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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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血-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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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窍门就能做出来,等做出来就叫它火礌石吧,我本想把火药运到牙帐的,没想到中原人来得这么快。”

沁格尔淡淡地一笑,却是神色黯然,分明已不是原来的那个喜欢一脸坏笑的他了。

次日晚酉时,北征军各军帐前火把高树,摇曳的火光照开朔北的冰寒,帐前堆放的温酒熟肉已半是狼藉。

“嗨,这酒肉倒是不错,不过听说骠骑军也是同样的待遇。”云骧军里有人边吃边说。

“他妈的,凭什么啊?”另一个士兵接着骂骂咧咧地说着,头上还缠着纱带,显然是受了伤,“他妈的骠骑军昨晚一点儿事也没有,凭什么和我们吃喝一样?”

“凭什么?就凭他骠骑军是晟帅一手带出来的,就凭晟帅他是骠骑大将军!”另一个士兵冷笑了一声。

“晟帅不是那样的人,我们同属北征军,晟帅怎么可能厚此薄彼呢?”旁边一个人争辩着,是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兵

“呦,我说是不是晟帅给了你几两银子,还是你是从骠骑军里过来的卧底啊,晟帅他又不是你的亲娘老子!”有人讽刺了两句。

刚才那个小兵还想争两句,却发现周围的人都冷颜看他,只得闭嘴不说话,而他们的谈话却被不远处的楚言和罗箫听去了。

“这帮不知好歹的东西!”楚言咬着牙哼了一声,欲上前斥责那些责怪晟岳的士兵。

“别,楚言,”罗箫拦住了他,“云骧军刚刚受挫,情绪不稳,你去骂他们只能更失军心,元帅是不会高兴的,我想元帅自有他的办法。”

“哼,我就是气不过,”楚言又低声骂了一句,“云骧军算个什么东西,论功劳哪一点可以和骠骑军比肩?”

“好了,这些我们知道就好,”罗箫拍了拍楚言的肩膀,“今晚我们是要去见元帅的,不是和这些士兵怄气。”

楚言又狠狠地白了一眼那些仍自吃喝的士兵后才和罗箫向着晟岳的军帐走去。

忽然,阵阵箫声缕缕传来,所有人都望向箫声传来的方向,倏然间,仿佛万籁俱寂,天地间似只有这一箫乐独奏,箫声充沛而回环不绝。

“是……元帅……”楚言愣了愣。

“这是……铁衣寒第一曲。”罗箫轻声说。

《铁衣寒》是前朝盛世之时第一国手为边塞将士所谱之曲,所填之词,共分三曲:第一曲温婉低缓,唱的是新婚之妇送别出征塞外的丈夫,伤离别,赠寒衣,待君还,却不忘提醒夫君,边塞民苦,遭敌欺辱,愿君心怀天下,以匹夫之身担大责;第二曲声扬调急,气势高昂,唱的是征战的将士破阵杀敌,金鼓鸣,马蹄急,壮士百战为破奴,不立功名誓不还;第三曲喜悦平和,唱的是百姓言谢,朝廷册封,荣归故里,却只愿身着寒衣与妻相逢话别离。

《铁衣寒》三曲,曲曲动听且脍炙人口,当年在长安一唱后就在江山南北广为流传,此曲可琴奏,可缶乐,可箫吟,还可以直接唱着词,所以至今依然是人人都会的名曲。谁又能知道,这一首《铁衣寒》在那个盛世里激起了多少人建功立业的抱负。

“只知道元帅素日里爱弹琴,倒不知道元帅吹箫亦是绝妙啊。”楚言禁不住赞道。

“元帅必会将第二曲吹得更加浩远以激士气的。”罗箫微笑着。

话语间,《铁衣寒》第一曲已吹至末尾,晟岳缓步走出了自己的军帐。

“元帅!”“元帅!”晟岳所至之处,将士们都以军礼相拜,而晟岳依然边缓步前行边自顾吹箫,未穿铠甲的他一身白衫,微风荡起他的衣角,一切竟显得平和亲近。第一曲在最后低还的轻叹中缓缓结束,中间空出的寂静里仿佛还有余音回环,第二曲似突兀又似自然般地铿锵而起,此时已有很多将士顺着晟岳的箫声低声唱起了《铁衣寒》。

三曲吹毕,晟岳站在军营的正中央,他随意地从地上端起一樽酒,然后举起,看着周围的将士。

“诸位,是我晟岳安排不周才致使敌人潜进军营,导致云骧军此番损失,今晚我向诸位谢罪!”语毕,晟岳一扬首喝完了杯中的酒。

“元帅!”“哎呀,元帅……”众人均显得过意不去,纷纷举起了酒杯。

晟岳挥了挥手,然后又将酒斟满。“此次诸位随我来到这北寒之地,是为了边塞安定,大烨昌盛,有你们才有烨朝的稳固,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晟岳敬佩之人,为此,我再敬你们!”说完,晟岳又喝下满满一杯酒。

“元帅,”忽然,人群中站出一个人,就是刚才云骧军里为晟岳辩解的小士兵“元帅,我人微言轻,但我想,无论是云骧军还是骠骑军都是大烨的军队,我们必当听从军令,不负元帅所望,击溃突厥!”

晟岳微微笑了笑:“对,无论是骠骑军还是云骧军都是大烨的军队,无论是你们还是我都是大烨的将士,我们此番远征为的就是喋血奴廷,还百姓太平安定!”

“喋血奴廷,还百姓太平安定!”距晟岳较近的将士已高呼起来,呼声如波涛般一浪一浪地向后涌去,远处的人虽听不见晟岳在说什么,却已从呼声中知道了大概,他们高呼着,犹如出征之初,明德门下那壮阔的画卷。

人群中晟岳看见了楚言和罗箫,他微微点了点头,楚言和罗箫会意,他们各自端起酒杯走到了晟岳的身旁。

“今晚,我们将士同乐,之后破阵杀敌,让北夷知道我们中原铁骑才是真正的猛虎!”晟岳走在军帐与军帐之间,和帐旁将士饮酒勉励,不论身份品级,身着便衣的他似乎将所有人都拉近了。

军营里的酒宴简单却在晟岳的一曲《铁衣寒》后显得豪情泼洒,一直到了戌时才陆续结束。冬日里的朔北一入夜便冷寒刺骨,诸将士收拾了自己帐前狼藉的杯盘后都进帐歇息了,楚言、罗箫随着晟岳来到元帅帐中。

“元帅就是元帅,开始我听见云骧军在那里抱怨真是气不打一出来,没想到元帅轻而易举地不仅让将士心服还把士气也激起来了!”一进帐,楚言就眉开眼笑地赞道。

“哈,这不是所有元帅都能做到的,但我们晟帅就能做到啊!”罗箫也笑嘻嘻地说。

“马屁拍完了没有?”晟岳绷着脸坐在了榻上,似冷非冷地说了一句“坐下!”

“是!”楚言和罗箫笑着应诺。

而后晟岳吩咐侍卫将画在帛上的地图铺开,帛画上细致地描画了朔北的山河地貌。

“楚言、罗箫,你们看。”晟岳拿起朱笔在铁口周围勾画了起来,然后将军队的布置娓娓道来。

等到晟岳把整个计划说完后,楚言忍不住赞道:“元帅,这样的左围右攻,那支军队能受得了啊,这铁口一战我们必能一战告捷!”

“楚言,不可如此骄傲,”晟岳脸色沉了沉,忽然又笑了,“当然,自信也是一定要有的!”

“哈哈,属下明白!”楚言、罗箫一起笑言。

“所以,这一战,我们不仅要胜,还要胜得漂亮!”最后,晟岳拍了拍楚言和罗箫的肩膀,他知道,从洛阳之战开始成为他的左右臂膀的两个人对于他而言,是属下,更是兄弟!

第26章 鏖战(四)

烨贞元四年正月初三卯时初,当长安城中百姓观看了一夜的花灯之后安然睡去,等待又一个昼日里东西市的繁华热闹时,那一场在大烨盛世之端最为史书一添浓重一笔的战争悄然开始。

晟岳拔军向铁山进一步逼近,卯时末,北征大军屹立于铁山之麓,东为右翼骠骑军,西为左翼骠骑军,中为中军云骧军,军旗猎猎,让人心照不宣地知道万马齐喑之后就是金戈交错,铁马长嘶。而在数万兵马之首的则是一身黑甲的晟岳,坐于骏马之上的他气宇深沉,威严凛然。

“禀元帅,右翼骠骑军一切完备以待军命!”

“禀元帅,左翼骠骑军一切完备以待军命!”

“禀元帅,中军云骧军一切完备以待军命!”

晟岳微微地点了点头,黑色的眸子久久地凝视着铁山之口。

“就要开始了。”

与此同时,一直枕戈待旦的突厥兵在看到北征军的动向之后已然布置在了铁口的周围,沉默之下等待着一场血雨腥风的爆发。

“来吧。”

一身戎装的沁格尔手持马缰,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而眼眸里却是他此生中少有的凝重。

“击鼓!”晟岳传令。

“鸣镝!”沁格尔高呼,勒起缰绳,纵马而奔。

马蹄飒踏,如万钧雷霆从铁口处滚滚而来,万人呼啸,军阵如江,浩浩奔腾。

“怎么,突厥攻过来,他们想主攻过来?”晟岳身侧的喻胤宁看着眼前的突厥军,大惊。

“莫慌!”晟岳低沉地说了一声,既而声音高昂,“传我军令,擂鼓莫歇!”

震天的鼓声犹似高涨的士气,沸腾在冷寒的冰雪之上,而在突厥军攻来之时,一支右翼骠骑军似冷剑出鞘,直直的向着突厥军的侧方刺入。

“弟兄们,跟着我,十步杀一人,慷慨就在此处!”冠军将军楚言在狂奔的战马上吼着,双手已离开缰绳,搭在了弓箭上,箭羽簌簌,射杀着不远处的突厥兵马。

“这……”喻胤宁已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叹,而晟岳只是微微一笑,“我早已让楚言准备好分出部分右翼骠骑军的军力,无论是我们主攻还是突厥主攻,突厥都要从铁口出来,楚言就领军从侧面攻入,先分其神,再分其力!”

果然不出所料,突厥军看见侧面有敌来攻,不得不分神分力与其相抗,而此时,剩下的右翼骠骑军已全部出动,箭如雨,剑如光,突厥侧方打得更加吃力了。

“围!”忽然晟岳将军旗向左一挥,高呵一声,左翼骠骑军和一部分云骧军连成一长长的轴,并绕着轴向突厥的另一侧围去。

“呵,”喻胤宁不禁恍然一笑,“难怪元帅开始就要那一部分军队排成一字长队,原来早就想到要包围啦!”

“他们死守着铁口,兵马又不可能从铁山上奔下来,所以他们只能从铁口攻出来,而这样他们的战线就不可能拉得太长,那么就拉长我们的队形包围他们的侧方,然后……”

“攻!”晟岳再一挥军旗,风鼓动着旗面,在万军如潮的战事中竟也发出阵阵萧杀之音。

归德将军罗箫领左翼骠骑军和部分云骧军以迅雷之势直攻突厥军,突厥军不得不再次分其兵马以护住他们的侧方。

“沁格尔,现在两个侧面都很吃紧!”突厥军中,努满蹙眉,面容焦急。

沁格尔沉沉地看向了左右两方,最后急急地对努满说道:“留下两侧的大部分兵力由你带领,攻打两侧的围兵,我领中间的兵力直攻前方!”

“攻前方?沁格尔,他们的前方还有不少兵力啊!”

“你看,前方阵前穿黑甲的那个人,他必定就是他们的首领晟岳,只要杀了他,敌方军心崩溃,就再无士气和我们相抗了!”

“你疯了,那样太危险了!”

“危险?什么是危险?要是国没了我们都成奴隶了,那才是危险!”沁格尔早已隐去了他惯有的微微的笑意,此时的他满脸怒容,喷火的眼神直直射向了晟岳。

鞭笞快马,马蹄之下,雪簌簌飞扬,早已尘埃落定的雪再次绞着风舞成漩涡。

“胤宁,你看前方奔过来的那个人,”晟岳指着沁格尔微微笑了起来,“他一定是想从万人之中取我首级,算个英雄,我去会会他!”

“云骧军听令!”晟岳高声传令。

“元帅,”喻胤宁却在此时打住了他,“现在我军早已占上风,击退突厥也就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何必再劳元帅动手?属下去便是!”

晟岳只是微微一愣,既而笑着颔首同意。

“云骧军听令,随轻军都尉破敌杀奴!”

擂鼓再起,鼓声隆隆之中,云骧军的大部分军队已随喻胤宁迎击沁格尔和他的突厥军,只有少数留在晟岳的身旁。

看着喻胤宁领军而去,晟岳竟不自禁地有些失落,这些年,每一次大战之中他总是身先士卒,亲力亲为,而这一次,就全权交给属下吧。可是战事又不允许晟岳想得太多。

眼前是一片烽火连天,弯刀如闪电直劈而下,有马在悲鸣长嘶,有人嚎叫着跌落于地,再无声息。剑气如霜,挡住飞来的箭矢,雪色皑皑,溶着温热的鲜血,每个奋战的人负着伤,淋着血,都有着相似的决绝的而不顾生死的表情。

晟岳的心莫名地动了一下,那是他披甲上阵时绝不会有的悸动,他的手禁不住捂住了胸口,黑甲之下那幅卷轴一直藏在他的怀中。

而在晟岳的前方,突厥的副统兵将军沁格尔正在酣斗,弯刀一扫,连人带马一齐斩下!毕竟是草原上难得的勇士,一般的士兵又怎能是他的对手?当沁格尔刚斩杀了挡在他前面的云骧军士兵时,喻胤宁又带了两个士兵围在了他的身侧和身后,沁格尔驰马向前急骋两步后勒住马缰翻而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急攻到本在他身后的那个士兵,弯刀起落如光,在周身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那个士兵已颓然委地。

而沁格尔在转身之时却看到了一直落在他身后的战情——中原军势如破竹,步步紧逼,突厥军已是愈来愈吃力了。

错了,错了!沁格尔愤恨地将手紧攥成拳,甚至指甲都紧紧地勒进了肉里。他不该太自负,他不该太相信自己可以一战击溃对方,思诺说得对,绝不该轻视了晟岳!那么……

一时分心,左右的攻势已向沁格尔逼来,沁格尔一个矮身,挥起弯刀勉强地挡住了攻来的剑戟,然后猛地纵马奔到了前方一小片空地上,弯刀在他的手上只一个转弯就插入了刀鞘里,紧接着,他挽起了一直背在身后的弓,弓被斜举在上。

簌簌簌,三箭连发,鸣镝呼啸着直射长空,苍穹下,笔直的箭羽一划而过,尖锐的镝声刺穿了冷寒的空气,由近及远,回环不绝。

“撤,切莫恋战,回撤!”沁格尔高呼着驾马回奔,弯刀扫过阻挡在他前面的围兵,血如雨,淋了他一身。而突厥军似乎都明白了首领的意思,纷纷回撤。

“这样就撤了?真不禁打!”被沁格尔抛在身后的喻胤宁先是一愣,既而冷笑了一声,“跟我去追!”

云骧军看见敌方败逃,一时士气高涨,在突厥军后紧追不舍,而此时,一声野兽般的长啸呼嚎在铁山之上,淹没在了战场的厮杀声中,谁都没有在意。

“啊,那是什么?”忽然中原军里的一个士兵猛然一声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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