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无伤扯开一件斗篷裹住他的身体,然后把他缚在背上,用衣带固定住。
杨峥闻到浓重的血腥味道,才注意到姬无伤一身的血迹,“你……”
姬无伤握住手中的骑士长枪,“要走了,阿铮——”直接破门而出,出了房门,奔出走廊,一声嘹亮的马嘶,一匹乌骓马疾驰而至。
姬无伤翻身上马,直接杀出去。
姬无伤为杨峥裹着伤,一字也没有问,反常地沉默。
这里不是啸风行会,而是城里客栈的一个房间,大概是顾及到杨峥的情绪,这样狼狈的姿态一般人都不会想让别人看到。
“姬无伤,多谢……”杨峥声音虚弱,身上的鞭痕火辣辣地疼着,像是火烧。
姬无伤的动作顿了一下,低着头,杨峥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的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暗哑,“阿铮,如果以离开未央哥为代价……”眸子抬起来,深邃地看不到底。
杨峥的心一颤,微微侧转了头,不敢直视他的眼,那双眼就如同黑洞,似乎只要看一眼,灵魂就被吸入,尸骨无存。
“不可以吗,阿铮?幻天城不是你应该介入的地方啊,你不该来的……”姬无伤低下眼眸,专注地给他裹伤,长长低低地叹息,说出的话直刺杨峥心脏最脆弱的部位,“或者,你,喜欢未央哥……?”
喜欢未央?
杨峥掩住心口,闭上眼似乎就看到那个儒雅俊秀的男子,温和的笑容,干净利落的动作,看他伸手拂去林间的朝露,看他站在西天的霞光中微笑……耳边似乎听到属于他的特有的戏谑称呼,“哟,小毒骨……”
喜欢,是什么的感情?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在他面前像一个孩子一样气急败坏,在他毒口之下赌气不说话非要等到他来哄,喜欢在他眼中看到宠溺的光芒,然后伸手揉着自己的头,无奈地摇头笑着,“唉,真拿你没办法。”……
那一次在不周山狐族居地,他把自己护在身下……在林中三个月的漫长修行,在自己做错动作的时候,每每严厉地像是一个修罗,休息的时候却温柔地地给他裹伤,不经意间似乎可以听到他低低的叹息……
“不要爱上他!”
姬无伤抬起眼眸,里面是警告,锐利明亮,双手按住他的肩,杨峥感觉自己的肩似乎被锋利的铁爪刺穿了,“不要爱上他,阿铮,这是忠告,也是警告。”姬无伤又重复了一次。
杨峥感到心口憋闷,有什么想要发泄,挥手打掉姬无伤的手,一时忘记了自己的身体,狼狈地跌在地上。
姬无伤急忙过来搀扶。
杨峥狠狠地盯住他,“你走开,姬无伤!我的事情你凭什么来说教?你有什么资格?你只不过是一个不曾深交的同学而已,仗着你啸风行会会长的名衔,我并不是你行会里面的成员……”
杨峥觉得自己不做些什么的话,马上就会疯掉,口不择言,为了心中一时畅快,最恶毒的言辞毫不留情地吐出来,看着姬无伤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然后沉默地转身离开。
光线透过窗纱照在地板上,在地面上形成一个个的朦胧的圆斑,渐渐圆斑黯淡,东方一片青白。
杨峥抱着双腿,蜷缩着坐在床前的地板上,低低的哽咽在空气中飘散。
房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绚丽耀眼的阳光照射进来。
“小毒骨,小毒骨——”来人急冲冲地进来,看到蜷缩在地板上的杨峥,停住了脚步,走到他面前轻轻蹲□,看到杨峥衣袖下露出的鞭痕,再也隐忍不住自己的脾气,“蓝月和那个变态对你做了什么?老子要用金币堆死他!那个混蛋、人渣、变态、畜牲、衣冠禽兽、没开化的猴子……”
熟练的一串咒骂,来人气得双颊绯红,咬牙切齿。
“无衣。”
杨峥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柳无衣的声音噶然而止,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秋水般的眸子里面印着他的影子,有担心有懊恼有悔恨,脚尖摩挲着地面,忽然一把抱住杨峥,“对不起,阿铮……”
“嗯。”靠在他怀里,杨峥感觉自己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柳无衣的怀抱带着柔腻的甜香,就像是春天时节盛放的野百合,明媚泼辣,如同他的性子,张扬地视线所及都是他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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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男色倾城 。。。
幻天城的繁华是不需要语言诉说的。
杨峥坐在南区无花宫一处酒楼二楼的窗户上,双腿荡在空中,看着街上如织的人流,这座城市仿佛和他初见时一点也没有变,还是那样繁盛喧闹,玩家和店主热烈地讨价还价,小贩的叫卖声,卖家的吆喝声,混合人群的交谈声,杨峥一时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那一日的口不择言,之后就再也没有看到姬无伤,杨峥很想去道歉,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现在想来当时姬无伤是冒着多大的危险去拜月教救自己,自己竟然混蛋地……
其实,还有一个理由吧。见到姬无伤一定会想到未央,虽然他们一点也不像,但是他们是兄弟。
他懦弱地缩在自己的壳子里,赖在柳无衣这里浑浑噩噩度日,只不过卑鄙地利用了柳无衣对他的愧疚。
“阿铮,阿铮——”
风风火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杨峥还没有回头,就被人从背后抱住,柔腻的甜香溢满了鼻腔。
柳无衣把他从窗户上抱下来,献宝地掏出一个小盒子。住在无花宫这几日,杨峥从柳无衣手上见多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没有多少实际用途,不过柳无衣很喜欢收集这些小东西。
这次也不例外。
“无衣。”
坐在室内的长毛地毯上,杨峥玩弄着手中的七巧盒,轻轻拨弄机关,柔和的音乐响起来,眼眸垂着,浓密细长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掩住明亮的眸,雪白的牙齿咬了一下唇。
“怎么了,阿铮?”柳无衣抬起头看他,然后挪到他身边,笑脸盈盈,顺势趴在他肩上,伸出手指勾起他的发玩。
“我想问你未央的事。”杨峥抬起头,直视他。
逃避,果然不适合他。
柳无衣微微一愣,放开了他的发,转手勾起自己长长的发,眼角斜斜地勾起来,妩媚妖娆,“小毒骨你想知道什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幻天城现在的四大势力和未央有关,是吗?”
柳无衣勾着发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站起身,走去床纬后面提出两坛酒,抛给杨峥一坛,“这不是个愉快的话题,哈哈,我有预感我们会需要它们的帮忙。”提着酒坛走来杨峥身边坐下。
伸手拍开酒坛上的泥封,抱起酒坛灌了一口,橙色的酒液沿着他的唇角滑下,柳无衣伸手扯过地毯上一个靠枕,身体斜斜地靠上去,手指点着下巴,眼眸半眯,眼神朦胧。
“阿铮知道吧,我们在现实中是和未央认识的,除了蓝月和。因为……选择了这里,所以我才会选择这里……”他目光辽远,不知道在看向何方,杨峥感觉到一种悲哀,那种心痛到不能忍耐却无法哭泣的恸。
柳无衣抱着酒坛又喝了一口,接着说下去,“……一个多月后,阿央来到幻天城,原本只是路过,我们原也没有想到会和他在幻世里面相遇。你不知道阿央那个人,呵呵,他呀,一向不热衷这些虚幻的东西,所以当时有些惊讶。我们邀请他在幻天城留下,阿央随性惯了,似乎也没有什么目标,也就留了下来。不久后,阿央不知道怎么和一个法师起了冲突,然后在天坛战斗了整整一天一夜,别人都以为他们旗鼓相当,但是熟悉阿央的我们知道,阿央留手了,或许是欣赏对手干净利落的动作,或许是欣赏对手的坚持,那个法师名字叫做蓝月和。那个时候,我们虽然已经有了各自的组织,但都还是幻天城的小帮派,远没有现在威风。”
“不过,最后阿央大概实在是烦了,一招把蓝月和送进复活点。我们都想着,事情应该结束了,没想到这仅仅是开始,蓝月和开始纠缠阿央,眼中的那种痴狂让人心惊。他单纯盲目崇拜强者,完全把阿央认定成最完美的强者,痴恋成狂。阿央丝毫不为所动,蓝月和开始无所不用其极,那段日子幻天城内人心惶惶。”
柳无衣按着酒坛,眼眸掩落,脸上带着一抹浅笑,似乎是在回忆。
杨峥专注地听着,听到他停下忍不住追问,“后来呢?”
“后来,阿央烦不胜烦,就一甩袖子离开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甚至那一天人们只看到阿央出了城门,具体去了哪个方向也说不清,那一段时间蓝月和几乎要发疯了……”
“其实,蓝月和很可怜吧。”柳无衣抱起酒坛,一阵猛灌,橙色的酒液沿着唇角滚落,滴在他艳红的袍服上,一颗颗都是泪的形状。
“爱而求不得,其实我们都是和蓝月和一样可怜的人,只不过蓝月和表现的更疯狂。”
清脆的声响,酒坛碎裂在地上,里面橙色的汁液溅落在地毯上。
看着飞溅起来的汁液,杨峥的心有一瞬间停止了跳动,那种在蓝月和那里感觉到的阴冷的潮湿的窒息的感情汹涌澎湃地充塞他所有的感官。
爱,求不得——
杨峥是被小外甥从游戏里面叫醒的,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冰冷的液体,不愿面对姐姐姐夫他们询问担心的目光,收拾了一个背包漫无目的地出了家门,不知道什么时候登上了开往城外的游览车,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山脚下,悠扬空灵的钟声一下下地从山上的古刹中传来。
天色还没有亮,东方的天空青蒙蒙的,因为即将年关,游览者不是很多,他踩着积雪一步步向着山顶攀去。
……
很小的时候,父母就不在了,如果不是家里面还保留着他们的相片,杨峥觉得自己根本就忘记他们是谁了,在他的童年,姐姐充当了父母的角色。他们家里远远算不上富裕,一个孤身女子要抚养一个孩子,自然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辛苦,所以小时候的杨峥很乖很懂事,直到姐姐遇到姐夫。结婚的时候,姐夫笑着和姐姐说,“放心吧,我把阿铮当成自己的儿子疼。”那个男人承诺了就会兑现,他一直为姐姐骄傲,她能够遇到一个这样的男人。
他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在将来会遇到一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爱上,或许是性格,或许是经历,从来不曾对谁动过心动过情,有的时候他突发奇想,是不是自己天生寡情。
姐姐点着他的眉心,取笑,“小P孩,什么天生寡情,只不过还没有遇到一生要遇到的那个人罢了。”
姐姐说,每个人生下来就是一个半圆,必须遇到契合的另外一个半圆,人生才能圆满。
如果,永远遇不到呢?
那就是没有缘分……
一大蓬雪团击在杨峥后脑勺上,杨峥霍然转身,看到五步远的孩子,孩子穿着浅蓝色的羽绒服,毛绒绒的领子衬着他如雪晶莹的肌肤,咧着嘴笑,唇红齿白,看到杨峥回头对他做个鬼脸,似乎可以出水的眼睛眨呀眨,灵气逼人。
“串串?”
杨峥睁大了眼,几步走过去,把孩子揪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小舅舅是笨蛋。”孩子撇撇嘴,蹦跳着向山下走去,“小舅舅,我要吃……”嘴里吐出一长串小吃的名字。
杨峥跟上去,虽然自己这个小外甥古灵精怪,打小就是小魔王一只,但是自家的孩子自家疼,还是不放心他一个人。
小家伙的名字叫做莫川,姐姐说起个小名儿好养,就谐音了一下,叫做串串。这孩子生下来就精豆一样,奸诈堪比修炼千年的小狐狸。
回到家里,看着莫川贼兮兮的笑容,杨峥感觉有些不妙,果然小孩伸手一抹眼睛,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声音一噎一噎的,看得杨峥自己都心疼了,虽然明明知道孩子作戏的成分居多,这孩子他一向疼得紧,看着孩子脸上的眼泪不要钱地往下掉,感觉着那泪一滴一滴就滴在自己的心尖尖儿上。
“串串,串串,……”杨峥手忙脚乱地安抚自己的小外甥。
厨房门口,美丽的女子不雅地翻了一个白眼,对于儿子的狡诈她完全无话可说,那个笨蛋弟弟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上当了,而且屡教不改。
“啊——”孩子干脆扯开了嗓子大哭,双手不停地抹着脸,“小舅舅不疼我了,啊,小舅舅不疼我……”
“小舅舅最疼串串了,最疼串串。”杨峥举起手宣誓。
孩子抽噎着,开始翻旧账,“早晨我叫醒小舅舅,小舅舅不理我就出去了;……”
杨峥心虚。
“我跟小舅舅在一辆公车上,小舅舅都不看我……还有,上山的时候,我走的腿好酸好累,小舅舅都不看我一眼,也不背我……”
杨峥额头的汗哗哗地往下淌,脸上眼泪哗哗地,他错了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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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有个正太 。。。
杨峥站在幻天城的大街上,脑子还停在和小外甥签订的卖身契上面,那个小恶魔……恨得牙痒痒又疼得心肝肝似的。仰天长叹一声,杨峥把注意力收回来,这才注意到自己在的方位,看着两米远威严庄重的门额,心情一下跌宕下来。
手指握紧,头垂下,忍不住苦笑,难道自己潜意识里面是希望来这里的吗?
“毒骨?”
带着些微诧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一刻被人牵住了手,夭夭明媚的笑脸出现在他面前,“真的是你。这几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连个音信也不留……”夭夭牵着他的手走进啸风行会的大门。
杨峥看着她的手,不好甩开,其实他也需要一个进去的理由。
“这一天不知都怎么了,未央哥哥有事不能上线,毒骨你又突然不见了,给你发了上百条信息,每次都显示通讯器关闭,拒绝接收。哥哥整天郁闷着一张脸,好像谁欠了他几百几千万似的……前几天,无花宫的柳无衣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然站在幻天城北区最中央的位置从天上往下洒钱,说,只要砸毁拜月教的任何一件东西都可以去他那里领取奖金……”
夭夭一路絮絮叨叨地说了,听在杨峥耳中却如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