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白日,上回风雨交加没有来得及看清楚,不曾想过还有机会夜来永寿宫。闻着花香,听着风萧萧兮心里竟然意外的平静下来。
宝婵只又瞪了安茜一眼,才扭身回屋里睡觉了,留下安茜又要面临抉择。
“既然来了,还要本宫等多久?”
话里明显的抱怨声,刚刚吹去心头的灼热立时消解了大半。安茜也不再多言,只俏脸一红,低身敲了门关了房门。
声音是从内室发出的,掀了帘子,一层层一道道,安茜原是来过的,不晓得怎么记得如此清楚。不消一会便到了声音所在地了,最后一层帘幕,竟然不由自主的迟疑了。
“安茜……”
低叹一声,刚打到珠帘上面的手动了那么一下,停在了半空之中。
“娘娘,安茜在……”
舌尖微绻,竟然有一丝甜蜜入喉,这是要为哪般?
“你让本宫等了好久……”
帘子内只传来如妃幽幽静静的声音,直达了心底深处,竟有一分落寞的味道,这是错觉么。安茜犹豫着……
“安茜不是故意让娘娘等的……”
现在已经不是耍嘴皮子的时候,何况如妃永远可以在她的话里面挑出来毛病,早已伤不起她的心了。
如妃变脸如翻书的功夫,她已经领教过很多次了,此刻怎能不紧张不害怕。
是这个人把她许给了鄂公公,这个夺走了她的吻的人啊……
“安茜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本宫么,本宫就这么不如钟翠宫的答应吗?安茜一向把钟翠宫的答应们伺候的服服帖帖,舒舒服服的,怎么到了本宫这里就变了。”
夜深凉如水,抱怨似海涌,到底是为哪般?
“安茜从来不敢这么想……”
“那你还不进来?”
这般邀请了,若是再无动于衷,那可真是不解风情了。
安茜掀帘而入,只见一人身着红绸缎面衣襟,青丝三千柔顺的披在肩侧,只看着这背影就觉得心如薄翼般颤抖着。
“娘娘……”
“外面冷不冷?”
冷不防如妃声调微软了下来,竟然问了这么一句。
“五月的夜晚,还算好。”
微低着头,安茜无措着。飘入鼻翼间的幽香点点,勾人心意。
“这样啊,怨不得安茜这么喜欢夜游六宫。”
听不明白的酸酸楚楚的味道,可不是,安茜可是一而再再而三与谁邂逅深夜。
凤眸流转,如妃转身一笑,倾城容貌一笑为红颜,颠倒众生。
“红颜易老,容貌不再,在安茜眼里本宫比不得钟翠宫的答应年轻貌美,是不是?”
偏首一笑,带着几分蛊惑几分自嘲,安茜一时看的痴了。
“怎么,本宫说错了?”
如妃又上前两步,明明身体早已是近在咫尺,心却是那么遥远。
“安茜不敢。”
微红着的脸上,安茜也不再赧然,她深深记得今日来的目的。思来想去的一日一夜是如何度过的,她不要受到这般命运的摆布。
而如妃,只是想让她低头而已,这有何难?只要不牵扯到别人,只要不涉及无辜,安茜无怨无悔。
更何况,如妃,是她倾慕已久的人啊。本没有理由去拒绝的……
现在,咆哮着,奔腾着的是何等心意在作祟?
“安茜一直恪尽职守,先主子忧而忧,后主子乐而乐,从来不为自身筹谋半分,安茜自问没有本事替娘娘分忧……”
“本宫什么时候说要让你为本宫分忧了?安茜,你知道本宫想要的从来就不是这些。”
如妃再一次打断安茜,本宫想要的你明明懂的。
手,已经被握住了。温软香滑,一摸便知是养尊处优。
人,已经被引到了铜镜之前,身形暧昧。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主动的话,如妃不介意那个人是她。
安茜,总是太畏首畏尾,小心翼翼了。她不喜欢的很,偏偏安茜就是这样的人。
“这支金钗款式老了些……”如妃微点起脚,脱了花盘底高跟鞋换上了平日里穿的鞋子就比安茜矮了那么一点。
这支金钗眼熟的很,是前些日子随手打赏给鄂罗里的。因为颇为开怀便随手赏了,自然记得清楚些,现在竟然转手到了安茜手里了。
“金钗不适合安茜,不如这支玉钗,不招摇而有内涵的多。”
指尖轻触着温软的发丝,蝴蝶形玉钗玲珑有致,金玉雕饰,娇颜天成,惹人心怜。
偏生,一日之间,同为钗已经是第四次被人别在青丝之上。
纵然,这个人不再是别人,安茜,也已经消受不了了。
微别过脸去,眉目流转之间已经生了烦闷,全数落在了如妃眼里。
“不喜欢?”
温柔柔软绵的调子,像是在安慰人心,如妃一改往日,吞吐如绵。
“不是……”
不是不喜欢,是消受不起了。
“怎么了,本宫赏给你的玉钗难道比不得鄂罗里给你的定情之物?”
毫不见怒的凤颜微冷了温度,如妃泠然不语。
“不是,谢娘娘赏赐。”
再回眸已经是灼灼热度,玉手附上了停留在青丝之间的手。
安茜与如妃两两对望,终究是心灵的窗口出卖了谁。
“娘娘,安茜……”
喜欢你这样的话,可以说么,现在可以说么,现在不说,更待何时?
“哼,不要告诉本宫,安茜你喜欢本宫。”被戳穿了的尴尬一闪而过,安茜还是太无从应对这些了。“试问六宫众人谁不想喜欢本宫,谁敢不喜欢本宫,谁不想得到本宫的喜欢,唯独你,安茜,是例外。”
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受得起如妃这几般温柔,只安茜一人辜负了。
“娘娘,安茜喜欢……”
颤抖的唇翼翕动,安茜无福消受了,就连喜欢都说不出口了么。
“你看,对你来说连喜欢本宫都难以说出口了,凭什么让本宫相信你,凭什么让本宫答应你。”
指尖凉如水,挑起了的下巴曼妙玲珑,可惜这一日之间被厌恶的人做了同样的事情,这样的动作真的是无福消受。此刻,就连忍受都难以忍受了,安茜,早已别开了脸。
“安茜,你只是不想嫁给鄂罗里对不对?!”
不怒反笑,食指紧扣在下巴之上,如妃就是要让安茜正视她。
眼睛永远都是心底最直接最私密的导向,现在就连颤抖的身躯都已经出卖了安茜的心。
第三十四章 行凶
“本宫竟然成了你甩掉鄂罗里的筹码!安茜,你辜负了本宫的厚爱。”
声如洪钟,一遍一遍回荡在安茜的心头,就连怎么出了永寿宫,怎么回到钟翠宫,安茜都毫无意识着。
心如死灰。
到底是为了什么,就连听到和鄂罗里配婚之时都没有过这般低落。
天,塌下来了么。
连最后的一点希望都不给留下吗?
面如死灰,安茜从来没有这般绝望过。
越来越多的心意开始翻涌,安茜忘不了如妃言语里面的冷意。
如妃,你到底是为了哪般?
如妃,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带着惶惶不安的心意,子时的紫禁城,只有远处明明灭灭的烛火相伴,安茜裹紧了衣服,只觉得更冷。
小跑着,闭上眼睛也能感觉到的红墙黄瓦,冷意森然,黑暗了一片的前方毫无光亮,只是这些远远不及她的心冷。
一日之间走在哪里都被鄂罗里的人跟踪着不说,好不容易甩掉了汪福寿,走在紫禁城空旷的路上,安茜无心做事。
刚刚进了如意馆,见小禄子不理她心中更是郁结,不分青红皂白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下来。见小禄子还不还嘴,泼了一脸的墨汁才发现是被人毒打了一顿。
常永禄和安茜一同进宫,昔日也曾共事过,在宫中互相照顾,相互扶持,结为异性兄妹,宫中无人不知两人关系要好。
昨日又被鄂罗里正巧碰见,鄂罗里怎能咽的下这口气。
安茜越走心越乱了,宫外奶奶的事情还没有着落,以前做的那些计划现在都乱了,原以为如妃可以消得了这口气。怎知弄巧成拙,如妃好像更讨厌她了呢。
东西六宫,十年来一直走着的这条道路好像一直望不到尽头了。
难道这一辈子都要委身于这里了吗?
明明一直想要划清界限,不牵扯其中,怎知现在却是越陷越深了呢。
遭受到鄂罗里的各种羞辱,安茜再也不能做到一笑置之了。
抬头望向蓝天,神鸦还是那般聒噪着,永远不知停歇着。
若说这十年来没有改变的,就剩下这紫禁城的神鸦了。
你开心的时候它在,你不开心的时候它还是那般。
“安茜姑娘,我大哥有事找你。”
正喂养神鸦的陈爽跑了过来。
“不是啊,是我大哥有封信要给你。”
“信?”
“不是我大哥写给你的,是你宫外的奶奶写给你的。”
陈爽也想让孔武早了解了此事,为了安茜,大哥费心费力,还花了不少银子,陈爽自然看着生气。
安茜一听是宫外的奶奶,一天下来才算是舒展了眉头。
面有喜色,眼圈有些泛红,款款而行,才算是见着了孔武。
两人就那么站着,别说是鄂罗里看着已经是暴跳如雷,就连陈爽也早就耐不住了。
“谢谢你,孔大哥。”
“送信的人说你奶奶没事,我看信里应该只是报平安吧。”
两个人因了昨天的事情,现下暧昧的气氛流转,就是没有的事情也要被人怀疑上几分了。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来人正是鄂罗里和汪福寿,典型的一副抓奸的架势。
汪福寿也是那种见风使舵的人,自然在鄂罗里耳边敲着警钟:“鄂公公,怪不得安茜姑姑把我甩掉了,原来是佳人有约。”
“你胡说什么!”孔武怒道。
“混账,你身为护军,竟敢在宫内和宫女勾勾搭搭,你还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规矩。”
把安茜当贼一样看着的鄂罗里,只是稍微眨了一下眼睛,就看见安茜和孔武私相授受。心里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和太监走的近不说,三番两次和同一个护军如此亲密,鄂罗里眼如铜铃死命的瞪着孔武。
“公公,孔大哥只不过给安茜送来亲人的书信,并无其他的意思。”
安茜忙着解释,可是有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在,再完美的解释都没有用。
“亲人的信,还是情人的信啊?”
“亲情也算是情,那算不算是情信?”
陈爽这是要打算气死鄂公公了。
“孔大哥和陈大哥在喂养神鸦,他们是护军,乃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如果公公要指控他人,必须要有根有据才行。”
话还未说完的安茜,只听响亮的一声,鄂罗里打惯了奴才的手已经落在了安茜的粉颊之上。人已经被孔武稳稳的接住了,更是让看到的人怒不可遏。
“你居然还句句帮着外人,到底有没有把本公公看在眼里!”
“宫里规矩,宫女是只许骂不许打,打人不打脸,鄂罗里,到底是谁不懂规矩。”
显然的,孔武一个小小的喂养神鸦的护军,竟然敢当众忤逆堂堂内务府总管。鄂罗里多少年没有受过这个气了,何况安茜还在他的怀里被占尽了便宜,当即暴跳如雷。
“你这贱人,还不快给我滚回来!”
被汪福寿拉住,鄂罗里才忍气吞声没有再上去。
“公公,人已经打了。就像高参领说的那样,你们敬事房和我们城门护军,各自有山头,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今天这件事情闹大了,我们都没有好处。”
陈爽义正言辞,鄂罗里老脸横肉,早已扭曲起来:“你这是来教训我?”
汪福寿忙拉住鄂罗里,在这里动手吃亏的是他们,何况这里的情况早有人看着呢。
“公公,如妃娘娘在。”
众人随着汪福寿的视线看过去,果然一美人立在天桥正中。白玉做成的桥身通体发亮,后面跟着宫女太监几十人,排场颇大。
不知有没有发现这里,鄂罗里冷哼一声,筹划着晚上的事情才作罢。
鄂罗里一日之内受了好几回挫,怎能不气,思及自己已经成了城门护军的笑柄,青筋暴露,再也不能忍,早已命自己的外甥在外等候。
查及孔武和陈爽经常替宫人私售宫中物品换成银两,想去人赃并获,有名有据,给孔武陈爽定罪,好报了今日的怨气。
怎知安茜那个不懂妇道的女人又向孔武通风报信,没有查到什么不说,孔武怀中还私藏着安茜的丝帕。如此被城门护军屡次笑话,鄂罗里再也无法忍耐。
“干嘛走的这么匆忙,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留在钟翠宫不敢出来。如妃娘娘召见你,有什么事情?”
被安茜撞到的正是鄂罗里,此时笑里藏刀,不知包藏着什么祸心。
安茜也未作多想,刚刚又在永寿宫徘徊了许久,没有进去却被人鬼鬼祟祟的跟踪了。快到中元节了,眼下正是宫里的冤魂猖狂的时候,安茜又很信这些,自然是吓得毛骨悚然。
“刚刚有个黑影一直在跟着我。”
“你这个臭小子,叫你做一点事情,你就手忙脚乱,你这像是什么样子。”
鄂罗里竟然对着那个安茜口中的黑影大骂起来,黑影中,看不清的面目,安茜声音跟着抖起来。夜半时分,幽深人静,身处偏僻之地,发生什么都不会有人发现。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安茜已经冒了虚汗,声音也有些发抖。这架势,容不得她不去多想。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凡是我的人,都必须听从我立下的规矩。你这贱人,不仅勾三搭四,还让我惹人耻笑。你以为我这个身为夫君的,一定会哑忍,不敢出声吧。”
鄂罗里字字阴阳怪气,本来就比安茜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