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欲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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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枝欲孽-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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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了还是不放,这当然得问如妃了。
  
  “我要的人由始至终就不是安茜,与其找到罪证来治她的罪,倒不如让她知道,只要她能够交出这个内奸,她就不会再受到任何牵连,这样不是更好吗?”
  循循善诱,如妃有想把宝婵往正途上引,否则整日看她编排安茜的不是,也会让如妃很困扰。可惜宝婵买不买如妃的账就不好说了。果然,宝婵拧眉反驳:“但是只怕这个安茜不肯像娘娘坦白。”
  
  “她肯坦白就万事俱休,否则本宫自然会给她一个惊喜。”
  如妃如常笑道,坦白什么的,想来也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若是某个不听话的孩子再做些讨人嫌的事情,就休要怪她失去了耐性。
  
  事实证明,安茜果然不是□系的。几番暗示明示都没有用,反而变本加厉了。以如妃的明鉴又怎会不知安茜一天都做过什么事情,见过什么人。
  安茜,绝对是低估了如妃对她的喜欢程度。
  
  也许只是后宫实在是太寂寞了,寂寞到除了勾心斗角除了去关注那么一个安茜,需要如妃劳心费力的事情真的太少了。
  何况,安茜要见什么人,安茜要说什么话,从来都是不避讳。当然不需要她避讳的人需要去除掉一个人——那个人自然是如妃了。
  
  除却孙白杨,安茜近日最常见到的人就是孔武了。
  高墙红门一角,在从来都是被人遗忘的角落里,有人一直在窥视着屋内发生的一切。
  不一会,一个身量颀长,长得不俗的宫女推开未关紧的门走了出来,就连脚步似乎都带着欢快的调子。眉眼带飞,是藏也藏不住的欣喜劲。
  
  乐极生悲,有时候过于欣喜的时候,不知道命运的网络会怎样的收紧,安茜显然的就是如此了。
  刚刚坐下,还未缓过心里的欢喜,门外便响起了传唤声。
  
  自然又是如妃——
  
  无论是怎样的心情,当安茜见到如妃的时候,竟然忘记去想在她面前的是六宫之主,反而像是去会见一个情人。
  欣喜着,紧张着,无法言说着……
  另一面,又总在想着,那个傍晚,耳边低响着的是什么,仿佛还有余音在她的心尖一遍一遍的回荡着。所以,在见到如妃之前,六宫颜色,又是夕阳又是傍晚,早已让安茜飞红了容颜。
  
  “如妃娘娘吉祥,如妃娘娘有何吩咐。”
  还没有来得及看到如妃凤颜,低首顺目,右手边上起眼的绷带已经表明了一切来的目的和结果。安茜,竟然还没有忘记,竟然还没有因为要见到这个人了,而去忘记做着本分的事情。
  眼睛似有酸胀之感,安茜显然的已经从怀春时分立刻回到了现实之中。
  
  一如既往一丝不乱的青丝挽成一个高贵华丽的发髻,珠玉垂落,凤颜天成,苏青色锦袍旗装,华服贵妇人温温柔着,转瞬间不怒自威。
  “你的手……”
  人未怒,心先疼了。
  不,现在已经不能用疼来形容了……
  孺子——不可教也!
  
  “有劳娘娘挂心,昨天安茜在缝补衣服的时候,一时大意,被剪刀弄伤了手。”
  丝毫不乱的语气,就连安茜都快当真了。只是,那还正在滴着血的手,能够瞒得了谁呢。
  没有得到任何示意的宝婵已经走了过去,越发阴阳怪气起来:“哎呀,安茜,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伤的重不重?让我看看。”
  
  屋内所有人都跟着宝婵用力一扯的动作而屏息凝神,苦肉计不是谁都能做到。纵然猜到有人会如此做,可当这个人真的如此做的时候,如妃还是忍不住怒了。
  有一种人,越是生气的时候,越能保持笑容可掬。
  看到别人置身于痛苦之中,才是她的快乐。同样的,让自己置身于苦痛之中,就是别人的快乐了。
  
  如妃,从来不会喜怒形于色。
  终年在紫禁城里,已经忘了微笑是痛苦还是哭泣是快乐。
  
  “昨天把手弄伤了,现在伤口还未愈合,伤得可真严重。”宝婵继续极尽讽刺挖苦之能事,听的人好不自在。
  “只怪安茜笨手笨脚,又把伤口弄破了。”诚惶诚恐,这一刻,安茜竟然后悔了,帮了别人,惹了如妃不开心,是好事还是坏事?
  自然不是好事……
  
  “要娘娘操心,请娘娘恕罪。”
  鼓起勇气轻落在对方凤颜之上,恍惚间,安茜好似听到了有什么苦心经营的东西在断裂的声音……
  那么无可扼制的,在她的面前,自然的坍塌了……
  
  无法伪装的苦笑,无法言说的苦涩,无法释怀的苦恋……
  终于落幕了……
  
  “安茜入宫多年,为主子日夜操劳,如今有所损伤,乃是功不是过。”
  安茜从来都知道,如妃从来都是喜欢话中挑刺,给对方一个下马威,然后再给对方一个甜头。
  温软如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响彻,一直是让人心动的声音。安茜还是忍不住心下怦怦然,唇角擒起笑意,却不知早已让人连伪装笑意都不想再去伪装了。
  难以捉摸的对方心意,才是最伤人的毒药。带着危险,带着煎熬,在无法见人的岁月里,相思成灾!
  
  如妃冷笑一声:“所以,安茜,你也不必怕本宫责罚。不过身体发肤受之与父母,再加上安茜你在宫中侍奉的日子也不短了。本宫看到也觉得不好受,所以本宫决定——”
  所谓的惊喜,宝婵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个。如妃做事,从来都是超人所料,这一回,自然也会是如此。期待着的,也许不知宝婵一个人。只是将要面对的结果,将要面对的未来,就是全然不一样的了。
  
  “待皇后回宫之后将会传旨,将你正式许配给鄂公公为对食夫妻,让你可以长留紫禁城中享受荣华,不用再一世为婢。”
  一如既往的语调,仿佛说出来的再简单不过的话,
  安茜从来不知道,如妃最厉害之处就是能够给你一个甜头然后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有幸,今日便可以尝到了。
  
  轰轰然,面如土色,这一回安茜清楚的听到心中的那一面墙壁,遮挡住心房的墙壁毫无预兆的开始倒塌。因为面积太大,因为毫无准备,那面修建了数十年的墙壁,毫无规则毫无规律毫无预兆的,动骨伤筋,倾然而落,尘土飞扬。
  
  落荒而逃,是唯一的选择。
  不是第一次也必将不是最后一次,可是,命中注定,安茜永远不会像是这一次逃的这么凄惶。就连最珍爱的玉佩,亲人的信物掉落了都忘记了去捡拾。
  更何况是美人无声的泪——
  
                  第三十一章 配婚
  苏青色旗装贵妇人依依然踩着碎步,停在了门厅之内,优雅的弯腰,宝婵瞠目结舌,如妃竟然拾起了刚刚安茜慌乱之中丢掉之物!眼中包含着她看不懂的情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宝婵,知道的太多未必是好事,你先回去歇着吧。”
  完全不似刚刚颇有些欢快的语调,看着在自己面前的人越是痛苦,自己便越是快乐。
  紫禁城中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最终的敌人。如妃险些都忘记了,那个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安茜,而是任何一个败在她裙摆之下的人。
  
  宝婵惶惶然逃走,连看都没敢再看如妃一眼。
  在听到如妃这句话之后,见不到当晚的月亮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宝婵全都知道,所以她不会像安茜那般有胆量,去无所畏惧的抬着泪眼去对视如妃。
  
  房门紧闭后,空荡荡的大厅内,只剩了如妃一人。
  窗外淡金色的剪影交织成一层错落有致的断层,余辉洒落,竟没有留下一丝空隙。
  收紧了的心现在才开始绞痛,是为对视了之后又消失了的无望的难以置信的憎恨的泪。眼泪,因为无人留下来,在彼此可以看到的空间里无处存活。
  
  只对视了那么一眼,时间凝固,仿佛停在了那么一秒钟里面。
  孰是孰非,已经不再重要了。
  
  安茜,你也会紧张害怕吗?
  紧张害怕到连你亲人的信物都不顾了吗?
  如妃轻轻拾起了这块不久前才经由她手交到安茜手里的信物,不过她是不会告诉安茜这些事情的。就像素樱的事情一样,也许如妃永远不会告诉安茜,素樱现在已经远离了紫禁城,安分自如的活着。
  
  也许如妃只是想知道,到底在安茜心里,到底是她的亲人重要还是她重要。
  也许这种比较太盲目了,因为现在,如妃就连探听到安茜的丁点心意都没有。
  
  第一次,面对那些粉面桃腮,笑靥如花的答应起了疑虑之心。岁月催人,她一样也只是平凡女子,无法阻挡生老病死,容颜不再的更替。
  安茜,比她年轻几岁,玉莹,尔淳,钟翠宫里的一干答应,这一届也算是五颜六色,花枝招展。如妃,也会畏惧。因为一个女人而去记怀这些,听起来真是天真幼稚极了。
  
  如果用真心换不来一个人的真心,那么只能用手段了。
  如妃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当一个人的耐心耗完,也便无需再去做过多装门面的事情。
  
  既然这么想得到她,既然一而再再而三的遭到拒绝,也只能用这样的方法把她留在身边了。
  爱是捆绑。
  爱是束缚。
  
  安茜,你宁愿和一个太监当对食夫妻,也不愿跟本宫吗?
  本宫居然比不过一个鄂罗里……
  安茜啊……你总是做着如此让本宫为难的事情呢……
  
  夕阳剪影之下,美人凤目流转,洒落几缕相思意。
  
  后宫里的事情传的太快了,安茜不过是在屋里呆坐了一宿,推开门外,好像满世界的人都知道了这一切似的。
  知道了就连她现在还在怀疑的事情……
  
  仿佛所有的人在看着她的时候都是目光灼灼,或是三五成群的议论,或是两两相论,纵然无心也成了有意。
  仓皇的逃过人群,仿佛再也不能面对这些。
  
  “安茜,你去哪里!那件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隔着大红的栅栏,常永禄追上安茜。
  “小禄子……”
  
  “到底那个人是谁,如果你不想去说我去帮你说。”
  青山绿水,碧水成衣,匆匆而过的路人哪里有心情去欣赏。
  “从我进宫那年我就很明白,宫规不能违,命途主宰不由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该做什么呢。”
  如水细流,浸润人心的声音安茜又怎会不是一个。并不只有如妃的声音那么动人,在思念着一个人的声音的时候,不期然的,自己的声音也成了别人心动的源头。
  
  小禄子抓住安茜的衣袖,平息了呼吸,看起来已经不那么激动了。
  “你告诉我到底是哪个答应在捣鬼,安茜,何必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而毁了一辈子。”
  
  “虽然我们生来就是奴才,可是我们都是人啊,人有良知!”安茜用力甩掉常永禄的手,别在发髻上的朱钗应声而落,一下子牵住了两个人的视线。“我奶奶跟我说过,包衣奴才世代为仆,命可以没有,但是不可以没有良知。损人利己,但求保住朝夕,自己心里会好受吗?”
  
  常永禄拾起朱钗,手轻轻抚过安茜柔软的发髻,温柔的替她别好。
  “是我错了,是我太冲动了。但是当我想到你要被那个老头子糟蹋,我的心里面就会很难过。”
  永远是这么温吞的性子,在宫里与安茜结为异性兄妹的常永禄,永远这般对安茜好着,却从不求任何回报。
  刚刚少有的一次,也只是在听到了安茜要嫁给同是太监的鄂罗里而心怀不忿。眼前这个女子再好,他都没有可能了。
  
  “你们两个在这干什么?!”
  早接到线报的鄂罗里正看到安茜和常永禄亲密无间,心中怎能不气,不由得大喝一声。两人立时分开,低身向鄂罗里请安。
  
  “如意馆的工作这么简单,可以让你到处串门和宫女聊天这么清闲?”
  本来不高的鄂罗里处于高处,怒目横对,典型的一副棒打鸳鸯的架势。
  “啊,小禄子得知我们配婚一事……”
  “本公公在和谁说话,容得你插嘴吗?”鄂罗里大声喝住安茜,阴阳怪气的瞪着常永禄,“本公公要和安茜说话,你还不快去干活!”
  
  “安茜,你也知道这件事情是因为你不按照如妃娘娘的心意来。既然如妃娘娘已经给你我配婚,你就要懂什么是妇道。”
  安分的别在发髻上面的朱钗,眨眼间落在石阶上摔得粉碎。
  
  “不知道的还以为如妃娘娘把你配婚给小禄子,如今你是我的妻房,到底谁是主谁是仆你应该清楚的很。”
  干枯的手不停的摇晃,金钗纵是价值连城此刻插在头上也只觉得重如千金,阴险邪恶的笑声犹如厉鬼一般缠绕在安茜身侧经久不散。
  明明已经走出去很久了,不知前方是何处,绕过一道一道亭台,一弯一弯小道,总还是没有尽头漫无目的的走着。
  
  前方就是九门,宫里的宫女一月一次见家人的机会就在眼前,只要穿过这一层包围,逃出红墙黄瓦,就是外面的世界了。
  仿若有什么吸引着一般,安茜看到了宫外的亲人,唯一的奶奶已经到京城,就在宫外。只要她走出去,就能自由了。
  
  什么如妃什么玉莹什么尔淳,什么鄂罗里什么常永禄全都烟消云散,全都不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犹如破茧而出的蝶,只要忍受了现在的痛苦,便可以自由自在一辈子了。
  
  “你愣着做什么,是不是找你的朱钗啊?”
  浑厚的声音响彻着,安茜回过神来,又是刚刚的金钗,只是换了个人拿着。
  “孔大哥……”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很危险,安茜,你想单枪匹马一个人闯出去吗?我是不知道你们的规矩,但是如果小灵子说的对,那就是如妃娘娘惯常的手法,你只要顺了如妃的心意,多忍一会等如妃娘娘气消了,她可能会收回成命呢?”
  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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