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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杜如晦气得起身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枉公主对你朝思暮想,从未曾忘记,你竟如此冷血无情,你……你根本就不配公主为你做这么多事!恩果之报,你只记得自己放走公主,怎不记得公主明明可以杀你却未曾下手,怎么不记得公主还救了李大人,救了你李家老小,真要算起来,你还是欠了公主!”
面对他的喝斥,李世民没有说什么,只道:“对不起,这件事我真的无能为力!”
杜如晦摇头道:“李世民,枉我之前对你还算敬重,想不到你竟如此无情无义,若不是为了救你,公主怎么会答应皇后娘娘选驸马,又怎么会惹上崔济,她一心为你;如今她有难,你却翻脸不认人,你还是人吗?!”说到此处,一把小巧的匕首突然从袖间弹了出来,横在李世民颈间,“今日,你救也得救,不救也得救!”这把匕首,是杜如晦最坏的打算,原本是想着以防万一,没想到,竟然真的用上了。
李世民并没有看横在颈间的匕首,而是默默望着不知名的远方,或许……真如杜如晦说的那样,他欠了韫仪,可是他依旧不能去。
杜如晦不见他说话,一紧手里的匕首,道:“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李世民叹然道:“你若想杀我,动手就是了,但你要我置父亲乃至十数万将士生死于不顾,对不起,我做不到。”
“我从未说过要将十万大军带去江都,以你的用兵之才,相信只需数千将士,就可入城救人。”说到此处,他咬牙道:“我杜如晦此生从不求人,这一次,我愿以性命相求,只要你能够救得公主,凭刀山火海,只要你李世民差遣,我亦绝不推辞。”若非这是救韫仪唯一的希望,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在此处卑躬屈膝。
李世民摇头,带着深深的无奈道:“你一心想让我带兵去救公主,却不知道,如今十数万大军正面临困境,在未曾解决事情之前,冒然带走数千将士,对他们来说将会是致命的打击,而且父亲也绝不会同意。”不等杜如晦言语,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不过你说的没错,算下来,我确实还欠公主一条性命,我答应你,只要解决眼下的困境,我就随你去江都,哪怕父亲不同意,只得我一人,也会随你去还了这个恩情。”
见李世民这么说,杜如晦渐渐冷静了下来,收起匕首道:“希望你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不要食言!”停顿片刻,他道:“你说十数万大军面临困境,是否与屈突通有关?”
李世民惊讶地看向杜如晦,此人真是不简单,这么快便猜到了症结所在,点头将事情说了一遍,旋即道:“不论选择哪一条路,都有风险,不过在我看来,直取长安这个风险更值得冒一些,不过大哥更偏向于先解决屈突通。”
杜如晦沉默片刻,道:“是否解决了这个问题,二公子就会随我去江都?”
“不错,我既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面对李世民的言语,杜如晦道:“其实摆在十万大军面前的,并不止两条路。”
李世民疑惑地道:“难道还有第三条路?”
“不错。”在李世民的注视下,杜如晦徐声道:“主力渡河,留下偏师围攻与牵制屈突通大军!”
李世民先是一阵怔忡,旋即露出恍然与兴奋之色,在帐中来回走了几趟,激动地道:“是了,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不错,这才是最好的法子!”待得稍加平静后,他感激地道:“想不到杜公子还精通兵法,世民佩服。”
“其实这个法子很简单,只是二公子与将军身在其中,难免会当局者迷,下意识地认为只有两条路可走;而我置身于外,自可观清总局。”
“不管如何,这次都要多谢杜公子。”在李世民言语后,杜如晦又道:“除了我说的法子之外,还有一桩事情二公子可以善加利用。”
李世民稍一思索,道:“你是说杨广的死?”
“不错,杨广一死,隋朝其实差不多已经覆灭了,这对于忠于隋朝的屈突通来说,是一个极大的打击;至于代王杨侑,他虽然还安居长安之中,但只是一个少不经事的孩童,根本当不得大事;只要将杨广被杀的消息放出去,这场仗还未打,你们就已经先立于不败之地了。”
李世民对他的话深以为然,在细细思索了一会儿后,道:“你在此处等我,我现在就去与父亲说。”
待得杜如晦答应后,李世民匆匆出了营帐,来到不远处的李渊帐中,李建成兄弟也在,看到他过来,连忙道:“那个人与你说了什么?”
李世民顾不得回答,朝李渊拱手道:“父亲,此人来自江都,他告诉儿子,杨广已经死了!”
李渊悚然起身,不敢置信地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裴虔通、司徒戡德等人因不满陛下欲要迁都丹阳,故而合谋造反,杀了杨广并推举宇文化及为丞相。”
第三百五十七章 是恩是仇
“竟然有这样的事。”李建成喃喃说了一句,旋即道:“世民,他会否在撒谎?”
李元吉接过话道:“对了,他不是说自己是弘化郡人氏吗,怎么一转眼又说自己从江都而来,牛头不对马嘴,十有**是在胡言乱扯。”
“不会,此人确是弘化郡人氏,后面在洛阳为官,之后又随杨广来到江都,他不会骗我们的。”对于李世民的话,李元吉撇嘴道:“画虎画皮难画心,二哥怎么知道他那些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再说,我们又不认识他,他何必大老远路来告之这个消息。”
李世民低头未语,自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李渊看到他这副模样,道:“可是还有什么事?”
李世民点头道:“父亲还记得我们在洛阳死里逃生之事吗?”
李渊颔首道:“自然记得,怎么了?”
李世民将当中之事大概讲述了一遍,道:“晋阳公主如今被乱党崔济劫持,杜如晦此次前来,就是希望儿子可以念在她当初救过我们的份上,救她离开江都。”
“荒唐!”李渊尚未开口,李元吉已是道:“他怎么不说这劳什子公主害死三哥,害死那么多无辜之人的事;她落得这个下场,是罪有应得,还妄想我们劳神费心的去救她,简直就是好笑,不行,绝对不行!”
李世民叹道:“她是害了不少人,但当初在洛阳之时,我与父亲可以全身而退,也确实是多亏了她,算起来,我们还欠了她!”
李元吉不满地道:“要欠也是她欠我们李家,何来我们欠她之说。”
“四弟。”李建成轻斥一声,道:“世民,你与父亲说这些,可是想去救晋阳公主?但你应该明白,我们的目标是长安,若现在折道江都,对我们有百害而无一利;而且别忘了,我们还有屈突通这个大敌,在想出对付他的法子之前,哪里都去不了。”
“这正是我要说的事。”李世民道:“之前我们在渡黄河的问题上,一直以为只有两条路可以选,其实不是,还有第三条路。”
李元吉不以为然地道:“什么第三条,难道我们还能飞过黄河不成?”
李世民笑一笑,朝李渊道:“父亲,我们一直觉得不解决屈突通就渡河的话,后患无穷,但从未想过,其实我们可以率主力大军渡江入关,重点攻取长安,然后集中一部分兵力,组成偏师围攻与牵制屈突通;如此一来,就可两边皆不误!”
自到龙门后就一直困扰在心头的郁结,随着李世民这句话,消散的无影无踪,犹如拨云见雾;李渊一拍扶手,大笑道:“这确实是一个好法子,既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夺取长安,又可以牵制屈突通,令他无法对我们造成威胁;而且杨广被杀的消息一旦放出去,他们必然军心大动,无法再成为我们的大患。”
李建成脸颊微微一搐,旋即笑道:“还是世民主意最多,三言两语就解决了困扰咱们许久的难题。”
李世民摇头道:“说来惭愧,想出这个法子的人不是我,而是杜如晦。”
“他?”李渊惊讶地道:“此人才与你交谈片刻,便能想出这样两全的法子吗?”
“不错,儿子看他见识不凡,目光独到,是一个不错的人才,儿子有意将他招至麾下,助父亲成就大业。”
李渊抚须道:“为父相信你的眼光,此事你自己看着定就是了。”
李元吉在一旁嘟囔道:“什么人才,说不定就是瞎猫碰到死老鼠,有什么了不起的。”
李建成瞥了他一眼,朝李渊道:“父亲,既然已经有两全之法,那我们明日就可以准备渡河,直取长安。”
李渊颔首,正要说话,李世民忽地拱手道:“父亲,能否请您调两千精兵给儿子调遣。”
李渊面有疑色地道:“你要两千精兵做什么?”
未等李世民答话,李建成已是神色凝重地道:“世民,你要这两千人,该不会是想去江都救晋阳公主吧?”
李世民点头道:“是,晋阳公主始终对我有恩,我不能见死不救!”
“二哥你疯了不成?”李元吉一脸不满地盯着他,“那个公主是杀死三哥的凶手,你居然真的要冒险去救她,你要是真这么做了,只怕九泉之下,三哥不会原谅你!”
“不得胡言。”在瞪了李元吉一眼后,李建成道:“世民,大哥知道你最不愿意欠人情,但是裴虔通他们既然可以控制江都城,相信手里有着不弱的兵力,凭区区两千人,想要从他们手中救出晋阳公主,你觉得可能吗?”
“我知道此事不易,但怎么着也要试一试,再说刚才的渡河之法,是杜如晦所献,而他唯一的求就是去救晋阳公主。”
未等众人言语,李元吉已是道:“不就是一个渡河之法吗,有什么了不得的,二哥你要是真去了,就是一个傻瓜。”
“越来越过份了,怎可如此与兄长言语。”这般说着,李建成郑重道:“世民,此事非同小哥,你仔细想清楚。”
李世民叹息,“ 其实元吉说的没错,但若不走这一趟,我心难安。”说着,他再次朝李渊拱手,“盼父亲成全!”
话音未落,李渊已是拒绝了他的要求,“不行!”
李世民惊讶地抬起头,“父亲……”
李渊抬手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不可能明知那是一条死路,还让自己的儿子与士兵去走,所以万万不行;待我们攻取长安之后,我会派人去江都,设法救她出来。”
李世民摇头道:“只怕到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父亲,您就让儿子走这一趟吧,儿子答应您,一定会平安归来见您。”
李渊拂袖道:“总之我说不行就不行,你不必再多言。”
正自僵持之时,李建成忽地开口道:“父亲,若您不让世民走这一趟,恐怕世民心中永远都会有一个结,这对他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
李渊诧异地看着这个一向沉稳的长子,“你赞成世民去江都?”
第三百五十八章 前往江都
“江都之行,或有危险,但儿子相信,以世民的才智,一定可以平安归来。。”说到此处,他轻笑道:“父亲莫要忘了,当初在雁门关,世民可是凭着区区一万人马就逼退了突厥十万大军;还有在马邑之时,凭两千之人,斩杀突厥士兵无数,开大隋立朝以来,最好的胜绩,无人可越。”
李元吉怎么也想不到李建成竟然会帮李世民说话,忍不住道:“以往都是城外交战,若打不过,逃走就是了;但眼下不同,是要入城救人,万一逃不出来,就如囚在里面的狗,不被打死也会被人踩死!”
李建成拍一拍他的肩膀,道:“没有人能够打得死世民,因为他是一头虎,遇强更强!”说着,他朝李渊拱手道:“请父亲同意世民之请!”
李世民感激地看了李建成一眼,跪下道:“请父亲成全!”
李元吉看到这一幕,连连摇头,低声道:“简直就是两个的疯子!”
在李建成的劝说下,李渊原本坚定地心生出一丝动摇来,“世民,你当真非去不可?”
“这个恩情非还不可。”李世民神色坚定地道:“若父亲不同意,儿子只有自己一人前去。”
“你……”后面的话化成了长长叹息,李渊颔首道:“好吧,我答应你就是了,明日一早,你带两千士兵前往江都,不过你要答应为父,一定要平安归来!”
见李渊答应,李世民心中一喜,郑重道:“父亲放心,在未助您成就大业之前,儿子绝不会让自己有事。”
“好。”李渊点点头,对李建成道:“你去挑两千最精锐的士兵给世民。”
“儿子领命。”在从营中出来后,李建成亲自去挑选士兵,两千士兵之中,既有精于骑射,也有擅于贴身交战者,甚至还有精通侦查以及设伏之人,真可谓是百里挑一。
待得挑选完士兵,已是三更时分,李建成看了一眼挂在天边的上弦月,道:“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一年当中最盼望的是哪一天?”
李世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笑道:“记得,八月十五,因为那一天,不论父亲有多忙都会陪我们一道过中秋节,而母亲就会端出亲手做的月饼,一边赏月吃月饼,一边听母亲讲月宫里的故事。”
“不错。”李建成笑言道:“最好笑的就是三妹,竟然一本正经地说要搭个梯子去月宫看看,是否真如母亲所言,有嫦娥与玉兔,还拉着我们与她一起搭梯子,好不容易搭了一个数丈长的,结果人还没登上去,就已经东倒西歪。”
“三妹一直都是这样,但凡有疑虑,定要弄个明白。”说到此处,李世民忧声道:“之前听闻三妹去了鄠县招募士兵,不知现在怎么样了?她一个女儿家实在不该行如此危险之事。”
“父亲曾说过,三妹若为男子,绝不会比我们差,如今看来,纵然为女子,也足以令我等汗颜。”说着,他叹了口气道:“可惜自从三妹出嫁,母亲过世后,我们一家人就再没有那样齐齐整整的聚在一起过了。”
“会的。”李世民凝声道:“待我们助父亲打下这片江山,一家人就又可以像以前一样聚在一起。”
“记住这句话,是我保你去江都的,你若胆敢不回来,纵然上穷碧落,下至黄泉,我也必将你抓来痛打一顿。”说到后面,李建成双眸微微泛红。
李世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