奇迹一般地发生了。
廖今菲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忽然又坦然了起来——谁都有恐惧的,即使是强者,有些恐惧根深蒂固的无法从身体剥离,但是,若是为了另一个重要的别人,那些恐惧又是可以战胜的。
比如,秦静之于她!
也许,又比如她之于秦静。
这般一想,廖今菲又变得十分坦然起来,甚至觉得隐约有点儿兴奋。“哈哈”地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秦静的后背,廖今菲还很不客气地嚷了一声“驾!”,顿了顿,轻哼了一声,朝着身下的人教训道:“我现在可不能受寒,你敢把我掉到河里,我可和你没完。”
秦静背着手,环着廖今菲的大腿,认真地开口:“不会。”
不会。
既然秦静说不会了,廖今菲自然是相信他。身下的人虽然也会恐惧,却又是无比强大的。
夕阳无限美好,虽然秋风已经带着一点寒意。
这是秦静第二次背着自己,也许未来还能很多次……
这河说宽不宽,说窄不窄,要走过去,却也是要花一点时候的。何况,那河里的石头并不平整,踩上去有那么一点摇晃,即使平常人,也不敢走得太快,何况是秦静。
“别犯傻,小静静,别看脚下嘛。”廖今菲贴着秦静的后背,伸手摩挲着秦静的耳垂,嘴角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秦静“嗯”了一声,努力抬起头。
廖今菲感觉到他身体传来的微微颤抖,淡淡一笑,好似很随意地询问着:“小静静,我重不重?”
“轻。”秦静回答地言简意赅,声音却好似这夕阳一样温柔。
廖今菲又是笑,轻轻地“哦”了一声:“哎呀,那可不行,我要多吃一点儿,两个人加起来,你都说轻。”
“嗯。”秦静一边应着话,一边继续往前走。
廖今菲并不停止说话,好似忽然变得唠叨一般地朝秦静撒娇道:“吃,吃,吃,小静静,你不会没听出我的意思吧,我要吃你做的。”
“……哦。”秦静微微颔首,身体依然有些发颤,步伐却是稳稳的。
廖今菲伸手拍了拍秦静后背:“别只知道‘哦’啊,问我想吃什么。”
“那,你想吃什么?”秦静努力让自己答得自然,神经却依然有些紧绷。就好似有恐高症的人走天空走干丝,即使下了再大的决心,身体依然会本能的恐惧。
但是,身后的是廖今菲……还有他们的孩子。秦静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恐惧的理由,她陪伴着自己,而自己便应该为她献上一个最完美的自己。
一切都是可以战胜的,秦静想着,便是深呼吸一口气。
廖今菲却好似并没有察觉到秦静的紧张情绪,随意地笑着,一脸的没心没肺:“我想吃什么……这确实是一个问题。对了,哎呀呀,小静静,你可以先告诉我,你会做什么?”
秦静犹豫了一阵,很是认真地开口:“什么都可以学。”
廖今菲“噗嗤”出声,伸手猛然拍了一下秦静的背:“小静静,别说得这么委婉啊,这话便是什么都不会做的意思吧。”
秦静也并不觉得窘迫,依然很认真地开口:“嗯,现在还不太会。”
廖今菲伸手一拍,女王一样霸道的命令着:“回去学。”
“好。”
……两个人这般聊天说话,这石头便是越走越少,这河也已经到了对岸。
秦静却并不曾注意到,他只觉得脚下的什么都看不见似的,一步步往前走也就成了一个习惯。只是背后背着一个廖今菲,唠唠叨叨地和自己说着话,虽然很随意,却勾去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这个女人,她的声音怎么可以这么好听,只觉得在廖今菲在自己耳畔喃喃着,便让秦静整个人都觉得舒服起来。
“到了。”廖今菲上一秒还在喃喃着话,这会儿忽然开口着。
秦静愣了愣,最后一步迈上了岸。
“到了。”深呼吸一口气,将廖今菲从背后放下来,秦静抿了抿嘴,伸手摩挲着廖今菲的发丝,然后笑得儒雅傲然。
廖今菲看着他。
秦静好似一个打胜了战的将军一般,安全地回到了自己的女人面前,却是淡淡开口道了一句:“到了。”
廖今菲不知怎么着被秦静这个模样迷得有些晕乎乎,此刻除了朝着他睁着眼睛打量又打量,居然一下子没了其他话。
秦静看着她,温润地凑过去,在廖今菲额头上吻了一下。
廖今菲这才“哎呀呀”地抱怨着:“小静静,你也学坏了,动不动就勾引我,明明知道我现在‘不行’的啊。”
秦静“哦”了一声,拉扯廖今菲并排站着。
徐徐的风吹过河面,泛起阵阵旖旎。
廖今菲舒服地眯了眯眼睛,侧身朝秦静开口:“怎么样,你过来了,有什么感觉。”
秦静抿了抿嘴,心底自然有些激动的情绪。他这毛病是幼年的时候留下的,因为那时候他是一个人的,溺水之后,他除了等死之外,好似并没有其他出入。没有人会来救他,也没有人真正需要他。
但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感觉,挺好的。”那些情绪翻滚而来,到了秦静嘴里却只化成了这样简单的一句。
有些东西,并不需要说太多,他们却又是隐约都能知道一些的,秦静喜欢这样默契的感觉。
廖今菲“咯咯”地笑,朝着秦静抛一个媚眼:“我也感觉挺好的,马儿的背骑着挺舒服,让人忍不住觉得流连忘返啊。”
079:哄我开心!
秦静“哦”了一声,随意地应着,好似并不在意自己被廖今菲比作一只畜生。当然,他若是畜生,廖今菲也是做不了人,想来都是要来畜生道陪着自己的,这一公一母的两只畜生,也没什么好互相计较的。
不过,这一点,秦静这会儿也没去点破,留着廖今菲自己慢慢领悟。
两个人倒是和气融融的,一改往日争锋相对的情景。偶尔走走温情路线,也算不错。廖今菲想着,便就着与秦静站着的姿势,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夕阳洒在他们的脸上,身上,氤氲着一层淡淡的金色的薄纱。
秋日宁静的风,徐徐吹来。两个人就这般安然地站着,视线有些飘忽地投向前方的河流。夕阳下旖旎的河面,泛起阵阵晶莹的光,却是那么的宽敞,秦静一时间忍不住有些压抑,自己居然真的就这么安然地走了过来。
“喂!”廖今菲忽然在秦静耳畔重重地唤了一声。
秦静点点头,眼神里淡淡的温情,隐约带着点宠溺地“嗯”了一声,问了一声:“怎么?”
廖今菲“呵呵”一笑,很不客气地问道:“小静静,来来。和我说说吧,你这毛病是怎么落下的。”
秦静犹豫了一阵,淡淡微笑,点头开口道:“也没什么,幼年的时候溺过水,差点死了。”
这也是一部分原因,但是真正恐惧的是那种面对死亡的时候,意识到绝对没有人会来救自己,自己便一直是一个人的绝望。
这种软弱的情绪,秦静并不想让廖今菲知道。
廖今菲“呃”了一声,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却又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打破砂锅,却听秦静淡淡地开口问了一句:“你呢?那毛病怎么落下的?”
“我……什么我!”廖今菲轻哼一声,语气里隐约带上些张牙舞爪的攻击力,明显地在打哈哈,“我可是好的不行,哪里有什么毛病。”
秦静“呵呵”一笑,顿了顿,忽然转过身来,朝着廖今菲伸手拍了拍,完全没有再开口询问的意思,而是淡淡地倒一句:“都过去了。”
廖今菲不知道怎么着,就感觉心底软了一下,整个人变得不可思议地温暖。顿了顿,也就傻傻地应了一句:“嗯,都过去了。”
两个将“过去”放置在过去的人,就这般嬉笑着大踏步迎接未来了。卿卿我我完毕,两人便是潇洒地并排往天影阁回去。
是的,都过去了,此刻牵着你的手,再看过去,那些不过都是一些笑话。
天影阁,秋日。
规矩,对于秦静与廖今菲来说不算太重要,他们只遵守他们想要遵守的那一部分,至于另外的,那便是要看心情了。所以,这日子虽然还等不着新娘回门的时候,廖今菲与秦静却已经开心地入了天影阁的门。
当然,也没有太多人敢计较他们不守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回来,不回来,回来,不回来……”廖霸天的声音淡淡的,被秋风吹开。
进了院子,廖今菲远远的一眼便看到廖老爹那肥嘟嘟的身子,一坨地堆在庭院那里的青台石凳上,这会儿正学着那些闺阁怨妇数花瓣呢。
“宝贝回来,宝贝回来,宝贝不回来,宝贝回来,宝贝回来……”廖霸天那胖嘟嘟的手,倒没想着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