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他不会起疑吗?”墨笑缓缓勾起唇角,似是笑我天真。“三年前他在凌云崖眼睁睁看着你被主公带走。而今又在钱府寻回司南华。你要如何向他解释这一切?”
“只要你不说,我自然有办法向他解释明白。”墨笑犹豫半响,终是颔首同意我的要求。我碎琴已失去太多。就当是我自私吧。落隐,你是我曾发誓一生都要守护的人啊。
“碎琴。”墨笑幽幽道,“从逃离阳山至今,你都未问过我主公的真正身份。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你已经猜到?”
我掀开帘子,欲要坐到车外透透气。不想墨笑竟然问了这个问题。我心中不由苦笑,面上却云淡风轻。“我笃定,即便我如何追问,你都不会说的。我不如等银面郎君找上门来之时,将他杀了!这不就知晓他的身份了吗!”
我语罢。正想放下帘子,却不料墨笑停下手中动作,深深望着我的眼,轻吐几字。“是钱守义。”
作者有话要说:越到结局,我更的越慢= =表拍我!
☆、四十八【琵琶心意】
车马劳顿,不过两日,便回到了神乐山。我与落隐商议将干爹安置在后山清静之地修养,并为墨笑也准备了一处小筑。干爹伤势未愈,仍处于昏迷状态。琵琶重伤,亦需要调养。一时间,神乐的各个事务便压在了我的肩上。
我让墨笑好生照顾干爹与琵琶,自己则打算将这七年神乐的事务簿及账簿,拿来翻阅一番,也好立刻接手。于是走进了神乐的藏书阁。
神乐藏书阁,一般放置司家百年来的文献及重要书簿。也藏有名贵罕见的古琴。司家人爱琴,历来似乎都是如此。干爹就是为了那把碧色飞霞的洞天流仙琴,将神乐拖进了武林这潭浑水中,惹来血雨腥风不断。
不知是否命运捉弄,那把宝琴此刻,竟是在流着司家血统的苏怀秋手中!思及此处,我不由苦笑不已。脑海中却浮现那积雪黑夜,苏怀秋冰冷地一字一句。“他日我清逸攻上神乐山,
必定新怨旧仇一并了结!绝不手软!”也许,我真该去一回清逸,堂堂正正取回那把宝琴,也将误会解释清楚。
指尖缓缓滑过一本本书册,我却注意到一排高高的书架上,似乎放着一只雕花紫檀锦盒。往日想要找书都是吩咐玉箫琵琶来此地取。今日自个儿来了一回,竟发现了这么一处奇怪的地方。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要束之高阁。
我抬手,小心翼翼地将木盒取下打开。没想到里面竟有一副卷轴,以及书信三两封。轻启卷轴,原来是一副美人图。图中女子娉婷可人,云鬟巧鬓,一身粉色裙装,配上手中玄色长剑,仙姿动人,又有一副侠骨柔肠。那女子眉眼含笑,微微娇羞,似乎是对作画人情深绵绵。
“是她——”我眯起眼,从泛黄的纸中辨认出那五官。这娇美的容颜,柔和的轮廓,莫不是那山洞中白发苍苍的苏怀秋的母亲!
图下一行苍劲小字,“美人如斯。”附有一枚印章,正是司南华。
这画中美人含情脉脉,作画之人又何尝不是满腔爱意。这笔触细腻婉柔,几乎失了干爹平日的严酷,若非爱之深切,怎会画出这幅动人图画?
我不由怅然。三年前听苏怀秋所言,干爹抛弃妻子,狠心无情。而我记忆中的他,性子虽清冷严肃,但绝对是君子风范。此刻美人图再现,叫我不由怀疑当年干爹未去清逸去迎娶苏母,是否有隐情?怀中浓烈的猜忌,我便打开了那几封书信。
。。。。。。
我将书信藏进袖中,心中暗叹当年果真是场阴错阳差的误会。也许这几封信,便是我去清逸拿回洞天琉仙琴的有力保障。
苏怀秋。呵。都是借口。
既已打定主意前往清逸,那便得将神乐部署妥当。这几日,落隐几乎都在陪伴干爹,琵琶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这便找她交代一下下山之事。
缓步走近琵琶所住的小筑,我却听到一阵欢声笑语。琵琶平日老成稳重,不知今日在房里做什么,如此反常。我小心翼翼地靠近门侧,正准备叩门而入。不料琵琶房门半掩,留出一指宽的缝隙,正不巧地让我窥见了门内一切。
琵琶今日一身浅色罗裳,面上略施粉黛,配上一支镶嵌翠石的银簪,简直让我眼前一亮。她落座于雕花小桌边,一手托腮,一手拨动茶盏,唇角盈盈一笑,与平日干练的她大相径庭。而桌边另有一人,绛紫衣摆,墨发垂肩,一手纸扇轻摇,一手拿起茶壶,真是面若瑰玉的墨笑。
我不由勾起唇角。琵琶这副小儿女的情态,怕是瞎子都看得出。也难怪,墨笑自是风流多情,一张讨巧的脸,不知能迷倒多少女子。琵琶也该是出阁的年纪了。总不能一辈子守在我和落隐身边吧。这缘分当真微妙,琵琶竟心仪了墨笑。若是真能将他们撮合,墨笑的辈分可是在我之下了。
念及此处,我这颗烦扰多时的心,总算开朗了一些。
我耳边传来一人的脚步,刚回头便见阮琦儿娇媚的笑容,还有她微微启唇准备向我行礼。
“琦儿——”我压低声音,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阮琦儿愣了半响,我思量着便果断地将她带到了一处偏厅。
“大护法。”琦儿眼见此处无人,微微行礼。抬起疑惑的眼,“不知大护法带我来此地,是否有要事商量?”
“你和琵琶果然是亲姐妹,一样的心思缜密。”我负手而立,目光不由望向远处的角落。“我本是想交代些要事给琵琶去办。但方才我才发现,琵琶这丫头几日疗伤,竟看上了墨笑。”
“这事我也看出了端倪。”琦儿抿起嘴唇笑道,“姐姐似乎是真动了心的。从我几年前和她相认开始,都没见着她对哪个男人如此上心。以前她总将阁主和大护法挂在嘴边,这几日啊,三句不离墨笑。”语罢,琦儿仍不住嘻嘻笑了几声。
我一听,心中更是明朗了几分。可仍有一丝担忧,萦绕心间。“琦儿,你姐姐若是当真和墨笑结为夫妇,你可赞同?”
“自是欢喜。”琦儿脱口道,“能与相爱之人携手到老,不是最幸福的事吗?姐姐幸福,琦儿自然万分赞同。”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我缓缓叹了口气。也不知是这句话刺痛了我的感情,还是原本的担忧更深了几分。
“琵琶自十岁便跟随我奔走。我这个师父除了教了她一门武艺,什么都没做。那七年里,若不是琵琶为我照顾神乐,照顾落隐。我根本不敢想,现在会是怎样的景象。我记得琵琶曾说要一辈子守护神乐。可一个女子,一个江湖中的女子,最为幸福的结局便是有朝一日觅得如意郎君,不再在江湖上抛头露面。”
“大护法所言正是琦儿所想。”阮琦儿垂下眼帘,“不知您还在担忧些什么?与姐姐有关?”
“琦儿。”我不由凝眉看向眼前疑惑不解的女子。“若是今日琵琶爱上的是一介山野村夫,我这个做师父的都不会半点阻挠,半点忧心。只是现在,她心心念念的,却是墨笑。”
“难道墨笑——”琦儿不敢再说下去,与我一般锁起眉头。
“琦儿,我曾有两名徒儿,琵琶以及玉箫。你们皆知玉箫背叛神乐,欲夺阁主之位,最后落下凌云崖,尸骨都找不到。可你,琵琶,落隐,乃至整个神乐阁都不知道,那场叛变的催动者是谁!”我忍不住咬牙,可悲切的声音还是抑不了。“你们皆知我当年参加珍武会失忆,傻愣地成为顾柳月。玉箫攻上神乐山之际,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你们可知是谁害我失忆,害我错失整整七年!”
“大护法——”琦儿上前一步,扶住我微微颤抖的身子。“难道——”
“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就是当年硬生生将我从落隐身边,带离凌云崖的银面郎君!也是几日前从落隐手中逃脱的钱守义!更是墨笑曾经效忠的——主公!”
琦儿倒吸一口气,似乎是我所说的太过机密,太过复杂,令她骇然。“大护法。我虽不是神乐阁弟子,但早已虽姐姐忠心神乐。当年我来助姐姐和阁主独霸武林之时,我便早已知晓许多事。这些年来,阁主始终在寻找前阁主和你的下落。却不料原来这些事件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此令人胆寒。”
我知道,落隐是个直来直往的人。他不会有太多城府,太多心机。干爹失踪,我失忆,他并不会过多纠结为何会发生这些事,只会强大自己的力量,将我们寻回。这几年他雄壮神乐势力,在武林中厮杀无数,不过就是希望号令武林,将我与干爹找出来。而我此刻将这些事一股脑地告诉琦儿,不过是想多个帮手调查银面郎君。
“琦儿。你现在知道了那么多事,便要听我命令。关于银面郎君的事,我已无法交给琵琶。毕竟墨笑曾是银面郎君手下。”我冷声道,“我的确还对他存在一丝疑虑。”
“大护法请放心。”琦儿向我颔首,眼中很是坚定。“既然您相信我,我定不会让您失望。银面郎君的事不但关系到神乐,更是关系到姐姐的终生幸福。琦儿定会助您查个水落石出。”
“有你帮忙,我如虎添翼。只是此事要秘密进行。你先借口离开神乐,瞒住所有人调查钱守义。尤其是对落隐,不可透露半句。而我,也要下山一回。”
“大护法请放心。琦儿择日动身。”
今日得知琵琶心属墨笑,也不知是福是祸。墨笑与我自阳山一路来称兄道弟,我却始终无法对他推心置腹。我也并非计较过往种种,只是我成功逃离阳山,而后神乐收到消息闯入钱家。钱守义是银面郎君,干爹却成功被救出。太过顺利,太过巧合,便太过蹊跷。而又在这个时机,墨笑一脸正色的告诉我银面郎君的真正身份,究竟是对我坦白还是将我迷惑?
我的脑海中浮现墨笑服毒自尽的摸样。那黑血染上绛紫色的锦缎,触目惊心。他一双纯色的眼带着忏悔,求顾柳月的原谅,口口声声说道兄弟情义。若是这一切是假,一切是假,代价便是一条性命,代价未免太大,太可怕了。
☆、四十九【又见别离】
“落隐。”我小心翼翼推开干爹的房门,只见红衣人半跪于地,伏在安坐于轮椅的男子腿边,温顺乖巧。干爹伤势已愈,精神不错,却总是露出惊惶无措的目光,对我与落隐分外陌生。但墨笑曾说,干爹多年来服食迷药,早已神智不清。我也就不将那颤抖的目光,放在心上了。
“碎琴。”落隐扭过头来,露出一抹浅笑。我本纠缠在墨笑的事里,却被那抹温暖的笑容扫去一切阴霾。自干爹归来,落隐的性子再不是阴晴不定,郁郁寡欢。也许,这其中也有我的关系吧。“碎琴。快过来。我正在向爹说当年你比武的事呢!”落隐正想起身,却突然一僵,双手捂住了膝盖。
“怎么了?”我一个箭步将他抱住,凝眉而起。
落隐纤长的睫毛扇动了几下,脸上露出享受在我怀里的感觉,勾起唇角。“没事没事。只是跪久了,双腿酸麻而已。”
“这段日子都是你在照顾干爹,可别让自己累着了。”我伸手抚上落隐的膝盖,不由柔声道,“不如我送你回房,替你揉揉。”
“好。”落隐想了想,向干爹笑道,“爹,隐儿明日再来照顾你。”
我看向轮椅上的干爹,他一脸迷茫的神色,眉头微微一皱却很快松开。我注意到他看我的眼神,有一丝胆怯却含着难言之隐,复杂得我都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些什么。我俯身凝视干爹的眉眼。“干爹。”
突然轮椅上的干爹似乎被我的动作吓到,轮椅吱呀作响,干爹极力地蜷缩起身子,一双眼神如惊弓之鸟。
“干爹莫紧张。我是碎琴啊。”我不禁锁眉,刚要伸手去安抚。伸出的手却被落隐握住。
“别说了,我们先离开吧。让爹一个人静静。”落隐半垂眼帘,我却能看出他流露的忧伤。唯有听落隐所言,与他离开干爹的房间。
傍晚,夕阳西下,红霞浸染天际,整个神乐山笼罩在一片红晕之下。
我透过窗,将那红艳之景尽收眼底,却无一丝心醉。怀中红衣人依偎,我双手缓缓揉着他的膝盖,心中却总是想着两日后的下山,下山后再与那人相见的情形。手边动作都成了惯性。
“碎琴?”落隐的手搭上我的肩膀,我这才反应过来,他喊了我几次,我却愣是出了神。
“何事?”我缓缓吐气,感觉到身旁人灼灼的目光,却不敢迎上。我与落隐之间,像是隔着无形的屏障。
“该是我问你何事。”我感觉落隐将头埋进我的颈间,轻柔的声音显得沉闷了几分。“你有心事。”他缓缓一顿,又接着道,“近日你将琵琶所管理的大小事务,全数转移至自己手中。阮琦儿突然请辞下山。而马房里正伺候着你指定的快马一匹。”
落隐慢慢支起身子,红赏随动作松开半掩胸膛。一双微扬的媚眼藏着说不出的情结。此刻的他那么魅惑,却也那么锐利。“碎琴,我想听你的解释。哪怕是谎话,也好过隐瞒。”
我心中一颤,一瞬的木讷。落隐,究竟知晓多少?他这些天不都在照顾干爹吗?他从来不都不理琐事,对我坚信不移吗?碎琴!你还想编出一系列谎言隐瞒琵琶的事,墨笑的事,甚至银面郎君的事!殊不知你是小看了眼前的武林霸主!
不。是小看了这离别的七年。七年加深了落隐摄人心魂的美貌,也磨出他一颗七窍玲珑心。回想当年武林大会之事,玉萧谋逆之事,哪一件他没有洞悉?我颤抖得迎上落隐深沉的眸光,他眼中的期盼就像利刃,刨开我这骗子的胸膛,露出已然�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