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楚倾走到写字台边站定,随手打开台灯,一眼便看到桌面上摆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少女的照片。
少女约莫有个十七八岁,模样跟汪文静有七成相似,但是比汪文静多了几分天真俏皮,长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
封楚倾目光定格在相片上,“这就是你小姨?”
“是她。”纪沐雅跟着走了过来,原本有些困意,但是因为说到汪蓉,又重新来了点精神。
她一直为汪蓉的去世感到惋惜,虽然这件事情过去的太久远,平时也很少提起汪蓉,但每次提起,心情必定很不平静。
她垂眸,拉开写字台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相册,“喏,这里还有我小姨其他的照片。”
基本都是汪蓉跟汪文静还有汪权三兄妹的合影。
可能是怕睹物思人,老两口就把相册留在了抽屉里,永远封存在了这间屋子里,直到老两口去世都没有再拿出来看一眼。
封楚倾接过相册,随手翻看了几页,目光突然定格在其中一张相片上,眸底掠过一丝冰凉。
纪沐雅对封楚倾细微的表情很是敏感,见他脸上泛起冷意,连忙凑过去一看。
这一看之下,一眼就认出,画面里搂着汪蓉笑的一脸灿烂的,是二十年前的李眉。
那会儿的李眉很年轻,烫着大波浪卷,浑身透着股跟如今汪淩月如出一辙的绿茶婊气息。
她肚子微挺,一手叉着腰,一手摸着肚子,俨然一副孕妇的模样。
想到李眉当年压根是瞒着姥姥跟姥爷假怀孕,纪沐雅便不屑地嗤了一声。
封楚倾突然问了一句:“你小姨是坠河去世的?”
“嗯……坠河淹死的,大家都说是意外,因为我小姨性格开朗活泼,应该不会自杀。”
不过,她又忍不住道:“但我老妈一直怀疑我小姨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跳河自杀的!李眉当时不是在我姥爷家吗,她每天什么事都不做,衣来张口饭来伸手,连洗脚水都要我小姨伺候,当时我小姨念高三,学业压力很大,回到家里还要受李眉的气,我老妈一直怀疑我小姨是因为受了李眉的欺负,一时想不开才轻生的。”
封楚倾倒是认可汪文静的怀疑,沉默了一阵,淡淡张口,“妈的假设,不见得不成立。”
“嗯是啊,可惜光怀疑有什么用呢,事情过了那么久,当时都没留下什么线索,如今想找更难了,没有证据,想把这一切推到李眉头上,她是肯定不会认的。”
封楚倾闻言,凤眸里划过一抹深思。
他朝角落那堆箱子瞥了一眼,“当年出事以后,就没人检查一下你小姨的私人物品吗?”
汪蓉死的时候,纪沐雅才出生没多久,这些事情大都是听汪文静说起的。
只是依稀记得那会儿姥姥姥爷很悲痛,但是李眉怀着孕,没多久汪淩月就呱呱落地,他们不得不收起悲痛,专心照顾孙女。
于是汪蓉的事情,就草草了结了,大家都以为她是走在河边出了什么意外才落水的,根本没有细究这里面有没有什么疑点。
纪沐雅顺着封楚倾的视线看向墙角,突然有点明白他的意思,“老公,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追查,有可能还会追到线索?”
“也许能,也许不能,反正这几天也没事做,不如查查看。”说着,封楚倾抬步,朝墙边走过去,扯开盖着木箱子的塑料布,轻轻敲了敲最外面的木箱子。
纪沐雅立即会意,“你等等,我去楼下找扳手。”
但还没跑开,就被男人一把捞回,他暧昧地在她耳边喷气:“别说风就是雨,乖,今天太晚了,先休息吧,明早再说。”
“好吧。”纪沐雅回头看了眼那些箱子,估计全部拆开翻完,一个晚上都不够。
第二天一早。
天刚刚亮纪沐雅就起床去了楼下。
表哥表嫂起的很早,大清早就在烧火做饭了,打过招呼,纪沐雅找表哥要来了扳手,急忙返回到房间里。
封楚倾接过工具,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
纪沐雅粗略瞄了一眼,箱子里都是汪蓉用过的书本杂物,她连忙抱着箱子去旁边慢慢翻看。
昨晚上躺在床上她就仔细想过了,小姨去世疑点确实很多。
李眉当年既然是假怀孕,多多少少会露出破绽,会不会是假怀孕的事情被小姨发现,然后李眉故意推她进河,来个杀人灭口!
接下来的时间,她信心满满地翻箱倒柜。
一整天时间,除了下楼吃了一顿饭外,全部都消磨在这一堆发黄老旧的物品里。
直到,所有的箱子全部打开找过一遍,都没有任何线索。
既是没有找到日记本,也没有找到任何记录生活和心情的笔记。
封楚倾最先停了手,坐在旁边不言不语,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纪沐雅却很是不甘心,又重新跑到箱子堆里,挨个检查着有没有疏漏。
越是翻找,她心里的疑惑越是放大。
因为她自己也是从少女时期一路长大成人的,很清楚女孩子青春期大都喜欢写一些私密日记,小姨当年品学兼优,更不可能没这个习惯。
况且,二十年前的时候,电脑都还没普及。
那会儿的人,不像现在的孩子们,要写什么东西很方便,有手机日记和电脑日记,可以设置密码,安全性很高,想写什么写什么,还可以网上云同步。
可在几十年前,不管是城市还是乡下,流行的是那种带小锁子的笔记本,那个年代的女学生,几乎人手一本。
汪文静当年就有那样的笔记本,她保存的很完好,里面摘抄了一些现代诗,和一些散文里的好词好句,时不时会拿出来给兄妹两个秀一下。
可是,纪沐雅翻遍了汪蓉所有的物品,却找不到哪怕一本笔记本的踪迹。
第392章 功夫不负有心人
纪沐雅忍不住问封楚倾,“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全翻遍了怎么可能一本都没有?”
封楚倾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着一条腿,看似在晒太阳,样子很优雅。
闻言,不疾不徐地说:“有问题。”
“是啊!我也这么觉的,不可能没有笔记本,我老妈都有,作为老妈的妹妹,怎么可能没有,当年姥姥家的条件在村子里很好,绝对不可能买不起。”
越说,她越是急躁起来,她觉得,肯定是有人做贼心虚,专门潜进房间,销毁了汪蓉的所有私人物品。
这个人不用说肯定是嫌疑最大的李眉!
带着浓重的疑惑,纪沐雅再次把所有的箱子找了一遍。
她找的汗流浃背,却一直是一无所获,郁闷地坐在床脚直叹气。
封楚倾走过来刮了刮她的鼻子,淡淡地道:“很明显,在汪蓉去世后,这间房间有人进来清理过,把所有的日记本全都拿走扔掉,或者是烧掉,总之一定是销毁的彻彻底底。”
“我再找一遍!”纪沐雅不信邪,又翻找了半个多钟头,终于受不了地把头从箱子里抬起来,“封楚倾,你说,如果李眉真的烧掉了所有日记本,那我们现在这么找不是一点用都没有,线索都被她销毁了!”
封楚倾环视了一圈房屋,“试试找找别的地方。”
他回忆起一件往事,顿了顿道:“当年我还在上高中,记不清哪一年暑假,我被我爷爷送到集团最大的档案室里培训,每天重复做的事情就是找文件,只是告诉我几个必要条件,让我从偌大、只是书架就有四十多个的档案室里精确找到一份没有时间的文件。”
纪沐雅瞪大眼睛,“你确定?这也太难了吧。”
相比起来,他们在这间小小房间里找点线索,的确是再简单不过。
她又来了点儿信心。
封楚倾笑着看了她一眼,“这些经历,让我养成了做事不紧不慢的习惯,有些事情,急也没有用的,找准线索抽丝剥茧才是最省时省力的办法。”
语落,他突然走到床头,“把床挪开看看。”
纪沐雅被封楚倾刚才的话所感染,又重新打起点精神,走到床的另一边,两个人合力把笨重的床推开了些许。
中空的床底,散落着不少积满灰尘的纸张,和一些旧时光里残存下来的各种奇怪的东西,玩具拼图、铅笔头、橡皮,甚至还有一只布鞋。
整张床挪开的时候,纪沐雅失望地耷起眉,“还是一无所获啊。”
封楚倾定定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走到床头柜旁边,一只手拎起床头柜挪开。
纪沐雅不抱期望,嘟囔:“床头柜是在外面的,会经常被打扫到的,床底下都没有,床头柜肯定更不会有了!”
结果她的话音刚刚落下,便一下子瞪大眼睛,瞪着床头柜后面靠墙的位置说不出话来。
惊喜倏地划过眼底。
床头柜和墙面的中间,夹着一本厚厚的台历,台历已经有些卷曲,卷成厚厚的一卷缩在最角落,随着封楚倾拉开床头柜,台历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可能就是因为一直夹在了墙上,所以每次打扫的时候才没被人清扫出来。
封楚倾弯下腰,捡起满是灰尘的台历。
纪沐雅飞速拿了块湿毛巾过来,把台历上的灰尘抖掉,又用毛巾大概擦了擦。
封楚倾拿起台历,快速翻了几页,突然又往回倒了一下,翻到了写满字的一页停住。
纪沐雅立即紧张地凑过去看。
那页,清楚地印着1996年的1月,旁边的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诗经》。
纪沐雅挑着念了一句最耳熟能详的,“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样优美的词句,是每个情窦初开小女生最喜欢的。
而且看字迹,跟汪文静和汪权的大不相同,一定是汪蓉留下的。
虽然年代很久远,但还是可以看出字迹很清秀,笔锋间透着婉转和温柔,从中能窥得汪蓉的性格一定是一个温婉活泼,善解人意的女孩。
封楚倾又翻了一会儿,几乎翻到了最末尾,日历上却再也没有什么字迹出现。
一直到最后几页,突然从里面掉下来一张纸。
那张纸对折了两次,展开有16开,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很多字,像是一封给什么人的信。
纪沐雅一眨不眨地从头看到尾,神情越来越凝重。
这封信是写给汪权的。
详细记录了李眉从云城来到老家安胎怀孕的过程。
从一开始的言谈间,能看出汪蓉当时对怀孕的嫂子的到来充满了欢喜,本本分分的照顾和细心体贴的护理。
虽然李眉多数时候好逸恶劳,是个不招人喜欢的女人,可汪蓉却仍旧是用最大的包容心包容着李眉。
直到……她发现了李眉怀孕的疑点。
那天深夜里,汪蓉推门走进李眉的房间,无意间撞见了李眉在偷偷摸摸地换卫、生、巾。
汪蓉当时吓的说不出话来。
怀孕的女人,是不可能来例假的!
李眉也慌乱了一下,可是很快,她就以一句身体不舒服,出了一点点血为借口掩饰了过去。
没过两天,李眉还煞有介事地给自己弄来了保胎药,天天让汪蓉给她炖着吃。
汪蓉慢慢打消了疑虑,可是没想到这件事过后,事情并没有风平浪静。
渐渐入了夏,天气很炎热,有一次李眉去井边拿冰好的西瓜,一弯腰,突然间肚子里鼓囊囊的包裹掉了出来。
汪蓉虽没在场,却无意间从二楼闺房的窗户里看的清清楚楚。
李眉的肚子是平的!
当时院子里没人,李眉以为没人发现,急急忙忙捡起了地上东西,重新塞进了衣服下面。
小小年纪,没什么城府的汪蓉,因为这件事的刺激,吃不下睡不好,几天后,终于忍不住煎熬,找李眉摊了牌,把自己看到的全部告诉李眉,质问她到底是为什么。
汪蓉在信里写的很清楚,当时的李眉,哭着跪了下来,求汪蓉不要告诉爸妈和汪权,给她一些时间,她一定会给家里人一个交代。
天真的汪蓉就那么相信了,给了李眉一次机会。
她满心以为李眉过不久就会向爸妈坦白这件事,却没想到,李眉根本就是个冥顽不灵的女人。
再后来,这封信里提到李眉时,口气就急转直下。
第393章 不是不报
引用汪蓉的一段话:“最近嫂子越来越过分了,昨天我喝开水,刚抿了一小口,就喝出敌敌畏的味道,我没敢咽下去,悄悄到外面吐了,那时候我不确定是不是嫂子做的,可是没想到,半夜就得到了证实,夜里我睡得异常清醒,清楚地看到嫂子溜进了我房间,给我暖瓶里洒了东西,那可是我第二天一早要喝的水啊……嫂子居然对我起了杀心!”
信的末尾,汪蓉很犹豫,“我好怕,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要告诉爸妈吗?可我怕爸妈承受不住嫂子的假怀孕,还有这些下毒的龌龊事……好在大哥你月底就回家,不到一星期了,希望在你回来之前,老天保佑我不被嫂子害。”
字字句句,透着一个善良小女孩的不安,无措和淡淡的恐惧。
那个时候,大概汪蓉自己也想不到,那封信会成为她的绝笔。
信的落款是1996年9月15号。
汪蓉死的日子是9月18,相隔了不到三天。
浏览完所有的内容,纪沐雅的心,狠狠被刺痛了。
小姨真是太善良了,就算是发现李眉图谋下毒,她还是选择了忍气吞声,就因为怕姥姥姥爷受不了这些打击。
这么优秀,这么善良的小姨,如果不是被李眉害死,现在该有多么幸福美满啊。
纪沐雅眼睛里透着抹坚定,紧攥着手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任她李眉再怎么销毁证据,老天爷还是在冥冥之中留下了蛛丝马迹,没让当年的事就此尘封不了了之!”
女人天生是感性动物,打从看到这封信,纪沐雅心情就一直不平静,她气愤地掏出电话,准备报警。
封楚倾却想到了后续的诸多问题。
他看纪沐雅拿出电话要报警,皱着眉拦住她,“等等沐雅,这件事情,如果处理不好,妈那边恐怕会追究。”
纪沐雅闻言,硬生生停下了手里动作。
果然是被气的了,她怎么给忘了,汪文静如果知道李眉假怀孕的事情,肯定会疑惑汪淩月是谁的女儿。
到现在为止,汪文静一直都以为汪淩月是李眉在外面偷的男人生下来的野种。
如果知道跟纪伟有关的话,他们老两口平静幸福的晚年生活肯定会被打破。
纪沐雅突然想到什么,看向封楚倾,“那个……你不是有白楼吗,不然把李眉关进去好了?”
可是想想,她又觉得不甘心,李眉做了那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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