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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宏正要解开,王威忽地道:“且慢。”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王威自托盘中取出一枝沉香刚才选过的珠钗收入袖中,随后方才道:“好了,解开吧。”
在袭香适应了屋中的光线后,李世民指一指摆满珠钗的托盘道:“将你姐姐选过的两枝挑选出来,若是选对了,就赏你们姐妹。”
“是。”袭香娇声答应,走过去很快就选出了一枝珠钗,在选第二枝的时候,她却犹豫了起来,几次伸手都缩了回来,迟迟未有选出,脸上更是露出疑惑之色,过了一会儿,她抬头道:“二公子,姐姐刚才真的选了两枝吗?”
“不错。”在李世民给出肯定的答覆后,袭香又仔细看了一眼托盘上的珠花,随即摇头道:“不对,除了我手中的这一枝以外,余下的珠钗姐姐都没有选过。”
王威故意道:“但我们确实都看到你姐姐选了两枝,会否……是你们之间的心意相通不准?”
袭香当即道:“不会,妾身姐妹自幼就可以感受对方的心情与喜好,如果此处当真还有姐姐喜欢的,妾身不可能感觉不出来。”
万氏轻笑道:“王大人,看来您输了。”
王威朗声笑了起来,随即道:“不错不错,是本官输了。”说着,他自袖中取出刚才藏起来的那枝珠钗,亲自戴在袭香发髻上,“赏你了!”
袭香含羞带怯地屈身行礼,“多谢大人!”
“无需多礼。”王威亲自将之扶起,握着袭香的那只手,迟迟不肯放开,至于另一边的高君雅,也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沉香。
趁着王威二人心思被沉香她们吸引之时,李世民朝韫仪悄悄做了一个退下的手势。
韫仪明白他的意思,当即带着江采萍等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揽月楼,在离去之前,她听到李世民的声音,“你们姐妹可要好生侍候着二位大人,若是有怠慢之处,往后我可不再去万花楼捧你们的场。”
直至回到屋中,韫仪方才长出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取下面具,刚才真是好危险,差一点就让朱御医瞧到了,看来在他们离开弘化郡之前,自己都不能大意,幸好后日就可回家去住两日,待得初二再回来。
江采萍没有留意到韫仪的异样,一边坐下一边自顾自地道:“我以前倒是听人说起过万花楼的双生花魁,原来长这个模样,要我说啊,还没有姐姐好看呢,不过她们心意相通的本事倒真稀奇。”说着,她又嫌恶地道:“姐姐有没有瞧见刚才那两个什么大人,盯着她们看的样子,色迷迷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想不到京城里来的大人,竟然是这个样子。还有二公子,我一直以为他是一个洁身自好之人,没想到他竟然会找青楼女子来府里,看他说得头头是道,说不定他自己不止一次去过万花楼,对了对了,我们走的时候,二公子说什么捧场,看来他真的常去万花楼,真是让人失望。这种整日拈花问柳的男人了,最是让人讨厌了。”说到此处,她忽地从椅中站了起来,一脸惊容地道:“对了,刚才那个王大人逼着让姐姐取下面具,他……他该不会是看上姐姐了吧?”
对于她的迟钝,韫仪有些哭笑不得,“终于反应过来了吗?”
“我……我哪知道他们会这么龌龊。”这般说着,江采萍拍着胸口,一脸后怕地道:“幸好那两个花魁正好进来,否则姐姐怕是麻烦了,姐姐你往后可得小心些,最好别让那两人看到。”
“我知道了。”就算江采萍不说,她也一定会千方百计避着那几个人,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江采萍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现在就是比较担心,明儿个会不会又叫咱们去揽月楼献舞,万一那两个人色心不死,那姐姐……”
韫仪打断道:“明日一早我会去见杨嬷嬷,让她许我早一日回家。”
江采萍点头道:“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希望等咱们初二那日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对了,二公子……”
听到李世民的名字,韫仪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烦燥,打断道:“别说他了,很晚了,早些歇着吧。”
洗漱过后,韫仪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耳边不时响起李世民最后说得那句话,挥之不去,过了许久方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一夜无语,翌日天刚蒙蒙亮,韫仪便去见了杨嬷嬷,哪知有人比她还早,韫仪惊讶地道:“二公子?”
来者正是李世民,他笑一笑道:“我猜猜,你这会儿来,是想请求杨嬷嬷让你今儿个就回家去是不是?”
韫仪低头道:“是,父亲一人在家,梅雪很是挂念,所以想早些回去陪他。”
李世民笑而不语,站在一旁的杨嬷嬷笑言道:“梅雪你说得晚了一些,二公子已经先说了,不止你,所有舞坊之人,今儿个全部放归家中,待得初五过后再行回来,并且每个人赏五百钱。”
第一百一十章 绝对不会
“初五?”韫仪惊讶地道:“之前不是说初二就要回来吗?”
“让你在家中多歇息几日不好吗?”不等韫仪言语,李世民又道:“放心,二娘那边已经应允,至于月钱照常发放,不会少了一个铜钱。”
“多谢二公子。”尽管不知李世民为何会突然插手乐坊的事,又突然多放了她们这么多天,对她而言,终归是一件好事。
“我陪你回去吧。”随着这句话,二人并肩走在幽静的鹅卵石小道上,谁也没说话,静静地走着,这会儿时间尚早,一路过来也没见几个人。
李世民先打破了略有些沉闷的气氛,“昨夜回去之后,可还好?”
韫仪看了他一眼,淡然道:“一切都好,二公子的气色也很好,想来昨夜很是尽兴。”不知为什么,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里有些不太舒服,但具体是什么又说不出来。
李世民停下脚步,神色古怪地盯着她,旋即又笑了起来,看得韫仪莫名其妙,不解地道:“二公子笑什么?”
李世民含了笑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常去万花楼吧?”
韫仪脸上一红,别过脸道:“二公子喜欢去何处是您的事情,梅雪不敢过……”
李世民打断道:“我最近确实经常过去,但并非你所想的那样。”
“但凡是男子,去青楼都只有一个目的,梅雪从未听说过第二个。”面对韫仪的言语,李世民轻叹了口气,“人活在这个世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就像你来太守府为舞姬,不也是身不由己吗?”
韫仪沉默片刻,低声道:“可是我从未听说,去青楼也有身不由己这四个字。”
“你没听说,不代表没有。”李世民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待得看到韫仪所住的屋子后,他道:“你收拾好东西之后,就赶紧回家吧,别耽搁了,至于赏的那五百文钱,帐房那边算好之后,我会让人送去你家。”
韫仪看了一会儿,道:“二公子是怕王大人会再次纠缠于我?”
见她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李世民也不否认,道:“昨夜你离开之后,王威又问过你几次,皆被我挡了回去,但看他对你的兴趣,一时半会儿间恐怕不会罢休,所以这阵子你还是回家安全些,等你初五之时,他们差不多也该离去了。”
韫仪看了他一会儿,屈膝道:“多谢二公子替梅雪解围。”
李世民笑一笑道:“你是我府里的人,我自该护着你,再说昨夜的事情,也怪我思虑不周。”他知道王维二人不好侍候,却没想到他们如此贪花好色,幸好他事先叫了沉香二女来府中,否则这个围还不好解。
“梅雪告退。”这般行了一礼,韫仪转身离去,在走出几步后,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还未离去的李世民,欲言又止,轻咬着绛唇。
李世民走过去道:“想说什么?”
盯着他眸中自己的身影,韫仪终是忍不住问道:“身不由己……是真的吗?”
听到这句话,李世民嘴角蓄了一抹笑意,“当然!”
这两个字,令韫仪心中一畅,再不复之前的堵涩难受,再次行了一礼后,她一路回到屋中收拾着包袱,还在熟睡的江采萍听到声音醒了过来,揉一揉惺忪的睡眼道:“姐姐在做什么?”
韫仪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二公子刚刚去见过杨嬷嬷,说我们今儿个就可以回家,一直等初五再回来,月钱照发,另外还会再赏我们每人五百钱!”
江采萍愣愣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衣裳也不披,赤足下床奔到韫仪面前,“姐姐你不是与我开玩笑吧,初五再归……还赏五百文钱?”
韫仪赶紧取过一旁的衣裳披在江采萍身边,嗔怪道:“你这丫头,也不怕着凉了。”见江采萍盯着自己不说话,她好笑地道:“没有与你开玩笑,是杨嬷嬷亲口说的,二公子当时也在,千真万确,否则我收拾包袱做什么?”
得知这件事是真的后,江采萍高兴的不得了,又是拍手又是笑,看得韫仪直摇头,“好了好了,快把衣裳穿上,否则这个年你就要在生病中度过了,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江采萍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穿着衣裳与鞋,穿到一半,她又忍不住笑眯了眼,掰着手指头道:“今天到初五,咱们足足可以歇上六七天,月钱照发不说,还另外再赏钱,嘻嘻,真是太好了!不要说弘化郡,就算是长安、洛阳,恐怕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差事了。”顿一顿,她又道:“有了这五百文钱,我可以给大弟小弟买一些白糖糕回去,他们一直想吃,另外,给爹娘也买些好吃的。”
“好了,快些穿好衣裳,收拾东西然后去帐房,二公子这会儿应该已经吩咐下去了。”
一听这话,江采萍赶紧穿好了衣裳洗漱,随后又匆匆收拾起了包袱,见韫仪要走,她连忙道:“姐姐等等我,很快就好了。”
韫仪将一身新做的衣裳仔细放进包袱中,随口道:“我不去帐房了,我想早些回去见爹,二公子说过几日会让人送过去。”
江采萍正要答应,忽地神色一动,拉住准备出门的韫仪道:“姐姐,二公子今儿个一早与你说了什么?”
韫仪被她问得莫名其妙,“不就是刚才与你说的那件事吗,还能有什么?”
“不对,一定还有别的。”江采萍肯定地道:“昨儿个夜里你还不许我提二公子呢,今儿个却一口一个二公子,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说了三四次了。”说话间,她似又发现了什么,指着韫仪的脸庞道:“还有还有,一说起二公子,姐姐你就面带笑意,还说没什么。”
韫仪抚一抚脸颊,轻斥道:“胡说,我哪有在笑。”
“我才没有胡说呢,不信你自己看。”江采萍将韫仪拉到铜镜前,让她看清自己的模样。
镜中女子眉梢含笑,脸颊微红,分明就是一副……不,这不可能,李世民害死了墨平,是她的仇人,她怎么可能会……
错了,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她不会喜欢李世民的,绝对不会!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两难
江采萍歪头盯着韫仪,忽地拍手惊呼道:“我知道了,姐姐你……你真的喜欢上二公子了!”虽然她之前一直在说李世民与韫仪,但那只是玩笑之语,想不到……竟真的让她说对了。
“我没有!”韫仪激动地道:“我没有喜欢二公子,你休要胡说!”
江采萍没有察觉到韫仪的异样,以为她是害羞不肯成认,一本正经地道:“我才没有胡说呢,我在家中时见过一个堂姐见到意中人的模样,就与姐姐你现在一模一样!”
韫仪用一种近乎狰狞的神色盯着她,厉声道:“我没有喜欢李世民,也绝对不会喜欢李世民,以后不许再提这样的话,一个字都不许,听清楚了吗?!”
江采萍何曾见过她如此可怕的模样,一时之间被吓得愣在了那里,好半晌方才缓过神来,怯怯地道:“可是……”
“回答我!”韫仪的话将江采萍吓了一大跳,小声道:“听……听清楚了。”
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都没有说话,一个是心情还处于激荡之中,另一个则是被吓得不敢说话;直至外面传来声音,江采萍方才小心翼翼地道:“那……我先去帐房了,姐姐你……路上小心。”
待得江采萍离去后,韫仪捂着脸颊缓缓坐倒在地,似有若无的透明在指间滑过……
当韫仪走出房门时,神色已是恢复了平静,看不出一丝异样,在她将要跨出太守府及膝的朱红门槛时,一个声音唤住了她,回头望去,却是平日里在李世民身边侍候的小厮初一,手里捧着一个一尺多高的东西,因为用布蒙住了,所以看不出是什么。
韫仪淡然道:“有什么事吗?”
初一将手里的东西递了递,一边喘气一边道:“这是二公子让我给你的,幸好赶上了。”
韫仪疑惑地打量了一眼,道:“这是什么?”
初一喘匀了气,笑道:“你把布取下就知道了,二公子可不许我说。”
韫仪犹豫了一下,伸手将覆在上面的布取了下来,露出里面一枝小小的蜡梅树;是的,初一捧在手中的是一个盆栽,种在里面的,不是寻常松、柏、冬青等物,而是蜡梅,与后花园种的那些一模一样,只是小了许多,金黄如蜜蜡的花瓣迎风盛开,散发着幽幽清香。
“二公子知道梅雪姑娘喜欢蜡梅,所以前些日子特意命府中花匠搜寻蜡梅盆栽,一直到今儿个花匠才收集到;这不,花匠前脚才送来,二公子后脚就让我给你拿过来了,说是让梅雪姑娘你带回家中去玩赏。”
韫仪抚过蜡梅娇嫩的花瓣,凉声道:“多谢二公子好意,不过无功不受禄,如此贵重的礼梅雪实在不能收。”
初一万万没想到她会拒绝自家公子的好意,一时愣在那里,直至瞧见韫仪要走方才回过神来,赶紧追上去,为难地道:“梅雪姑娘你不收的话,我很难回去向二公子交待。”
“对不起,但我真的不能收,你拿回去吧。”说完这句话,韫仪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任初一如何呼唤都不曾再停下脚步。
“真是个怪人!”见她真的不肯收下盆栽,初一只得捧着蜡梅往回走去,在走到集静轩门口时,正好碰到李世民,后者瞧见他手里原封不动的蜡梅,道:“没追上?”
“倒是追上了,但梅雪姑娘说什么也不肯收,奴才只好拿回来了。”初一的话令李世民诧异不已,“她不肯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