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轩毫不犹豫地扛着摩羯往上爬,果然如他所说,确实有一潭水池。
“宇轩,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或许前一刻摩羯还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下一刻,银泠的记忆已经毫无预兆地帮他筛选出来了,就仿佛这个身体,这段记忆原本就是他自己的。
“你忘了吗?黑曜国皇室血液中拥有可以预测黑羽未来的力量。与他相关的变化都会慢慢浮现出来。”
“原来如此。那你可有预测到我会对他做什么?”
摩羯觉得这个男人其实相当单纯可爱呢。他应该是知道他也会给黑羽一剑的吧?
“知道!所以我才要来阻止这一切!银泠,你们不没必要被宿命绑缚着一世世轮回,这没有意义。”
摩羯没有说话,浸入圣水的身体已经能感受到灵力捆绑已经解开,体力也在慢慢恢复。
“宇轩,你先回去,等我身体恢复,我会离开这里。”
“黑羽很快就会回来,在你恢复之前,我不会让他动你。”
“你认为作为人类的你能跟作为魔王的黑羽对抗吗?”
“总要试试看。”
“为什么不让文玉或者其他魔王来,而要自己来犯险?”
“灵界突然进攻魔域,几乎所有的人都被黑羽调动过去抵抗灵界了。”
原来如此。
摩羯对于自己的孤身奋战,终于找到了足够的理由,这么说问天没有抛弃他,而那个躺在圣水池的姐姐,说不定依然有点关心他的。
摩羯嘴角勾了勾,“好吧,我跟你走。”
从圣水池里爬起来,摩羯张开翅膀,银色的光辉虽然有些暗淡,但要飞行还是可以的。抓紧宇轩,摩羯飞下魔石山。回头望去,魔石山就如一只张大了头的骷髅头,整座山体只有岩石覆盖,找不到一丝绿色点缀。
“宇轩,对不起了。”
“……”
摩羯在他额头一拂,宇轩毫无知觉地昏了过去。摩羯送回文玉的宫殿,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
现在他需要那把紫红色的宝剑,潜意识里,他知道只有那把剑才不会伤了黑羽的性命。银泠一直随身携带的纪念品,摩羯并不需要费太多脑子就找到了。
在那座楼塔里,紫色宝剑就挂在墙上,黑羽静静地望着他,取下来抚了摩挲了半天又挂了回去。他不太确定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既然银泠有沧溟的灵石守护,他应该不会受到伤害吧?
但这种事情谁知道?身体的覆灭,又怎么可能不痛苦?
可是一想到摩羯夺走了银泠,他心里就愈加发慌。这只恶魔万一像伤害他一样伤害银泠怎么办?他不容许任何人玷污银泠,他已经欠他够多了,这一世,无论如何不能再让他有意外。他才不相信摩羯会放过这个重生机会这种鬼话!想当初,他骗过他多少次?——当然,前提是黑羽首先骗了他。
黑羽放下宝剑,我决定向那只老恶魔大执法请假一下两全的方法。
黑羽刚离开,窗户就打开了,摩羯取下了那柄宝剑。事情很顺利,现在的问题是,他如何将封印破除。即便他真能下手,以他俩现在的力量对比,他也没有胜算。或许有其他什么方法更实用一些。
傍晚,黑羽黑着脸从索伦城出来。这老废物给了他四个字,“顺其自然”。
他怎么可能放任摩羯胡作非为下去。万一银泠永远醒不来怎么办?长痛不如短痛,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将摩羯驱逐。
来到魔石山,摩羯依然躺在魔石上抽搐,脸色苍白,额头的冷汗沾着一缕银发,从鬓角贴至脸颊。原本粉色的嘴唇,此刻几乎变成了与脸色一样的苍白,甚至泛着灰。
黑羽知道,不用多久,他就没办法继续呆在这个躯体里。
“你还是不愿意出来吗?”黑羽的语气很冷。
但摩羯感觉似乎已经有些麻木,他木然地转动了一下眸子,看上黑羽的脸笑了。
“黑羽,你说过不会让这个预言实现的。而现在……你知道花雨在死前许了什么愿吗?”
黑羽愣了愣。“银、银泠?”怎么可能?摩羯不可能这么快放弃的!
“她说过,既然生生世世这样轮回都没有结局,不如就让一切结束吧。而你,既然让我重生,现在又要亲手葬送我吗?”
银泠眸子尽是悲戚。
那一刻,黑羽心软了。“银泠,真的是你吗?”
“我知道你恨摩羯,他对你确实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可是为了杀他,你一定要让我陪葬吗?”
紫菱花在银泠额头开始枯萎,黑羽心一慌,一挥手,斩断了铁链,将奄奄一息的银泠抱进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这样!只要你回来就好!”
银泠抬眼看着黑羽,红色眸子中不仅有愧疚和悲痛,还掩藏着几分迷乱。或许对他的恨与爱,早超脱了他理智的可控制的范围。
“黑羽,我爱你。无论是前世或是今生。如果这次,我真的死了。不要再让我重生!真的够了!”紫色眸子滴出泪水,滑过苍白而冰冷的脸庞,而与此同时,一柄紫色的匕首刺入了黑羽的胸口,等黑羽察觉时,匕首已然变成了熟悉的长剑,他甚至能感觉到剑身随着心脏颤动。
摩羯笑了,抽出宝剑,终究他无法穿透那颗心。下一刻,他已经被暴怒的黑羽挂上了山上的铁架。铁架四周被魔石包围。那是万年前刻意为他准备的,谁也没想到,它孑然独立了千万年,竟然还能迎来它的“主人”。
“黑羽哥哥,你可要记得我说过的话。”摩羯苍白的脸依然笑得灿烂。紫菱花在夕阳下,发出最后的光彩。
黑羽抚着还在流血的胸口。“摩羯,你安心上路吧,我会让你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牙咬切齿地说出来的。这是他最后一次骗他,以后不会再有了。
摩羯笑了笑,闭上眼睛。夕阳的余光,在他脸上映照出最后的光彩。
紫菱花瓣一片片从额头飘落隐没,最后连花蕊也没留下一点。
“黑羽哥哥,这花漂亮吗?”
“嗯,漂亮。摩羯很喜欢紫色吗?”
“是呀。哥哥喜欢吗?”
“我也很喜欢。”
“那以后我不在了,一定会变成一朵紫色花,一直陪在你身边……”
“傻瓜,别说这种傻话!”
两个孩子坐在花海里笑得一片纯真。
第六十八节 真相
黑羽站在铁架下,铸造他,他只是想让魔兽们看看,他们信奉的神是怎样毁灭的。让他们永生永世不敢再有动乱的因子。或许他的目的达到了。摩羯消失的那一刻,魔兽们从万分惊恐中突然变得平静起来,万年的时光里,他们仿佛是家养的宠物或劳力,为魔域的开拓挥尽血汗。
而此刻,将摩羯再次挂在这里,仿佛只是想要让他回忆起曾经不堪的痛苦,不要再重复这种无聊的重生游戏。
但摩羯只是淡淡地笑着,尽管苍白的脸色有明显抽搐的痕迹,但这仿佛是达成了他的一个心愿。不再重生。这个心愿是花雨曾经有的,也是银泠曾经跟他说的。
黑羽有些疑惑,眼前的人到底是摩羯还是银泠。
紧闭的双眼,只在夕阳下透出一道阴影。苍白的嘴唇因痛苦而颤栗着,紫菱花消失的一刹那,黑羽以为,他就要灰飞烟灭,甚至开始心慌意乱,甚至差点将他从铁架上解下来。
夕阳终于下去了。这个身体并没有如想象中崩溃得那么快,他依然完好地矗立着,只是颤栗得更加厉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滴出来的鲜血由红色慢慢变成褐色。月亮出来的时候,那头银色的头发依然发着淡淡的银光,所以黑羽看得分外清楚。
摩羯的眼睛睁开了。缓缓的,紫色眸子依然波光滟潋,他的嘴角动了动,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但黑羽能从他翕合的唇瓣大概分辨出他想要说的话。
“黑羽哥哥,我爱你,一直以来都是。那,你有爱过我吗?”眼中尽是期盼,仿佛只有一个肯定的回答,他就可以瞑目地死去。
黑羽撇开脸,冷冷地说道,“摩羯,我不会原谅你所做的一切。父亲和母亲是那样疼爱你。你不仅杀了他们,甚至利用它们的力量残害无数同类。还有,你对我做的那些事,你让我拿什么理由原谅你?!”
黑羽回瞪过来的眼神充满仇恨。摩羯笑了,满意地闭上双眼。即便那一剑刺下去,又能怎么样?
黑羽定定地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已经不再抽搐,慢慢地变得安静而恬适,嘴角甚至微微弯了起来。月光铺洒在上面,仿佛他只是睡着了。
“摩羯……”黑羽的心凉凉的,他离他只有两尺的距离,一个伸手,他就能够到,但是他不敢。这个人真的不在了吗?心里开始翻起莫名的波涛,击打在他心门上,试图冲垮那最后一道防线。那防线的背后到底掩藏着什么,让他如此难过。
“摩羯……”依然没有回应。
月光下,黑羽静静站着,没有移动一丝一毫,甚至连手都没有动弹分毫。摩羯依然没有任何回应,可是他依然不敢相信他真的不在了。如果他真的不在了,真的不在了,会怎样呢?他有些头晕。心上的伤口依然浸透着血迹,血流在夜色洗礼下,冷冷瑟瑟地凝固起来,直冻到血脉深处,结成冰。
“摩羯……”那个总是会跟在他旁边,拉着他的手,逞强不让他背他的小家伙;那个越长越漂亮,引得一帮魔族到处追逐寻找期然邂逅的少年;那个骑着地狱犬,在夜色中吟唱的精灵……他真的爱过他吗?
“摩羯!”
“银泠!”
一串串呼喊从夜空中袭来。黑色、白色的羽翼拍打出一片旋风。
而冲在最前面的是问天跟祝融。这两个深爱着这两个灵魂的人。
灵界之门破了?当然会破,只要知道他想对银泠干什么,魔王们自然会倒戈。
问天将摩羯从铁架上解下来,祝融的铁拳已经不分轻重地砸向了黑羽的面门。
黑羽条件反射似的,接住了,“他不是银泠!”
祝融愣了愣,问天已经把始末跟他们几个魔王说过了,可就算这个人是摩羯,但银泠不是还在里面吗?
“你真觉得他不是银泠吗?!”话语中压抑着深重的怒气。
问天抱起已经气息全无的人飞了起来,精灵的身体是承受不住这样的侵蚀的。
“什么意思?”
不知黑羽和祝融,赶上来的文玉、镜热艘菜嬷汇丁�
“光之魔法是魔王魔后倾尽了毕生功力才催生出来的,你以为这世上还有谁能练成光之魔法吗?”
问天转身离开,金色头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没有任何人阻挡他。他的话,大家似乎都需要再消化一下。
第六十九节 赎罪
灵界圣水池。
沧溟握着摩羯的手,“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就不会让你再承受这种痛苦了。”
摩羯的嘴角依然含着笑,仿佛了却了什么心愿,不再执着也不必迷茫,他终于可以安然地沉睡,不再受到任何打扰。
时间已经过去半年了。这半年,她的翅膀已经长齐了羽毛,但她并没有把自己的灵石拿回来,她总觉得灵石依然还保护着他。仿佛只要这样,还总有一天会睁开眼。
经过上次灵界之门的对峙,双方本没有什么损失,但那之后,魔域跟灵界关系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某一天,守护灵界大门的精灵看到一个红头发的男子,身材高大威猛,关键是他身后有一对黑色翅膀。虽然这对翅膀跟大多数守卫是一样的色彩,但他们第一眼就看出,这是魔族,而且等级很高。这把他们吓坏了。从来没有见过除黑羽以外的魔族。他们胆战心惊地把来人拦下,贸然引起战火可不好。
男人很是配合,没有一点要动武的意思。精灵们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之后,决定满足他的意愿。
祝融只是想去见银泠。虽然知道银泠已经气绝,但他还是希望能看他一眼。
问天听到禀报,没有刁难,反而亲自带他去了圣水池。
对于魔族来说,圣水池同样有致命威胁。
祝融没有丝毫犹豫便同问天游了进去。银泠好好地躺在那里,水流浮动着他的长发,肌肤依然莹白光亮。甚至比死前还要靓丽几分。这圣水池还真是精灵的圣地呢,银泠的手虽然冰凉,但是触感和身前一样。
祝融静静地看了半天,直到自己身体吃不消,开始出现排异反应,才离开。
“他——能活过来吗?”
“不知道!”
问天似乎依然有怒气,冷冷地转身离开,连送字都没说一个。
接下来,隔三差五就会有魔王过来,守卫们逐渐地开始习以为常。但最令他们不解的时,最该来的人始终没有来。
在他们心里,银泠就是银泠,根本没有什么摩羯,这个被爱人抛弃的光之精灵,陡然让精灵们的同情心无限泛滥起来。
每个去看过银泠的魔王,回魔域时都会刻意去一趟乌拉城堡,他们会有意无意提起“那个他”。
黑羽手上的动作从来没有停止过,甚至连头都没有抬,只是不停地埋头工作。但魔王们知道,他一定在心里默默记着。
没有人知道这个身体里此刻装着的到底是摩羯还是银泠,还是说他们都已经灰飞烟灭。更没有人知道摩羯为什么会给黑羽一剑,而那一剑明明不重,黑羽却昏迷了三天三夜。自然,更没有人知道,在深夜时,会有一双黑色的翅膀悄悄飞到圣水池,用魔法掩盖了所有人的视线及听觉,他用他的魔力帮助那个身体里的灵魂得到复苏……
沧溟躲着岩石后面,看着自己的两个弟弟。她从未露过脸。
半年了,他几乎每天都来,如果有一天不来,那一定是因为魔法损耗过度,从他的脸色,她看得出来他的身体状况。
或许有一天,摩羯真的醒了,但或许那一天,黑羽却真的要去了。长期的圣水浸泡,即便是最强大的魔王,也会走向毁灭。
“你已经想起来了吗?”沧溟终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局,所以她选择不再沉默。
黑羽缓缓收起治愈魔法,看了沧溟一眼,“摩羯要刺穿我的心脏,总该有理由的。他没有告诉我。所以我自己试了一下。”
沧溟一怔,这个傻弟弟,到底在干什么?
“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