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士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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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无双-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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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嘞,为了你,我可是连色相都牺牲了。”小顺子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套黑色夜礼服,丝绸衬衣,羊毛质地的礼服衣和裤子,都是刚浆洗好的,衬衣领子挺括无比,裤线更是熨烫的如同刀锋一般笔直尖锐。

“还差一双皮鞋。”陈子锟说。

“算我怕了你。”小顺子低头把自己那双皮鞋脱了下来,双手奉,他天生大脚板,码子正好和陈子锟能对。

陈子锟飞快的将身苦力装扮脱了下来,换衬衣和礼服,蹬皮鞋,打了个响指道:“发蜡。”

“得,我就这点存货,全给你。”小顺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凝固的蜡状物,陈子锟用手指全抠出来,抹在头发向后捋了两下,一个油光水滑的大背头就出来了。

他意犹未尽,从旧衣服里摸出一撮毛来蘸点口水贴在了唇,两撇漂亮的八字胡又出来了。

“啧啧,人靠衣装马靠鞍啊。”小顺子退了一步,由衷赞道道。

陈子锟本来长的就不差,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身高腿长,细腰乍背,再穿衬托体形的西式服装,更显英俊帅气。

小顺子左右端详着陈子锟,仿佛是在欣赏一个自己制造出来的艺术品,“还差一个领结,你等等,我去找。”

“不用了。”陈子锟这就要开门出去。

“哥哥,我的亲哥哥,你随便逛逛也就算了,千万别和人家乱说话,这身衣服是一个法国客人拿下来洗的,要是露了馅,我的差使就砸了,你切记切记啊。”小顺子喋喋不休的在后面叮嘱着。

“知道了,我有数。”陈子锟开了门,大步流星朝前厅去了,小顺子在后面胆战心惊,放心不下,远远的跟着。

陈子锟大大咧咧的走在厨房通往餐厅的通道,一双眼睛四下踅摸,忽然看到墙边垂着的绣金白绸窗帘,瞅瞅四下无人,拔出刺刀裁下来一块,往脖子一缠,俨然就是个别致的领巾。

远处悄悄跟踪他的小顺子差点背过气去。

正好一个侍者端着冷盘过来,盘子里盛着切片的哈尔滨俄式红肠。

“啪”陈子锟打了个响指,侍者立刻停下。

陈子锟拈起一片吃了,呵斥道:“这么咸怎么吃,全倒了喂狗。”

侍者愕然,呆呆的看着他

“看什么看,G啊。”陈子锟一瞪眼。

“哦”侍者赶紧回头。

“等等。”

侍者又停下,眼睁睁看着那人把自己别掖在腰间的白餐巾拿了下去。

“去。”陈子锟打发了侍者,将餐巾叠了叠,别在了胸前,干咳一声,大模大样的进了餐厅。

迎面过来一个北洋将领,笔挺的蓝灰色呢子制服,金色肩章三颗星星,白手套、指挥刀,英武之极。

“将阁下,很久没见了,最近还好么?”陈子锟竟然主动向这位陌生的将军打起了招呼。

跟在后面的小顺子这会儿连死的心都有了,咬着自己的指甲祈祷着:“老天啊,保佑这个惹祸精今天消停点。”

那将露出疑惑的表情,显然从自己的记忆库里搜集不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任何资料,不过能来这种场合的都是流人士,既然人家这么客气,自己也不能失了礼数。

“托您的福,还好。”将道。

“那太好了,我有几个老朋也在,失陪。”陈子锟优雅的一点头,装作去找自己的熟人,快步过去了,守在门口的侍者根本就没有意识向他要什么请柬。

六国饭店的餐厅极其宽敞,平时也做舞池使用,今天摆的是冷餐自助餐,大厅内放眼望去,西装革履、珠光宝气,男人们都穿着质地考究的晚礼服,有些人还在衣襟佩带着勋章,女士们则个个艳光四照、争奇斗艳,不管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大多用的是英语法语来交谈。

陈子锟从桌端了一杯马提尼,靠在墙角注视着宾客们,嘴角露出一丝略带邪气的微笑,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一帮闲极无聊的贵妇人们的注意,交头接耳的对他抛着媚眼。

陈子锟也注意到了这帮色迷迷的无聊娘们,举起举杯对她们做了个请的姿势,顺便挤了挤眼睛,把那帮娘们立刻搞得神魂颠倒,手里的小扇子急速的摇动起来,有个风韵犹存的美妇急不可待的站了起来,准备前搭讪,而此时陈子锟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猎物。

那是一个瘦高的中年男子,看起来比较面善,陈子锟故意前撞了他一下,马提尼泼在对方身。

“对不起先生。”陈子锟抽出别在胸前冒充手帕的餐巾帮那位先生擦拭着泼湿的衣服,两只手指悄悄将对方放在内兜里的请柬夹了出来。

侍者们也过来帮忙,陈子锟趁机抽身,溜出了舞厅。

……

焰火是准备在六国饭店门口的空地燃放的,为了避免拥堵,所以临时发放入场券以限制闲杂人等出现,这些拿入场券的都是资格不够的华籍人士,大冷的天为了看西洋景,聚在东交民巷的街道,彼此还都沾沾自喜,得意洋洋。

林文静在人群中穿梭着,兴奋的像只自由的小鸟,背着父亲和继母出来玩,让她有一种特别刺激的感觉,忽然前面有个熟悉的人影,那不是王月琪么。

“王月琪,你也来了。”林文静从天而降,把王月琪吓了一跳,想到票子的事情,立刻心虚起来,期期艾艾的说:“我……我家亲戚后来找到一张票,只有一张我就自己来了,你不会生气。”

“怎么会呢。”林文静说,显然没把这个当回事,王月琪松了一口气,心中暗想,她的票莫非是徐学长给的,有心想问又不敢问,只好强忍着。

北京冬天的气温很低,等着看焰火的人们都冷的直跺脚,羡慕的看着六国饭店的玻璃窗内那些衣冠楚楚的贵宾们,里面有充足的暖气,有美酒,有音乐,还有露着光膀子的外国娘们,可是门口的印度警卫如同铁塔一般分立两旁,还有一个严苛到了极点的洋人领班,任何没有请柬的人都会被拒之门外,哪怕他是内阁总长或者是北洋将军。

王月琪喃喃道:“要是徐学长在就好了,他一定有办法把我们领进去。”

林文静眨眨眼睛,她根本没想进六国饭店里面玩,能偷跑出来看看焰火,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忽然一个极富磁性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这不是教育部林先生家的小姐么,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邀请您一道参加舞会?”

林文静和王月琪同时转身,发现面前站着一个风度翩翩的绅士,黑缎子枪驳领的夜礼服,两撇神气的小胡子,一双眼睛如同寒夜里的星星,璀璨无比。

王月琪顿时傻了,林文静也不知所措,嗫嚅道:“你……你认识我爸爸么?”

其实她想说是,你怎么和我家车夫这么像,但是这句话终于还是没说出来,因为那样会被人认为脑子出了问题,这位绅士明显是流社会的一分子,和拉车的陈阿叔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去。

大概只是个巧合,林文静并没太往心里去,眼前她面临的重大问题是,该不该接受这个陌生男子的邀请。

王月琪急的抓耳挠腮,恨不得代替林文静答应。

“林文静,机会难得啊。”她小声劝道。

“好……叔叔您贵姓啊?”林文静爱玩的天性终于占了风,但还没傻到忘记问人家姓氏的地步。

陈子锟心里一阵懊丧,怎么我千变万化还是叔叔啊。

“哦,我叫维克多。”陈子锟伸出一只胳膊,正好一辆汽车驶来,侍者拉开车门,一对身穿夜礼服的流社会夫妇互相挽着手下车进门,林文静有样学样,也挽住了陈子锟的胳膊。

“这丫头,太好骗了,这可不是好兆头。”陈子锟暗想。

来到门口,洋人领班用法语问道:“先生,可以看一下您的请柬么?”

“哦,当然可以,在这里。”陈子锟一嘴地道的巴黎口音法语对答如流,同时拿出一张印刷精美的请柬来。

领班接过来看了一眼,面写着外交委员会林长民先生的抬头,他不疑有诈,将请柬还回,用生硬的汉语道:“祝你们玩的愉快。”

顺利混进了餐厅,陈子锟看到角落里的小顺子,得意的冲他眨眨眼,小顺子看到陈子锟居然带了个漂亮的女孩子进来,差点当场吐血。

“哥哥嘞,你究竟要闹哪样啊。”小顺子心底发出一声哀鸣。

第一卷旧京第三十四章老子是中国人

餐厅里杯觥交错,欢声笑语,温度比室外起码高了二十度,林文静的脸蛋一下变得红扑扑的,赶紧把缠在脖子的长围巾摘了下来…

来回穿梭的都是金发碧眼的西洋女人,一个个穿着晚礼服袒胸露背,惊得林文静不时伸出小舌头,她头戴了一顶绒线帽子忘了摘下,面一颗红色的小绒球晃来晃去的,分外可爱。

陈子锟端了一杯饮料来递给林文静:“林小姐,尝尝这个。”

“这是酒么?辣不辣?”林文静歪着头看着这杯黑乎乎泛着气的液体。

“不辣,是甜的。”陈子锟微笑着说。

林文静尝了一口,果然甜甜麻麻的很可口。

“嘻嘻,好喝。”林文静一仰脖子把饮料喝光了,把空杯子递给陈子锟:“叔叔,我还要。”

说话间,一丝头发掉下来,她抬手掠了一下,葱白般的手指,通红的鹅蛋脸,不经意间的少女娇羞和那一声叔叔我还要,让陈子锟觉得鼻血都快涌出来了。

“哦,叔叔再给你拿。”陈子锟伸手去拿汽水瓶,心神不定的他却碰倒了一瓶杜松子酒,眼瞅酒瓶子就要落在地摔个粉碎,他脚尖一勾,把瓶子踢了来,一颗心犹自砰砰的跳。

“淡定,一定要淡定。”陈子锟告诫自己道。

“叔叔,这叫什么啊?”林文静问道,忽然打了一个嗝,倒把她自己吓坏了,赶紧捂住嘴,两只眼睛左右看,像只受惊的小鹿般。

“这个叫l,喝了就要打嗝的。”陈子锟笑道,话刚出口自己心里就是一愣,我怎么知道这玩意的名字?

“噢”林文静乖乖的点点头,她自己也觉得纳闷,为什么在这个陌生男子面前会如此放松和随意。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喊:“姐姐。”

林文静一转身,顿时喜眉梢:“徽因妹妹。”

一个垂着双辫的小姑娘兴奋的拉着林文静的手,扭头喊道:“爹爹,姐姐也在这儿。”

她爹爹闻声而来,正是被陈子锟偷了请柬的那个中年人,看到林文静便道:“哦,文静也来了,你爹呢?”

林文静暗道不好,这么巧居然遇到了伯父和堂妹,这要是传到父亲耳朵里去,自己以后就别想自由了,她赶紧掩饰:“我……我和同学一起来的。”

她这样一说,林长民自然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陈子锟,暗想这人怎么一点不像学生,看气度倒像是哪位大员家的少爷。

“兄弟是外交委员会林长民,未请教阁下?”林长民问道。

“林先生您好,我是维克多陈,从巴黎来。”陈子锟撒起谎来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彬彬有礼的向林长民鞠躬致意。

林长民听到巴黎二字,立刻眼睛一亮。

“陈先生从巴黎来,想必对和会的进展有所了解,听说顾维钧在和会关于山东问题的发言,让诸国代表为之叹服,扬我中华国威于海外啊。”

陈子锟倒吸一口凉气,什么顾维钧,什么山东问题,他一丁点都不知道啊,不过还是装着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淡淡道:“顾先生出面,那是一定马到功成的。”

这边大人在说话,那边林文静也拉着林徽因的小手叽叽喳喳说着,大概是让她保守秘密,不要把自己来过这里的消息透露出去。

林徽因不住的点头,还强忍着笑,林文静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严肃,看到两个女孩如此表情,林长民也不禁哑然失笑,问陈子锟道:“您和舍弟认识?”

陈子锟道:“前日去教育部公干之时,和林之民先生有过一面之交。”

林长民点点头,此时林徽因跑过来和父亲咬了咬耳朵,他脸渐渐浮起了笑容,看来自己没猜错,侄女是偷跑出来玩的,和眼前这位海外归来的年轻人并无瓜葛。

正要再聊点巴黎的话题,忽然有人高声提议:“我建议,为我国代表团首席代表顾维钧在巴黎和会的精彩发言干杯。”

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去,只见一人高举酒杯道:“顾维钧的发言,获得了美国总统威尔逊、英国首相劳何乔治,还有贝尔福、蓝新等人的祝贺,威尔逊说,这一发言是对中国观点的卓越论述,所以,我们有理由为此干杯。”

下面一片掌声,就连欧美人都毫不吝惜自己的掌声,林长民更是热情的拍着手,他是总统府外交委员会的首脑,对于巴黎和会的一举一动,掌握的非常清楚,这次顾维钧的发言,确实为代表团,为中华民国增色不少。

下面又有人高声道:“反观之日本代表牧野的发言,口音很重,含混不清,估计与会者根本就没听明白他在讲什么。”

一阵哈哈大笑,欧美人对于日本人的外语水平早有领教,而且从巴黎传来的消息证实,牧野的发言比之顾维钧的发言,确实有天壤之别。

忽然有人大喝一声:“你们支那人就靠这个来安慰自己么。”

餐厅里一下安静了,只见一个健硕的男子站了出来,身穿藏青色立领肋骨短衣,领口和袖口绣着黑色的涡卷军衔标志,腰际垂着一柄欧式指挥刀,他用生硬的汉语讥讽道:“支那参战,寸功未立,就以战胜国自居,难道尔等连丝毫的羞耻之心都没有了么,青岛和胶济铁路,是我们大日本帝**人用鲜血从德国人手里抢来的,难道凭着几句流利的英语,你们就妄想拿回去么!”

开始的时候还有人小声笑话这人的汉语不标准,但是说到回来,餐厅里已经鸦雀无声,在场的每个中国人都觉得脸火辣辣的,仿佛被人扇了一个嘴巴。

欧洲大战已经结束,中国在参战问题一直摇摆不定,黎大总统和段总理为此吵得不可开交,最终还是搭了协约国的末班车,瞎猫撞死耗子当了一回战胜国,这可是清末以来罕有的胜利,全国下精神为之一振,不少学界中人都认为中国自此可以走富强之路了。

但这个日本人的一席话,却将他们从自我陶醉的美梦中一巴掌抽醒了,顾维钧的演讲再精彩,英语再流利,能把已经占据了青岛和胶济铁路的日本军队撵走么,显然是不可能。

窗外的焰火打破了尴尬的局面,大家都涌到窗口,欣赏着五颜六色的烟花,这些烟花都是欧洲进口的,和中国的爆竹不可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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