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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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武生-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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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凤楼只能苦笑地听着。

不听不行,人家是来说戏的。

要是怪的话,也只能怪《长坂坡》太成功了,当时台下观众的种种疯狂表现,深深刺激到贵和班的上上下下,最直接的体现,就是众人对京剧的投入,完全是全身心的。

对于这种情况,杨凤楼当然很是高兴,不过也暗自叫苦。

高兴在于,经过这么一次演出,贵和班上下已经从内心中完全接受了京剧,一开始的抵触心理荡然无存,有好几个学戏练功,都快到了疯魔的程度,再也不用杨凤楼每天早晨晚上去催促他们练功,一个个练得比杨凤楼还要刻苦。

不过,这样一来,也让他更累了。

没办法,整个贵和班中,只有他一个人是京剧大拿,想向别人讨教,别人也不会啊。

文武场面找他问锣鼓经。

刘蒲河找他问唱腔。

聂一锦找他问身段。

雄鸡找他问做工花脸的武架子。

就连在长安招募的那几个后生,也排着队来找杨凤楼,就想让他给指点一下,这个龙套怎么跑才好看。

其中,以面前这位田小娥最为疯狂!

问了身段问唱腔,问了唱腔又问和文武场面的配合,问完了配合,竟然创造性地想给《长坂坡》中的甘夫人加点身段!

杨凤楼心中涕泪横流,大姐,甘夫人在《长坂坡》里面,纯属一个大路活,您研究这么深,有必要么?

不过杨凤楼,实在是不忍心打击她的热情,只得听着。

“上回您给我说戏,说我上一次对张飞的甩袖相当出彩,我回去想了想,我还想在加个身段……”

说着,也不顾车队还在行进,直接在路边连比划带说,把自己的新想法演示了一遍。

还真别说,这个想法,还挺有意思,不过,杨凤楼仔细想了想,还是给否定了。

“京剧的表演,不是炫耀基本功,表演最根本的东西,还是诠释人物,咱们表演里面的基本功和程式,都是支撑这个目的的手段,你要把根本目的和手段区别开……”

“咱们说说人物,甘夫人是刘备的夫人,就是皇后娘娘,即便刘备受难了,她也是,所以,端庄这第一点,不能变。然后她对张飞的态度,可以看做两种,一种是张嫂对待三弟,一种是主母对待臣子,考虑到桃园三结义千古流传,再加上刘备当时还没有称帝,所以,甘夫人对待张飞,应该是长嫂对待三弟的感觉更多一些……”

“找到这个感觉,咱们再考虑,运用什么样的基本功来表现……所以说那一甩袖刚刚好,有能表现甘夫人替赵子龙发泄不满,又能带出长嫂如母,管教三弟的意思……如果说再加上什么身段,恐怕就有点不合适了。”

田小娥听得连连点头。

“杨老板,还是您说得透,我就想着怎么再添点彩出来了,根本没想这么多,您这么一说,还真是,不能加也不能减了……谢谢您,杨老板……”

杨凤楼微微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田小娥说道:“对了,杨老板,那出《锁麟囊》我还有点不明白的地方……”

杨凤楼:“……”

客观地说,杨凤楼还真有一个好老师的潜质,他给田小娥说戏,当真是掰开揉碎不厌其烦,说得田小娥两眼放光连连点头。

两个人,一个教得投入,一个学得用心,不知不觉,小半个时辰就快过去了。

这一幕,看到别人的眼里,充其量满肚子腹诽。

田小娥你太过分了,霸占了杨老板就不放手了,你倒是给我们留点时间啊,你没看见雄鸡在你们身边都转了八圈了,满手的头发,都是急得薅下来的。

但是,这一幕,要是看到某一人的眼中,就不一样了。

“嘭!”

一声巨响,吓了所有人一跳,连拉车的驽马都差点惊了。

自然,杨凤楼和田小娥,也从《锁麟囊》的世界中,回到了现实。

转头看去,只见一架马车就在眼前。

刚才的巨响,乃是一扇车窗被狠狠甩上的声音。

这是聂一锦的座驾!

车窗在巨大力量的冲击下,撞击到窗框,竟然又弹了回来。

“嘭、嘭、嘭。”

又是三声凶狠的撞击,这才缓缓停下。

半开半掩之中,能够看到聂一锦的脸。

满脸阴云,漆黑一片,仿佛正在酝酿雷云风暴!

足可以毁天灭地!

杨凤楼顿时感觉,自己的脑袋更疼了,真疼!

第73章 老天爷的脸,说变就变

聂一锦的雷云风暴还没来得及爆发,老天爷的雷雨风暴,就来了。

狂风四起,大雨如注!

一时之间,原本暮色深重的天空,一片漆黑,苍茫的天地之间,伸手不见五指。

果然天威如狱!

贵和班被突如其来的暴雨弄懵了,继而,便是慌乱。

对天威的恐惧倒是其次,主要是着急!

贵和班手上的现钱不多,大部分的家底,就是那些箱笼中的服饰道具。

这些东西,无一不怕水!

要是浇透了,贵和班的家底,可就全没了。

能不着急么?

账房先生张清,最先反应过来。

“快,快点上毡布!快,都愣着干什么!?”

盛夏行路,雨具必不可少,贵和班早在出发之前,就从长安采购了最好的雨具,一路行来,竟然没有使用的机会,账房张清在清点贵和班物资的时候,还嘟囔过闲话,现在,这些雨具,终于派上了用场,只不过,谁也想不到,雨具的第一次出场,就要面对如此天威。

一张张厚重的毡布被覆盖在箱笼之上,草绳一搭,瞬间绑紧,再上一层油布,又是一道草绳。

草绳吸水之后,坚韧堪比牛皮,在狂风中,将毡布油布牢牢捆在箱笼上。

此时,天空却泛起一片暗红,在一道接一道的闪电的映照下,显得很是诡异。

却也多多少少有了一些光线,再不复刚才那种深沉的漆黑。

不过,风雨更急,狂风不但吹得人睁不开眼睛,还带着雨水不断抽打着贵和班,顺着微小的缝隙,往箱笼里面钻,当真无孔不入。

张清满脸是水,也不知道是急得汗水,还是雨水,踉踉跄跄从车队尾走到车队头,一边检查,一边叫骂,最后一把抓住杨凤楼,“杨老板,这样不行,雨太大了,快想办法!”

杨凤楼现在也浑身湿透了,狠狠抹了一把脸,眯着眼睛大声喊道:“已经安排壁龙和泥鳅去前面了!咱们肯定到不了驿站了,就盼着在路上能找到一处避雨的地方……”

轰隆隆……

一声滚雷炸响,将杨凤楼后面的话,淹没在雷声之中。

柴飞回来了。

“前面有座客栈……”

杨凤楼顿时大喝:

“前面有客栈!快!去避雨!快,不要惜力!快,再快!”

“柴飞带路!”

说着,狠狠一鞭子抽到领头驽马身上,快步上前。

前行不过一里地,果然有个院子在驿道旁边,院子不小,房间应该不少,门口挑着一幅长幡,画着一副碗筷,这是一家兼营饮食的客栈,只不过,两扇大门紧闭,连临街的窗户上都上了木板,显然已经关门了。

贵和班的人哪管得他开门不开门,柴飞上前,用力砸门。

“开门,开门,有客来了!开门!”

门内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谁啊?这大雨天也不让人消停消停,没看见上板打样了?”

“容我等入店避雨,银钱从厚!快些看门!”

“等着……”

说着,脚步声响,不过,语气之中的不耐烦也表露无遗。

贵和班在暴雨中奔行了一里多地,浑身上下早就湿透了,再加上忧心箱笼中的服装道具,不由得一个个怒火中烧。

柴飞脸色瞬间阴沉,握拳,屈肘,全身内力全部向拳头汇聚。

刚要出手,被身后赶上来的宋岩,一巴掌扒拉到旁边。

飞起一脚。

客栈大门门扇,直接飞了出去。

宋岩狠狠推开另外一扇大门,回头大喊,“快进!”

贵和班车队,轰隆隆地进入客栈小院。

再找那个伙计,没找着。

杨凤楼也顾不得这些,见车队进入客栈大院,大喊:

“卸车!按照后台说戏的规矩,谁坐哪个箱笼,就卸那个!”

贵和班约定俗称的规矩,在这一刻,显现出别样的威力。

老生武生直扑二衣箱,净角直奔盔头箱,武行直奔把子箱……竟然每个人手上都有事做,相互之间没有丝毫混乱。

只有柴飞傻在原地。

他是丑角,按照规矩,每一个箱笼都能坐,平时算是优待,可是现在,总不能所有的箱笼都上手帮忙吧。

“我呢,我呢?”柴飞不由得连声问道。

“去卸大衣箱!”杨凤楼早有安排。

确实,大衣箱的卸车,就比较麻烦了。

按照规矩,只有旦角才能做大衣箱。

聂一锦和田小娥两个弱质女流,就算再加上唱老旦的女雉,也不过三人,看着大衣箱,一阵阵发愣。

杨凤楼招呼柴飞之后,自己也跑了过来。

就在这时,站在暴雨之中的田小娥,竟然扑了上去,如同饿狼一样,狠狠撕扯着绑缚油布的麻绳。

怎奈,麻绳过水,坚韧异常,她一个不谙武功的女子,实在难以成功。

即便这样,她也没有放弃,双手出血,就直接张嘴咬。

终于,在她牙手并用之下,弄断了一个草绳,却也被草绳崩开的力道狠狠弹开,倒退几步,眼看就要摔倒。

却被后面赶过来的杨凤楼一把抱住。

就在此时,又一阵响雷滚过。

雨,停了!

停得太诡异了!

明明前一刻暴雨如注,而后一刻,竟然滴雨都不见!

要不是客栈地面各处还残留着处处积水,要不是客栈挑檐上还滴落着雨滴,谁都不信刚才有一阵暴雨过境。

诡异的天气,让贵和班的所有人都不知所措,卸车的停手,搬箱笼的停步,牵牲口的,也都停止了嘴里的喝骂,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茫然无措的时候,纯粹是习惯性地,都把目光投向了贵和班的实际领导者——副班主杨凤楼。

嚯,副班主还抱着一个!

两人浑身湿透,身体曲线毕露,然后,紧紧抱在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慢定格。

“哐……”

抬把子箱的后生一个失神,箱笼掉地上了。

就像一幅画破碎了一般,时间,又恢复了流动。

卸车的继续卸车,搬箱笼的继续搬箱笼,牵牲口的,一连串的吆喝出口,“喔喔喔,驾,吁……”给牲口都弄迷糊了,到底让我干啥!?

杨凤楼无语问苍天,老天爷,您这是玩我呢吧……

此时,在宋岩暴力推开的门扇后面,发出微弱的人声。

“掌……掌柜的……咱们遭了土匪了……”

正是那个伙计,人都快被拍成照片了。

第74章 你不要我了!

杨凤楼,很郁闷。

简单洗漱,换过衣衫,他一头倒在床上,一个劲地唉声叹气。

各种巧合堆积到一起,事情变得百口莫辩,想到雨停那一刻的场面,杨凤楼有种裤裆里面掉黄泥,不是屎也是屎的感觉。

这可怎么与聂一锦去解释啊?

他对聂一锦的感情很真挚,从第一次见面,就被这位少女深深吸引,随后一桩桩一件件事情经历下来,杨凤楼已经把她看作将要陪伴一生的良人。

同时,杨凤楼也知道,聂一锦也是如此对他,甚至对他的感情,要更加炽热一些。

这对杨凤楼来说,当然是好事,不过,也是一个甜蜜的小负担,因为杨凤楼发现,聂一锦姑娘,哪里都好,就是有点小小的善妒——她愿意杨凤楼陪伴在身边,却极其反感他与其他的女人眉来眼去。

这个问题,其实并不是什么问题,杨凤楼本身就不是什么好色之徒,自然也不会去触碰聂一锦敏感的神经,不过,当暴雨初停的那一幕出现之后,这个问题,就变成了真正的问题了。

一想到聂一锦当时拂袖而去的眼神,杨凤楼就想给自己一锤!

也许,应该和聂一锦开诚布公地谈上一谈了。

想到这里,杨凤楼翻身而起。

正要出门,却听得客房门响。

开门之后,杨凤楼顿时一阵头疼,门外之人,乃是田小娥!

这位平康坊的昔日花魁,刚刚洗漱完毕,未施粉黛,倒真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别样清新。

不过,暴雨中肌肤相亲的两个人,刚刚被人误会之后,再一次单独相处,很是尴尬。

杨凤楼看着田小娥,一阵无语之后,才说了一句。

“来了……”

“嗯……”

“有事?”

“我……”

田小娥一阵欲语还休,最后却只是无力地说道:

“没什么事……”

随后,就是一阵长时间的无言尴尬。

杨凤楼一看,这也不是事啊,就把田小娥让进了客房,还特意打开了房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要是再房门紧闭,那就更说不清楚了。

两人落座之后,杨凤楼看着田小娥,被她嘴角的一处伤痕所吸引,微微红肿,上面还布满了细碎的血点,那是她为了抢救暴雨中的大衣箱,生生用嘴咬断了草绳才留下的。

想起当时田小娥如同疯魔一般的模样,杨凤楼心中暗暗一叹。

“还疼么?”

一句话,问得田小娥泪如雨下。

杨凤楼顿时慌了手脚,劝又劝不得,哄又哄不住,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田小娥突然抬头,泪眼婆娑地问道:

“杨老板,您是不是特别瞧不起我?”

“此话,从何而来?”

田小娥不理会杨凤楼,一边哽咽,一边说道:

“我小的时候家里穷,六岁那年遭了旱灾,被我父母卖给平康坊,娘娘教我东西,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想要吃饭,想要吃饱饭,就要好好学,我饿怕了,所以我学得很用心……”

“慢慢长大之后,我才知道,我的身份,是妓子,我要用我学过的东西,陪着那些寻欢作乐的人歌词应和,甚至还要伺候他们,娘娘告诉我,要是想过上好日子,就要如此,如果命好的话,也许会有某一个人为我赎身,所以我唱歌,我跳舞,我想办法让歌声更好听,舞蹈更好看,就是为了等到某一个人出现,然后,我就成了花魁,王阔就出现了……”

“我以为好日子终于来了,我以后只需要为一个人唱歌跳舞就好,可是,那一天晚上,京兆府的捕快如狼似虎的冲了进来,一条铁链锁在我的脖子上,一句‘王阔事发了’,就把好日子砸了个粉碎,我忘不了那一天,晴天,无云,整个世界都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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