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无情地说,他冷酷地说,他不带丝毫人类感情地说,他只是说,说……说到邢朵不再想听,他说:
“当年,百毒门被龙湖山庄偕同其它不入流的小门派洗劫,一夜之间我失去了一切,基业毁了,门徒死的死伤的伤,没有人再追随我,没有人再仰望我,连身上的武功都被夺走,我恨,恨龙湖山庄,恨那些不入流的小门派,恨,我开始对这个世界无望,我把还不懂事的东方送到亓官老宅,在那里,我谎称是百毒门的老管家,因为他们当时的当家只认得我的父亲,却对我一无所知,我很容易地混进了亓官老宅,我夜夜向东方灌输家族的仇恨,夜夜逼着他在毒蛇蚁兽中成长,夜夜迫使他尝试各种可能至死的毒药……”
丰子的神情很平静,只有他眼中偶尔流过的波纹隐隐能够窥视他心中的痛苦,他说:
“东方按着我的意愿成长,按照我的意愿成为为我复仇的棋子、奴仆,按照我的期盼,他重建了百毒门,很好,他做到了一切,扫平了当年的那些不入流的小门派,可龙湖山庄一直屹立江湖而无从拔除,朵儿”他突然冲过来抓住邢朵的小臂,他面现恳求:“朵儿,这是个好机会如果东方娶了柳轻蝉,他就更容易侵入龙湖山庄,也就更容易一举击垮龙湖山庄,到了那个时候,你想怎么对他,你想怎么……”
邢朵厌恶地甩开丰子的手,但瞬即感觉不合适,揉了揉手臂,不再躲避,说:
“是你为柳轻蝉提供的蛊毒是不是”有爹如此,东方晨果真让人怜惜。
邢朵从种种迹象中已可以做出无比肯定的猜测,没想到却听到丰子的否定。他摇头说:
“不虽然我想要复仇,可在看到他对你的态度时,我就知道他对你的感情是我无法阻挡的,可……”丰子重又看向窗外蔚蓝遥远的天空,在那么明净的天空下,邢朵却不得不接受着丰子吐露的肮脏事实,顿了顿,他接着说道:“我也没有想到,东方竟然会着了他人的道,下毒的是柳轻蝉这我可以肯定,但这蛊毒却不是她柳轻蝉一个龙湖山庄不受宠的庶出小姐可以得到的。”
邢朵听出丰子话中的隐意,忍不住道:“你是说……是有人属意柳轻蝉这么做的”抬头看看也是一脸凝重的萧正泰,萧正泰见邢朵似是征询他的意见,安抚地拍了拍邢朵肩膀,并未插口。
从萧正泰那里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支持,邢朵只好又把征询的目光投到丰子身上,见他点头,心中瞬时袭来一股彻骨凉意。
邢朵不及问这个赠予柳轻蝉蛊毒的人是谁,而是迫不及待地问道:“那晨他知道自己身中蛊毒吗?”
丰子摇头,邢朵立时由拥有期望的运动坠落到幽谷之中,丰子说:
“就算他知道,他也不会相信,至少……他在知道柳轻蝉是以这种办法下迫使他娶她,也不会认为他喜欢的人其实是你。”
邢朵立时反诘:“可他见到我时是有感觉的”是的,有感觉,邢朵一直相信这个,就像是许多民族的信仰,她一直坚信不移。
丰子小小惊讶了一下,问:“真的?”
不知为何,邢朵在丰子脸上看到惊讶,心中竟会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她点头:
“即使有柳轻蝉在场,他还是会无知无觉地顾及我的感觉和看我的脸色。”
丰子陷入深思,末了意味深长地吐了口气,他说:“这种情况倒是很少有,要知道,这种蛊毒原是出自百毒门,只是经过那场灭门之灾,配置方法早已丢失,但它的功效我是知道的,而且,这种蛊毒根本没有任何解救办法。”
没有解救……办法……邢朵听到从丰子口中吐出的这几个词,心比适才还要寒凉。
从丰子那里出来,邢朵就跟丢了魂儿似的,萧正泰帮着招了好久才把她从地狱深渊里拉回来。
萧正泰不无担心道:“朵儿,你没事……吧?”
邢朵特没新意地回道:“我没事,让我自己走走好不好?”
萧正泰竟然奇迹般地没有反驳,估计是被昨晚的事情弄怕了,也是,明明自个儿有理最后还得低头认错,武功再厉害她在邢朵这只猫前也永远都是老鼠。
邢朵在前方走着,萧正泰在后面遥遥地跟着,亦如当年在凌府,始终隔着一段不可逾越的距离。
离开教书先生们的休息区,就到了学生们的休息区,沿着从前经常走的小路,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曾经学习“之乎者也”的教室,也不知道那个白先生还是否活着。推门走进教室,坐在第一次课上曾经坐过的位置,一切好似还和从前一样,科林就坐在自己旁边飞龙走凤,面瘫脸上的认真尤为清晰。邢朵忍不住笑了笑,感觉累了就趴在书桌上,也是和从前一样,耳边都可以听到白先生不厌其烦的催眠曲,不知何时,邢朵就趴在桌面上睡了过去。
卷三 美男们,表怕嘛~~ 第一百三十一章阴云密布
第一百三十一章阴云密布
醒来时,身上披着一件暖黄色外袍,转头在自己身边看了看,却没有找到萧正泰的身影。邢朵抬手揉了揉睡得有些昏沉的头,目光无意识地向身边的窗口扫去,忽而,一袭深蓝色常服触碰到视线的触角,亦如当年时的场景一模一样。
霎时,邢朵目不转睛地瞪着那袭蓝衫的主人,和邢朵一样,那蓝衫的主人也在盯视邢朵这边,久久久久,两人都没有撇开视线的意思。
邢朵眼睛眨了眨,忽而做了一个鬼脸,和当年如出一辙的鬼脸,对视的东方晨猛地一怔,身体也是不可控制地一震。邢朵开始笑,毫不吝惜地笑,就好似能够再次听到讲台上白先生跟她说“邢朵,窗外有什么比治国之策更具吸引力的吗?”。
抬手擦去由于睡的太H而蹭了满脸的口水,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因为那袭蓝色的身影忽而疯了似的转身消失在密林与房舍之间,敛去笑意的脸上逐渐爬上许多担忧,邢朵喃喃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肩上忽然传来一阵暖心的热度,邢朵回头看去,不知何时,萧正泰已重新出现,并把她的身体半圈进他的手臂间。
邢朵说:“我好像……看见晨了……”一切都由于刚刚睡醒而显得那么不真实,不真实到邢朵都不敢确定刚刚看到的,究竟是真的东方晨,还只是一个梦靥中的蓝色魅影。
萧正泰越过邢朵,望向刚刚蓝影站定的位置,眼神深谙,若有所思。
许久,萧正泰收回目光,说:“天色不早了,再不回去府上会担心的。”
于是,两人离开玉龙书院坐上回城的马车,山路虽平坦,但也颠簸,邢朵坐在马车中神思也跟着摇曳。
走出玉龙书院前,在那条青葱小路上又次遇到了丰子,他的神色已恢复如常,那双眼瞳也再度蒙上一层虚假的纯真幌子,他见到邢朵微微觉得惊讶,似乎是认为邢朵早就离开。邢朵与他擦肩而过,那一瞬她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丰子:
“东方晨知道你的身份吗?”
脚下的步子停了许久,邢朵背对着丰子等待答案,时间一点点流逝,邢朵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心中些许的失望,不再做任何停留,邢朵迈开大步大有一种逃脱的意思。正当她快要走完这条小路时,身后远远的,如是叹息而又虚无缥缈的声音传来:
“他心中的恨已经够多了……”
丰子说,东方晨心中盛装的仇恨……已经很多了……是么?邢朵脚下的步子立刻停了下来,转身去看丰子,眼底却再也映不出那道癫狂的身影。
邢朵轻喃:“晨他……不知道丰子是他父亲……对不对……”
身边只有萧正泰,此时的提问自然也就是向着他的,萧正泰揽过邢朵,轻轻点头。
晚霞如虹,摇曳的神思在回到古街黑府之后就彻底端正了回来。黑府不同于早晨离开时的光景,连花团锦簇的各色珍惜花卉都好似被染上了一层灰黑色。邢朵免不了嘲笑自己一番,天都快黑了,再美好艳丽的花也都会被夜色淹没,自己竟然会为了这一再自然不过的现象而感怀。
可是进了屋,那层灰黑的感觉依然环绕。邢朵环视屋内一圈,回头忍不住对萧正泰笑道:
“来的可真全。”除了孔溪黑凤凰等,今早回了凌府的凌玄铭居然也在,而他身边坐着的,正是他**凌紫离,陪在凌紫离身旁的,当然是她那四位形影不离的老夫君,除了他们,那个小矮子敖斌居然也在。
邢朵一句话刚落地,众人还没来得及应承,就听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邢朵下意识转身看去,惊道:
“小林”原来是他回来了一瞬,邢朵就扑了过去,咳咳,这两天为啥子老扑来扑去的,都快成捕蚊器了。
科林被扑得脚下一顿,瞬即身体一僵,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邢朵疑惑道:
“怎么了?”一边问邢朵一边摸,那个……不要胡思乱想,某只是检查一下小林子在外面有没有花天酒地被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啥的,咳咳。花天酒地的痕迹倒是没有,但科林的身体摸起来明显没有以前舒服,起码柔软度大打折扣,邢朵继续摸,随之科林的脸色也越加难看。
忽而,科林左下方传来一声稚嫩的男声:“娘亲,你再这么摸下去,小林爹爹的伤口就要再包扎一次了。”
什么?伤口
邢朵抬头:“小林你受伤了?”
科林的脸色更加难看,他说:“小朵,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邢朵反射性松开科林,然后就在科林对面做着各种不必要的挣扎,例如要不要再行检视一下伤口啦,例如要不要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道个歉啦,例如要不要换个方式再抱一抱他啦……等等等等,在纠结了好一阵后,邢朵才发现一个更加不合情理的事情。
“小金,你妹妹呢?”若按常理考虑,科林回来了,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的,应该是那个花痴丫头才对,更别说他还受了伤,那丫头准保得把黑府弄个底朝天,就黑凤凰种的那些个啥啥奇珍异草,估摸都得被捣成草药敷在科林伤口处。
邢朵等待着小金给她回答,可小金迟迟不肯张口,就他那颗脑袋,都跟塞了铅块似的不抬一下。邢朵忍不住抬头用询问的眼神盯视站在小金身边的科林,却发现科林那张本就脸色难看的脸上此刻已经被悲痛扭曲到了极处。
立时,邢朵明白了为何黑府之内今天会这么灰暗,心中不安,隐隐地,已经猜测出发生了何事。
邢朵问:“是不是……小玉她……出了什么事情?”转身环视屋内一个个脸色具是隐忍到了极点的人们,忽然邢朵又发现了什么,立马吼道:“亓官蜜蜜呢是不是他是不是他又把小玉带走了?”不,如果是他带走了小玉,大家的脸色不会这么难看,起码,他们不会跟死了孩子似的哀默。
卷三 美男们,表怕嘛~~ 第一百三十二章管教
第一百三十二章管教
肩膀上被一只毫无温度的手覆盖住,科林从后方揽起邢朵,他的声音很飘忽,就好似失血过多后的无力,他说:
“小朵,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初我早一点告诉你事情的始末,或许……小玉也不会……被他捉去……”
他?
邢朵立时反问:“他是谁”
科林脸现犹豫:“他……他就是你口中的黑衣人,也就是……”科林眼角睨了一眼凌紫离身边站着的郭尤,“也就是郭诗然。”
“不”邢朵情绪有些难以自控,她摇头说:“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他究竟是谁”
科林提了一口气,张了张口,很是艰难地才把郁积在心中的不适全数吐出,皱紧的眉看起来好似两条交缠的麻绳,他徘徊了许久,直到身体都开始颤抖,他才费力地说:
“……他、他是……小朵,你认识他的……”科林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邢朵都害怕自己支撑不住他的体重而使两人双双摔倒,可为了心中的那个答案,她不得不心狠一次。科林放在邢朵肩头的手掌紧紧握起,邢朵衣肩处都被他捏出一朵褶皱的布花:“他……他……他是……他是她的弟弟”仿佛觉得用这种形势吐出自己心中的秘密要容易很多,科林垂着头,可胳膊却用尽一切力气颤抖着抬高,而他所指着的人,正是孔溪身旁的黑凤凰。
黑凤凰惊:“你说我弟弟……黑凤穆?”每个人都惊讶异常,包括对江湖之事无所不知的孔溪,更不用说已经傻了的邢朵。
怎么会是他?原来真的就是他
邢朵感到好笑,她其实早就应该想到的,在遇到郭诗薏时,她就应该想到的。他们是那么的相像,无论是身体还是容貌……是什么阻碍了自己的视听……
不过现在追究那些明显已经晚了,现在紧要的,是把小玉救回来。
害怕科林再受什么刺激,邢朵问对面的孔溪:“小玉是什么时候被捉的?”
“就在你们回来之前。”孔溪看了看邢朵身边的科林和萧正泰,然后目光才落到邢朵身上。
在自己回来之前……那就是说,也就在刚刚……
“蜜蜜他……是去追他们了?”
“是……”孔溪点头:“只要蜜蜜追踪到他们的去向,就会沿路给暗影的暗卫留下标记,估计很快就能知道小玉的下落。”孔溪言下之意就是希望邢朵不要焦急,然孩子毕竟是她的肉,再怎么心宽到了此时也狭隘到只有焦躁和慌乱。
邢朵低吼:“我们现在就去追他们,我们现在就去”吼着吼着就开始摇孔溪手臂,孔溪被邢朵摇得无奈,只得点头道:
“我保证,暗卫很快就会传来消息,只要一得到消息,我们马上就去追赶,只是……邢儿,你要知道,黑凤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冲着你来的。”说罢似有意若无意地斜了眼黑凤凰,她和黑凤穆之间,毕竟是姐弟。
似乎看出了孔溪的担忧,黑凤凰说:“大老爷多虑了,黑凤穆虽是舍弟,但道途不同,虽然多年前他曾主动来找过我,可自从夫人去了昆南后,他就再也没来过,此时我才知道,他当时……也应是心存了某些意图。”
被黑凤凰这么一提醒,邢朵才隐约地忆起当年第一次入宫时的场景,她之所以会认为周晟炎和黑凤穆有一腿,也就是在那一次宫宴上,偶然听到周晟炎让黑凤穆接近黑凤凰来调查自己的底细,此刻想来,竟然越发的混乱。
周晟炎,黑凤穆,他们……究竟是伙同来加害自己,还是……
众人一夜未合眼,一直在屋中等到第二天早晨日升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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