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手下人擅自做主;想要在红花会元老们面前给我立功。”
“你就没有阻止过?”胤禩的声音很平静,虽然有些担心回疆的战事;不过倒感谢胤禟手下那些自作主张的人;才让他有机会离开紫禁城;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应付当前的局势。
胤禟抿唇一笑,两道灼热的视线看得胤禩全身不自在,隔了半响,抬手指着不远处街道边的一座茶楼,“咱们到那里去说说话。”
进了楼上一间普通包厢,胤禩招来店小二,随意要了两杯清茶,然后转向胤禟,“那些粮草呢?”如今知道了对方的身份,那么事情就好办多了。
“八哥不先问问弟弟的情况,一开口就关心那些为老四儿子效力的将士,弟弟可是要伤心了。”胤禟苦着一张脸哀怨地说道,佯装生气地偏过头,不理会胤禩。心里却是高兴不已,只因对方是那个自己心心念念的八哥,如今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这不是幻觉,也不是在梦中,而是实实在在的人,一直想的那个人。
胤禩眼神一黯,看着现在笑得明媚妖冶的男人,又突然想到上辈子胤禟的下场,心里对胤禛的恨意越发深了。从头到尾,就只有胤禟一个弟弟支持他,想着他,即便最后是他的错,你也不该把胤禟牵连进来,害得他那般凄惨地死去。
“你在想什么?”
胤禩微微蹙眉,低头一声轻叹,“对不起……”语气中带着深深的自责,懊恼,悔意,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对不起?
呵呵……对不起……胤禟的脸色一僵,该说对不起的人是他才对,随手拿起桌上的茶盏,放到嘴边轻抿一口,本不想去回忆上辈子的事,却不想他一直没有放下。
“你有什么打算?”避开这个令人伤神的话题,胤禟随口问道。
深邃的黑眸闪过一丝阴狠,俊秀的眉头微蹙,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浓烈的戾气,“我会让他为他所做的事付出代价。”温润的话语却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报复雍正?”胤禟的语调微微上扬,似乎不相信胤禩这一番说辞,突然觉得荒唐可笑,原来四哥替他背了这么
多年的黑锅。
前世,他干的那些事……
胤禟低头,嘴角牵起一抹苦涩,若是被他知晓了,怕是要恨他入骨。
“你不用自责,削宗籍,改贱名,都是我的主意,是我逼迫雍正这么做的,不管他的事。”平静的语气,没有感情,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沉默,良久……
“小九?”胤禩不可置信地看着胤禟。
“粮草我已经让手下的人运往回疆了,估计明天就能达到,你不必担心。”胤禟没有回答胤禩的问题,说完后从怀里拿出一个蓝色的小瓶子,“这是解药,给十四弟服下,两天之后就能醒来。”
“红花会的事情我自会处理,绝不会让它威胁到大清朝的统治。”无视胤禩质问的眼神,胤禟又把他的计划说给胤禩听。从他知道箫剑这个身份之时起,一步步地混到红花会领导者的地位,再暗地里培养自己的势力,等到时机成熟,便一举推翻陈家洛,把红花会完全收归麾下。
胤禩神情呆愣,他只能看到胤禟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起刚才那句话,‘削宗籍,改贱名,都是我的主意,不管雍正的事’。
不管他的事……不管他的事……
胤禩突然笑起来,就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胤禟。不管四哥的事……
可他却一直在找机会报复他……
放在承乾宫的那枚棋子,已经得手了。那么四哥现在……
*****
佟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辗转反侧,胸中憋了一口气,烦闷不已,‘腾’地从床上坐起来,叫来大宫女春华,随意洗漱一番,批了件斗篷,正准备出门。
“主子,这大半夜的是要去哪儿呀?”春华迷惑,不解地望着佟佳。
佟佳顿住脚步,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只觉得心烦意乱,这屋子里更是闷得慌,想出去透一口气,于是说道,“就在花园里随意散散步,今儿晚上的月色较好。”
漆黑的夜空点缀着明亮的繁星,一轮明月高悬,皎洁的月光透过茂密的树枝,在青石地板上投下点点斑驳,带着朦胧的醉意。春华愣头愣脑地‘哦’了一声,便搀扶着佟佳出了大门。
两人在承乾宫后花园中漫步,守夜的太监和宫女看到佟佳都是惊讶不已,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给皇贵妃娘娘
扫清道路,提着灯笼,生怕贵主子受了惊扰。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有脚步声,喘气声,还能听到一两句恐吓声。佟佳一愣,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跳加速,突生出一种慌乱的情绪。隔了半响,佟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携着几个宫女太监朝声源处寻去。越是靠近越是心慌,心脏像是要从胸口中蹦出来。
出了承乾宫宫门,向右拐,朝前方行了数十步路程,隐隐可见一行人打着灯笼火把冲冲忙忙地向同一个方向奔去。
佟佳屏住呼吸,心里那种不好预感越发强烈。
那个方向,是养心殿。
“发生什么事了?”快步上前,对一个提着药箱的小太监问道。
小太监被吓了一跳,因佟佳此时只批了件桃红色的斗篷,从服饰上不能识出其身份,那小太监没想到是皇贵妃娘娘,只当是一般的贵人小主,也不行礼,随口道,“九阿哥突发重病,万岁爷心急如焚,宣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去救诊。”说完后又一阵风地跑走了。
九阿哥突发重病……
佟佳恍惚了一下,身子一个踉跄,反应过来后也急急忙忙朝养心殿赶去。
胤禛躺在床上,玄烨坐在床前,地上跪了十几位太医,屋子里所有的奴才一个个都提心吊胆,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响声。替胤禛把脉的是太医院的医正王太医,神情专注,脸色却显得凝重,夹杂着一丝不安。
“如何?”
“回万岁爷的话,从九阿哥的脉象来看,似乎中了毒。”王太医转过身,跪在玄烨面前回话,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九阿哥的脉象平和,节律均匀,看似没什么大碍,只是其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力,扰乱了血液的流通。
“怎么会中毒?”佟佳惊呼,转向玄烨,目光凛冽,咄咄逼人,胤禛这些日子一直宿在养心殿,外三圈内三圈像个铁通一般的养心殿,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养心殿,居然会中毒!
玄烨蹙眉,黑眸中闪过一丝阴霾,全身周围散发出浓浓的杀意,斜睨了佟佳一眼,然后面向王太医,“若治不好九阿哥,朕诛你九族。”气势威严,让人止不住颤抖。
太医们都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不禁感慨九阿哥的受宠程度,一方面又为自己的身家性命担忧,这皇家私闱被他们一不小心给撞破了,若事后万岁爷旧案重提,他们这些人都休想活命。个个都跪着磕头领命,
只盼着能早日找出元凶。
一大清早,天还没亮,胤禛就醒过来了,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房间里或站着或跪着的一群太医和奴才,还没反应过来,突又被一个女人抓住手臂,急切焦虑的声音传到耳边,“九儿,可有觉得不适?”
“额娘?”胤禛一愣,对于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佟佳惊诧不已,一脸茫然地看着地上跪着的几个太医,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佟佳微怔,突又想到昨夜太医对胤禛所中之毒的解释,‘天仙子’,无色无味,内含剧毒,能令人狂惑,痰迷心窍,蔽其神明,以乱视听,但此毒只在晚上发作,中毒之人醒来后与常人无异,并且扰乱神智,致使神志不清,敌我不分。若不是昨晚玄烨半夜时分来看望胤禛,想必至今依然不会发现胤禛已身中剧毒,想到这里,佟佳的眼神一黯,牵起唇角勉强一笑,“你……中毒了。”说完后又连忙问道,“这些日子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适的地方?”
中毒?
胤禛微愣,抬起双手下意识朝自己的胸口探去,强有力的心跳,炽热的温度,完完整整的一个人,哪会是中毒的症状?
御书房。
玄烨微眯着眼,直直地盯着手中的折子,这些都是他的影卫收集的消息,皇宫里的每个角落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清清楚楚地写在上面,包括胤禛安插在养心殿的粘杆处,他们被称作‘不可抗衡’的势力。
事发的地点在承乾宫。
也就是说,在胤禛搬进养心殿之前就已经中毒了……
在承乾宫……
玄烨放下折子,斜靠在龙椅上,想哭又想笑。
呵……秘密谋反……他的儿子们,从未像这个时候同心协力,为了同一个目标奋斗,而这个目标就是把他这位皇帝父亲赶下皇位,取而代之。
原来,在所有人的心里,都恨不得他立即死去,都恨不得逃离他的掌控。
也包括他想要用心去爱的人,胤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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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自胤禵服下胤禟的解药后;又因胤祥平日里照顾得好;所以当天晚上就醒过来了,一睁开眼睛就看到累得趴倒在床边的胤祥;不由得心疼;硬撑着虚弱的身子,从床上走下来,把胤祥抱到床上;给他盖上被子。看着那张精致柔美的俏颜,只觉得整个心都要被融化一样;暖暖的;软软的;若是一辈子一直这样就好了。
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润了润喉咙,又歇息了片刻,才觉得身上有了些许力气,不忍心打扰胤祥,却是想到了昏迷前发生的事。红花会的突然袭击……内奸……
胤禵暗恨,如今粮草下落不明,也不知道二哥能不能坚持得住?沉闷了片刻,站起身来,从架子上取了件袍子披在身上,打好领子后便转身出了房门。
跟府里的人了解一番当日的状况,胤禵冷着一张脸,直冲冲地走进胤禩的房间。
“你醒了?”胤禵的突然到来让胤禩吃了一惊,对方那带着敌意的眼神更是觉得莫名其妙,“你身子虚弱,应该多多休息才是。”
胤禵嗤笑,并没有回答胤禩的问题,而是大跨步向前,一把拎住胤禩的衣襟,声音冰冷至极,质问道,“是不是你?”
“十四?”胤禩皱眉,对于胤禵粗鲁的动作很是不喜。
“呵……八哥,我不管你和四哥之间有什么恩怨,若是你一定要一意孤行,破坏二哥和四哥的计划,那弟弟也只好不仁不义了。”他遭叛党暗算,耽搁了三五天,不仅没有找到粮草,也没有赶往回疆去助二哥一臂之力,对于他们来说,这无疑是巨大的损失。
胤禩微愣,随即明白了胤禵的意思,自嘲一笑,他没有十四爱得干脆,也没有二哥爱得坚定,即便是那个心狠手辣的父皇,也一直坚持着,没有谁像他这样,左右飘忽,摇摆不定,最后落得个人心两空,活该让他承受这般折磨。他口口声声说爱他,从头到尾却一直在给他惹麻烦,跟他对着干,被胤禟戳破事实的真相后,突然觉得自己好虚伪。
十四说是他泄露了几人的行踪,那便是吧,跟踪他们的是胤禟,而胤禟的目标是他,那么泄密的人也算得上是他了。
胤禵松开双手,冷笑一声,“八哥当看清现在的形势才对。”他在乎的人只有胤祥一个,而胤祥现在的身份是乾隆帝的贵妃,若是一直由玄烨把持着他们的命运,那么这一生,他的愿望也休想实现。
所以,他必须和二哥站在同一条线上。
“你先回去,
粮草的事不用担心。”胤禩转了话题,心脏猛地收缩一下,看向胤禵的目光有些闪躲。
胤禵一脸不屑,却又碍于身体的不适,不得不坐下来。虽说前世他属于八爷一党,但他的心一直在胤祥那里,如今胤祥没有拒绝他,自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得到那个人,若胤禩真是不怀好意,那他也顾不得什么兄弟之情了。
看着胤禵脸上满是防备的神情,胤禩不由得苦笑,斟酌了片刻,便把这几日发生的事一一道来。在那次厮杀中偶遇胤禟,原是他一路跟踪过来的,胤禟如今为红花会二当家的身份,粮草已被送往西北军营,估计能解救胤礽的燃眉之急。胤禩的声音很轻,平静如水,却带着一丝懊恼,然后说到胤禛,说到他报复雍正帝的计划,在江南布置的那些贪官蛀虫,朝户部安插的钉子,还有埋伏在承乾宫的那枚棋子……
那枚棋子……
“你他妈的疯了,竟敢对四哥下毒!”胤禵顾不得身上的伤,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胤禩气急败坏地吼道。
是啊,他的确疯了,那时候刚刚重生,印象最深刻的便是雍正那一纸除籍诏书,还有八福晋被烈火焚烧时的那一份不甘。所以,对他的恨意掩盖了前世所有的感情,才想疯狂地把他慢慢毁掉,让那个果敢英明的雍正帝变得神志不清,到最后连自己最爱的人也分不清。
这一次,胤禵真正动了杀意,四哥可是这场计划的关键人物,若是到时候事情败露,那么他们所有的人下场可想而知。
强忍住伤口的疼痛,如刀子般的眼光看着胤禩,咬牙切齿地说道,“回京,立刻!”
“不行!”一声严厉的娇喝从门口传来。胤祥沉着一张脸,冰冷的目光不带有一丝温度,“想必皇父已经知晓我们的行动了。”他醒来没见到十四的影子,又担心十四的伤口恶化,便来到胤禩的房间看看胤禵是否在这,哪知听到了这么一番话。
这话一出,胤禩胤禵均是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胤祥。胤禵急道,“那四哥怎么办?”说着又狠狠地看了胤禩一眼。
胤祥微微叹了口气,摇摇头,“放心吧,四哥一定会没事的。”只有他才知道四哥对于皇父有多么重要,哪怕是牺牲所有的儿子都要得到的人,怎么会轻易让他离开,所有皇父一定会治好四哥的。怕只怕……
轻轻闭眼,唇角牵起一抹苦涩,他们这群不孝子啊……
若真到了那个时候,皇父他……
偏头看了一
眼胤禵,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