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瀑中的雷电中,首先从朦胧中走出的人是她,不,不是她,虽然长着同一张脸,可雷电中的女子,却没有她脸上的坚毅,这么说并非是邢朵自夸,这是真的,雷电中的女子畏缩,恐惧,懦弱。她的眉宇间,同是一朵盛开的血莲,如瀑的长发,亦是同她相似的银白,可以说,除了神态,邢朵找不出任何不同来。
和此时邢朵所处的地方极为相似,黑暗中有隐隐幽冥的光芒在闪烁,女子走出后在一块应该是空地的地方站定,仰头望天,目光中有着憧憬和想往,纯净得好似深埋岩洞的水晶石。
“朵,不是才去过人间,怎么又望眼欲穿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说的就是他。
形似周晟炎的那个人从朦胧中走入画面,他与平时邢朵见到的不同,不,是完全不一样,根本就没可比性。画面中的周晟炎,脸上也挂着笑,可那笑真实极了,在看到那笑容的刹那,不知缘何,心就像猛地遭受重物击打,钝痛得难以忍受。
紧皱着眉才把心上的痛楚隐忍住,邢朵继续认真看着画面中的发展。
那个被称作“朵”的,听到周晟炎的声音很是高兴,立时就如鸟儿一样欢快地跑向声音发出的方向,不无意外的,她冲到了周晟炎身边,然后猛扑过去。
看到这里,邢朵豪气地吞了一回口水,她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画面中的这个女人,十有八九就是她,那么相似的饿虎扑食,基本没谁能够学得来。
可是……邢朵挠着头,接着看画面中的剧情进展,她是真的不记得自己啥时候和周晟炎那厮排过这么没剧情没营养啥也没有的小片片。
周晟炎被“朵”扑的向后倒退了足有三步才站稳,忍不住扩大脸上笑意,伸手回抱住她,却听刚刚饿虎扑食的“朵”说:
“剡,你怎么才回来,是不是天界那群老不死的又难为你了”说着就抬起头等着周晟炎回答,不,应该是等着“剡”回答,而且边竖起耳朵听着,边推开“剡”,挽起袖子大有一种只要“剡”回答完就冲去找那群“老不死的”理论的架势。
画面到了这里就突然卡住,邢朵傻兮兮地盯着画面看了许久,才轻问道:
“完了?”之后朵是去找老不死的理论去了还是被剡拉回来,怎么不接着放小片片哩?难道自己没拍完这戏就挂了?呃……不记得……
空荡荡的暗室中没有人回答自己,束缚身体的那层薄膜时已消失不见,邢朵舒展了两下身体,可碍于身上没有衣服的遮挡,就算周晟炎出去了,她也不敢四处乱晃,要是周晟炎突然回来了……
邢朵遥望四壁,黑乎乎地看不清墙壁上都有些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有吧。身下床身软软的,有种很不真实的触感,邢朵向下瞄了一眼,然后又一眼,接着又一眼,最后邢朵干脆就把目光黏在了自己身下的那张床上。
确实很不真实,要是真实才有鬼。云朵,整整一大片云朵,足足够躺十个邢朵的云朵,黑褐色的云朵,由于邢朵的移动而微微晃动着,难怪刚刚邢朵一直会有一种被人放在摇篮里摇的感觉。
伸手扯了扯那云朵,云朵就剧烈的晃了一下,邢朵有些慌,立时就抽回了手,可随着她的手一起被带回来的,还有一小片黑云,不过虽小,可也足有一米那么长,邢朵放在胸前试了试,嗯当个围胸啥的正合适。
把这片云朵围在胸前后,邢朵又伸手扯了几朵云,挡在下身隐**,觉得好玩,遂又胡乱扯了几把,幸好这云朵足够厚,要不邢朵会不会从那云床上掉下去都未可知。
正在邢朵玩的高兴,就听凭空一阵大喝,喝什么邢朵没听清,因为她在那一声大喝之后,就厥倒在云床上,几朵云不堪压力恰巧塞进她的耳朵里。
抠了抠耳朵里塞满了的黑云,邢朵这才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X他祖母的,不看不知道,一看邢朵差点没冲过去把那放小片片的水瀑撕烂,什么破玩意儿,都卡了能有一炷香了才缓冲出来。
虽然水瀑的雷电之中再次出现影像,可已不再是刚刚的画面,而是一片晚霞灿烂中,剡拥着朵坐在五彩云霞上,俯视着人间的缤纷愉悦。
朵在剡的怀里蹭了蹭,舒服地说道:“剡,如果我们是人,那些老不死的神仙是不是不会再阻止我们在一起了?”
剡的眉头在朵的这句话后深深皱起,他的语气很哀伤,哀伤得连看戏的邢朵都觉得不忍,他说:
“即使我们是人,也同样会有很多很多人来阻止我们。”
“为什么”朵不高兴地反问。
“因为……”剡垂头在朵银白的发顶落下一吻,才说道:“因为我们是兄妹啊。”
“兄妹就不能在一起吗?”朵在剡的怀里抿唇细想,无知的模样让戏外的邢朵都觉得不忍去戳破道德的束缚。
剡深深吸了一口气,可没有吐出,他将那口带着幽怨的气息憋在心底,而是异常高兴地说道:
“朵,你喜欢做人吗?”
朵立刻开心地回答:“喜欢”
“那朵去做人,然后找到真正能给你爱的人好不好?”
开始朵还很高兴地听着,可当听到剡说让她去找真正能给她爱的人,就有些不满,她说:
“我不要其他人的爱,我只要剡的爱。”
剡低头怜爱地抚着朵的脸颊,眼中有隐忍的波痕,许久之后,终于那波痕再也装不下,顺着眼角沟壑满溢出来,朵看到他脸上两条银白的雨线,慌乱起来,她焦急道:
“剡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剡却一把将手忙脚乱为他拭泪的朵压进他的怀里,任凭灼烫的热度浸湿白色的发丝,他开口,声音闷闷地传进朵的耳里:
“做了人,一定不要再这么什么都不懂,你要知道,人间并非都是那么美好,他们很奸诈,很虚伪,很做作,他们喜欢欺负柔弱,朵,不要做那种柔弱的人。”像是在做着最后的叮嘱,剡将每一个字都说得那般清晰,清晰得每一个字音都震动着邢朵的耳膜。
“剡……”不知道是画面中还是现实中,当邢朵清醒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忍不住张了张嘴巴,可是想说什么,又突然记不起来。
画面中的画面幻变,可作为背景的两个人一直没有变,同是那片艳丽的云朵,同是两人相拥着俯视人间的景色,剡还在朵的耳边说着什么,可声音太轻,戏外的邢朵根本无法听清,但剡轻动的嘴型,还是在她的心中刻下不可磨灭的印记,明明听不见,可那些话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穿透画面,落到她的心里。
他在告诉朵该怎样做好一个人,该怎样面对人世间的尔虞我诈,朵似懂非懂的听着,可戏外的邢朵已经完全明白,那是剡在向朵做着最后的诀别。
四季在两人之间的诀别中交替着,人间时而花瓣烂漫,时而烈日炎炎,时而红枫飞舞,时而白雪飘飞,几经流转,终于在两人的身后,出现了催使两人分开的人。
不,那不是人,因为他长着白胡子。呃……也不能这么说,反正他就不是人了白白的神仙胡,邢朵瞅着就心烦,真想一把将那胡子全数揪掉。对老财神就是那只老财神没错的
他在两人身后犹豫不决,想要开口,却惧于什么抖着腿没说话。朵已经在剡的怀里睡熟,他在老财神出现的那刻,就已知道,不由深皱起一双俊美的眉毛。
邢朵这时才发现,原来周晟炎的那双假兮兮的眉毛是那等的绝世而独立。
“怎么是你。”剡冰冷开口。
“剡、剡王……天帝说……说……”
“我知道了。”
“呃……”老财神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剡截断,顿时萎缩了下去,一看就是对剡极为畏惧的表现。
朵在睡梦中被投入了人世,原本就是仙体,所以没有肉身的束缚,直接进入一对跳崖未遂的情侣的肚子里,当然,是情侣中妻子的肚子里。咳咳,貌似在画蛇添足。
邢朵看得很清楚,很明白,她想,她的眼睛瞪得那么大,再看不清就太对不起水瀑中那么清晰的画面了。
那一对情侣邢朵认识,而且直认识了二十来年,到现在还记忆犹新,是的,他们就是当年据说是殉情跳崖的柳青天和窦飞雪,也就是……邢朵和柳涵溪的父亲母亲……
婴儿出生,是个女孩,长大,上学,工作,她叫……邢朵……
邢朵有了男朋友,是个很有名气的建筑师,有银子有才情,可她身边,一直摆脱不掉的一个追求者……刘以杰……
邢朵视线有些模糊,她想起周晟炎对她说起的一句话,那是在群芳会第三轮选拔才艺之后,回到邢府后他对她说的,他说:
“词虽动人,但更为动人的,应该是那曲子才对……”他说的,是那首名为《思月》的曲子,作曲者,一度被邢朵遗忘,可现在,那个名字清晰地印刻在了脑中……刘以杰,是他做的曲子,他曾说,她像天上的明月一样皎洁,她像天上的明月一样,可望……而不可求……
卷三 美男们,表怕嘛~~ 第一百四十章司管死亡
第一百四十章司管死亡
在朵投入人间之后,画面又给了剡一个镜头,他循着朵的人生轨迹,附着到一个凡人身上,一个可以天天看到朵的人身上,那个凡人,叫刘以杰。
她同他学习弹琴,他为她作曲,他总是在无时无刻地注视着她,可她总是忽略他的感情,因为从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与他,只能保持一种暧昧而已。
之后的事情邢朵再清晰不过,只是她无法相信,画面中的朵……就是她……
刘以杰……周晟炎……
邢朵正自纠结着这两个身份,猛地听到身后一个声音响起,顿时惊出邢朵一身冷汗,不过还好,现在她的身体没有多少人的意识,只是灵魂受到些波动而已。
那声音说:“剡王真的为你付出了许多。”
邢朵回头,发现是一长胡子老头,白了这老头一眼,邢朵道:“胡子长出来了?”
白胡子老头神情很明显地顿了一下,然后讪讪道:“你这女娃娃,怎的总是揭别人短处。”
邢朵瞅瞅与从前无二差别的老财神,说:“我才不会随便揭别人短处,关键你不是别人。”
老头一乐:“咱是自己人?”
邢朵瞟了一眼老财神,然后隐晦地提了提挂在胸前的黑色云朵,似是确定了什么之后,才说道:“你也不是自己人,关键在于你不是人。”
老头:“呃……”一瞬间,老头哑巴了,自医了好久,才找回说话的能力,他埋怨道:“是,我不是人,可好歹我是个神仙,你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和我说话。”
邢朵说:“那我应该怎样和你说话。”
老头又哑巴了。
邢朵问:“你咋来了?”这话问的真自然,完全把这黑漆漆的地方当成了自己家。
老头经邢朵这么一问,才想起自己今天来的目的,说:“是剡王让我来的。”
“剡王?”邢朵疑问地盯着老财神,又问:“不会是周晟炎吧?”
老头想了想,说:“……可以那么说,不过应该说是你口中的‘周晟炎’是剡王才对。”
邢朵被老财神绕的头晕,但已经确定剡王就是周晟炎,于是问出自己刚刚看完小片片一直存有的疑问:
“那刘以杰……”
“喝”老财神一声轻喝,吓了邢朵一跳,才想不尊老一把,就听老财神已经接口道:“你还记得那男娃娃呢?”
嗯……这老头当神仙前是哪人呐?说话咋一股子泥土的芳香捏?
邢朵没说话,瞅老财神就跟看苍蝇是一个眼神,老财神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摸摸胡子点头说:“是。”
于是,片刻间,在邢朵的脑海中形成了一个可谓是绝对不可思议的公式:
剡王周晟炎刘以杰死人
邢朵没有底气地问摸胡子摸得正**的老财神说:“剡王……他……他……他是做什么的?”就凭她邢朵现在的处境来看,这剡王一定不是活的,难道也是神仙?
老财神却是不答,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邢朵一会儿,邢朵不耐烦,冲着老财神耳朵吼道:
“你到底说不说”丫的,再用那种高深莫测的眼神看某某就挖了你的眼球球。
老财神被吼的一阵眨眼,向后退了两步才稳住心神,他结巴地开了个头,又停下来,顺了气才又次开口道:
“你真的不记得了?”
邢朵危险地眯起眼睛:“老娘记得还问你作甚”
老财神被邢朵身上的煞气波及,身体向后仰了仰才没受什么实质性地伤害,他讪讪说:
“听你这口气就知道你不记得,”说着顿了顿,道:“你刚刚已经差不多应该从魂镜中了解了一些事情的经过,”老财神指指邢朵正对着的那面水瀑,雷电划过,很是古朴,确实有些像是镜子的样子,估摸邢朵应该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老财神又接着说道:“你与剡王本是兄妹,几千年来,你们共同司管着冥府,他做司管男魂的剡王,你做司管女魂的朵后……”
“啥?”冥府?不会就是地府地狱吧……还剡王?不应该是阎王爷吗?而且……朵后?邢朵在脑中搜索了一会儿,确定她看过的《西游记》里地狱中只有一个司管魂魄的阎王爷之后,才嗤笑了一声,诋毁老财神道:“你老糊涂了是不是。”
老财神跟吃噎了似的涨红了脸,好好一张神仙脸现在怎么看怎么像根儿紫茄子,他无奈的说:
“你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
邢朵瞅瞅老财神那极尽隐忍的样子,点头乖顺道:“好。”
老财神这气才算顺了过来,继续接着刚才的话题道:
“你生长的国家原本是男尊女卑,地狱之中司管的神灵,他们自然只是承传剡王,对于有司管女魂的朵后这一说法,他们掩饰还来不及,怎会宣扬给大众子民?”
邢朵点头,似是赞同老财神的说法,那轩朝男不尊女也不卑的,为啥子自己也没听到这种说法呢?
老财神说:“你重生于轩朝之后,根本就懒于了解风土民俗,更不用说他们的神话传说,所以不知道也是应该的。”
被老财神说到痛处,邢朵立时不再反驳,她最开始确实懒于融入新的社会,可之后她想要了解的时候,又没了那个精力。
老蛔虫……呃,是老财神老财神继续给邢朵讲故事:“冥府之中本就是黑暗不见天日之地,你不喜与没有感情的魂灵打交道,就央求剡王带你去人间,剡王在这世上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而且经过几千年的相处,他已在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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