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士们嘴里喊着这句话,高举钢刀,义无反顾的冲上去了。
身后留守司的军士,尚在迟疑,没有跟着冲出去。
苏天成愤怒了,如此关键的时刻,留守司的军士,居然怂包了,他看向朱国相的眼神,如同刀锋一样。
朱国相忍不住了,这是奇耻大辱,若是前面的战败,尚有理由可说,这一次的退缩,找不到理由。
他举起了钢刀,嘴里大声喊叫着杀敌,冲上前去了。
朱国相的行动,终于激发了留守司的军士,所有军士,都举着钢刀,冲上去了…
天空中的太阳,射出来的光芒,照到这里,显得灰蒙蒙的,空气中飘荡着血色。
苏天成拔出了钢刀。
“弟兄们,跟着我冲锋杀敌…”
苏天成冲上去了,身边的五百亲兵,冲上去了…
天空开始显得灰暗了,两股巨大的人流,撞击在一起了,流寇拼命要撕开防线,与前面的中军会合,江宁营的将士,誓死不后退。一定要守住防线。
谁都不会后退。
苏天成带领的亲兵,如同一把利剑,时刻撕破流寇的队伍,这一把利剑,指向哪里,哪里的流寇就会躲避和退让。
很少上阵杀敌了,苏天成感觉到有些陌生了。甚至对血腥味有些不适应了,但砍翻几个流寇之后,他已经没有任何的感觉了,内心里面,就是一个信念,必须要守住阵地。决不能放过一个流寇,哪怕付出再大的牺牲。
孙元坤带着最为精锐的五十名亲兵,护卫在苏天成的四周,任何人都不要想着靠近苏天成,这五十民亲兵的主要任务,不是杀敌,是保护苏天成。
王大治没有想到。苏天成会亲自上阵杀敌,他纵马在苏天成的右边,孙元坤纵马在苏天成的左边,两人配合默契,关注前后左右的情况。
江宁营的军纪,在这一刻,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没有人后退。两百人的方阵,不管剩下多少人,依旧保持队列,依旧阻挡流寇的冲锋,依旧无情的斩杀流寇,前面的兄弟倒下了,后面的赶快补上。他们不会后退,苏天成大人都亲自上阵了,这是巨大的鼓励。
留守司军士的血性,慢慢被激发出来了。江宁营的勇猛,他们深切的体会到了,这样的时候,他们不拼命,永远无法抬头。
人一旦转变了思想,行动就完全不同了,留守司的军士,杀红了眼,他们不会后退,哪怕压过来的流寇密密麻麻,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就是一条命。江宁营的将士,已经是他们的榜样。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
阵地的四周,变成了尸山血海。
流寇的冲锋势头,早就弱下去了,四万多人的冲锋,没有能够撼动江宁营,没有一个流寇,能够突破这道死亡防线。
高迎祥等人,已经感觉到大事不好。
刚开始冲锋的时候,鼓楼方向的鼓声和喊杀声,还能够听见,可到了现在,渐渐听不见了,这说明,大局已定。
对面就是几千江宁营的将士,还有一些留守司的军士,不到万人,自己这边,接近五万人,不知道多少次的冲击,偏偏不能够突破这道防线,仿佛前面是钢铁了。
几千江宁营的将士,就爆发出来如此强悍的战斗力,对付中军的江宁营将士,那恐怖的战斗力,高迎祥等人,已经不敢想象了。
这里不是车厢峡,江宁营也不是四省的联军。
鼓楼方向的战况,闭着眼睛都能够想到,现在的问题是,一旦鼓楼方向的江宁营将士,腾出手来,冲过来了,那就是全军覆没的情形了。
高迎祥果断做出来了决定,马上撤离。
流寇如同潮水般的后退了,丢下了无数的尸首,主动后退了。
正准备追击的将士,看见了王大治举起的黑旗。
这是停止进攻的命令。
苏天成一直都是清醒的。
流寇主动撤退了,不管鼓楼的中军,主动撤退了,这更加的说明,指挥官是英明睿智的,若是流寇继续恋战,江宁营付出巨大牺牲的同时,有着很大的可能,全歼这一股的流寇。
流寇撤退,阻击已经取得了完胜,这个时候,决不能头脑发热,不能够追击,依旧要坚守阵地,前后一个时辰的厮杀,江宁营的损失,肯定是惨重的。
回到木墙的后面,苏天成惊呆了。
回到木墙后面的将士,稀稀落落,肯定不足两千人,也就是说,接近一个时辰的厮杀,四千人,损失一半多了。
至于说留守司的军士,回来的更少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这样的牺牲,苏天成还是有些承受不住。
他的眼圈发红了,江宁营倾巢而出的第一战,损失如此的惨重。
流寇的损失,无人去估计,阵地前面,堆积如山的尸首,没有人去看。
这个时候,还不能够统计伤亡情况,流寇主动撤退了,到底是圈套,还是真正的后退了,谁也不知道,可以肯定的是,这支流寇队伍,已经遭遇毁灭性的的打击,很长的时间,他们将无力造反,无力与朝廷军队对抗了。
午时,战斗结束了。
接近四个时辰的时间,一场震惊大明朝的战斗,结束了。
苏天成的神色惨然,执法营正在统计伤亡情况。
战果是辉煌的,投降的流寇,达到一万多人,流寇的中军精锐,全军覆没,没有机会突围,没有能够冲出包围圈,扫地王、太平王被斩杀,厮杀进行到后面,大部分的流寇,跪地投降,不再反抗。
孙传庭亲自带着将士,冲过来的时候,看见的是一个个的血人,还有阵地前面,堆积如山的尸首。
一个时辰之后,统计情况出来了。
孙思明禀报情况的时候,声音是颤抖的。
“禀报大人,神机营阵亡1472人,步兵营二营阵亡717人,骁骑营一营阵亡147人,二营阵亡165人…”
“好了,不要说得这样详细了,你就直接说,江宁营阵亡了多少的兄弟。”
“一共阵亡4118名兄弟。”
苏天成的身体开始颤抖,这样的损失,是他没有想到的,损失了五分之一的兄弟,这只能算是一次惨胜了。
“流寇的情况,统计出来了吗?”
“斩杀流寇三万七千多人,投降的流寇一万八千多人,中军三万人,悉数歼灭,属下问过投降的流寇,这股流寇的总兵力,只有七万人,也就是说,逃走的流寇,仅仅一万五千人,属下以为,江宁营基本剿灭了这股流寇。”
苏天成摇摇头。
“中都留守司的军士,损失情况如何?”
“阵亡六千七百人余人。”
苏天成看了看四周的军官,包括满脸血污的朱国相。
“这是一次惨胜,中都留守司和江宁营,损失异常惨重,流寇没有彻底的失败,高迎祥、张献忠、罗汝才和李自成等匪首,悉数逃脱了,真正的心腹之患,是他们,不过,这一次的厮杀,他们的精锐,损失殆尽,无力与朝廷对抗了,接下来,我会上奏朝廷,要抓住这个机会,剿杀他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朱国相张了张嘴,想着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苏天成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太阳。
“接近五万人的性命,都留在了这里,我看着太阳都是血色了,杀戮过重了,这样的杀戮,今后还会出现的,还会出现的…”
凤阳县城,很快安定下来了。
百姓都知道,大名鼎鼎的江宁营,到了中都凤阳,剿杀流寇了。
胆子大的人,到鼓楼一带观看,尸山血海的情况,不是他们所能够承受的,不过,他们知道,江宁营取得了胜利。
县里的士绅富户,马上推选出来了代表,带着金银财宝和诸多的粮食,朝着鼓楼的方向来了,可以说,是江宁营救了他们的性命。
这些人赶到鼓楼一带的时候,老远就发现了冲天的火光,天空中出现了黑色的雾气,他们知道,这是在焚烧尸体。
也许是这一次的杀戮,太过于惨烈了,血流的太多了,好多年之后,鼓楼一带的地面,依旧是暗红色的,老人讲起这里的时候,总要说到江宁营,随着时间的推移,江宁营被越说越神,竟然毫发无伤的剿灭了流寇二十万人,鼓楼一带的鲜血,渗透到地底下了,那都是流寇的血,那是流寇没有长眼睛,敢和天下无敌的江宁营对抗,所以他们的血,需要龙兴之地来净化,他们的灵魂,需要中都凤阳来安抚。
第三百四十二章 冰火两重天(1)
京师,紫禁城。
养心殿,地面有着破碎的瓷片,御案被掀翻了,奏折散落一地,可没有人敢去收拾。
朱由检靠在椅子上,脸色苍白,浑身无力,眼睛有些红肿。
王承恩站在旁边,显得小心翼翼,他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皇上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这个时候,他也不敢说话。
内阁首辅温体仁带着内阁大臣、六部尚书和都察院的都御使,站在下面,垂头丧气,如丧考妣,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殿里面,极其安静,站在四周的太监,格外的小心,这样的时候,若是触了霉头,说不定就人头落地了,虽然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情,但是眼前这样的情形,是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就算是流寇骚扰和后金侵袭,也没有出现如此糟糕的情况。
朱由检看着所有人,忽然感觉到陌生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锦衣卫和东厂内卫送来的消息,让他有了天塌下来的感觉,高迎祥带着二十万流寇,直接奔着中都凤阳去了,而且已经确定,是直接攻打中都凤阳。
凤阳是什么地方,是中都啊,是大明朝的龙兴之地,那里如果说失陷了,意味着什么,自己这个皇上,对不起列祖列宗,也失去了祖先的庇护,自己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祖先都保不住,还能够干什么事情啊。
中都留守司,只有一万五千军士,至于是不是满员,朱由检没有把握,就算是满员了,一万五千人,面对的是二十万的流寇,什么样的结局,根本就不用想象。
连续两天的时间过去。朱由检希望有奇迹发生,这二十万流寇,不要进攻中都凤阳,可能是到其他的地方去的,可今日上午的情报,完全明确了,流寇依旧开始进攻中都凤阳。
流寇进攻的时间。是九月十四日,今天已经是十六日,也就是说,结果应该出来了。
朱由检不敢想象了,不知道中都凤阳,究竟怎么样了。
看见朱由检轻轻叹气。温体仁硬着头皮开口了。
“皇上一定要保重龙体…”
依照习惯的说法,他应该说中都凤阳是龙兴之地,不会有什么问题的,祖先一定会保佑的,可这个时候,他不敢说这样的话了,二十万流寇攻打中都凤阳。作为龙兴之地,中都凤阳没有城墙,用屁股都可以想象出来,凤阳已经是什么样的情形了。
最为害怕的事情,还是流寇攻陷凤阳之后,毁坏皇城和皇陵,若是流寇真的这样做了,对皇上和朝廷。就是巨大的打击了。
朱由检终于开口说话了,语气很是柔和。
“温爱卿,朕有准备,流寇胆大妄为,竟然敢攻打中都,简直是丧心病狂,可笑朕一直都认为。流寇是迫不得已,他们都是朕的子民,饥寒交迫所以造反,如今。他们要动摇我大明的根基,他们想着坐上朕这个位置啊。”
朱由检没有发怒,没有大声的斥责,众多大臣的内心,更加不安。
兵部尚书张凤翼硬着头皮开口了。
“皇上,兵部下发敕书,要求南京京营火速救援,想必很快有消息的。”
这话等于没有说,兵部的敕书,可能还没有到南京,可流寇的进攻已经开始了,等到南京京营赶到中都凤阳,恐怕流寇的影子都见不到了,留下来的,一定是一座废墟了。
朱由检挥挥手,示意所有的大臣,都退下去,他想着独自安静一下。
历来勤奋的朱由检,少有的到后宫去了。
他不沉湎女色,全部的心思,都扑倒了朝政上面,想不到还是发生了这么重大的事情。
来到皇后的寝宫,朱由检脸色依旧苍白,走路都有些不稳了。
皇后周氏,全名周玉凤,苏州人,天启年间选入了信王宫,后来晋封为信王妃,天启七年,朱由检登基,周氏被册封为皇后。
周氏性格温柔严谨,将后宫打理的很好。
后宫是不能够干预朝政的,看见皇上如此的疲劳,周氏有些吃惊,服侍朱由检坐下之后,慢慢开口说话了。
“皇上操劳政务,妾身不能够干预,可皇上也要保重身体啊。”
朱由检看了看周氏,眼睛里面,竟然出现了雾气。
从来没有见到皇上这样,周氏惊得站起来,跪在了皇上的面前。
“臣妾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皇上为何如此啊?”
后宫的争斗,也是存在的,皇上宠幸田贵妃,周氏便有意的冷落田贵妃,这件事情,令皇上很是恼火,却不好说什么,可这样的小事情,也不至于令皇上这样啊。
“皇后,朕很累啊…”
朱由检长叹一声,终于说出来了流寇攻打中都凤阳的事情,他没有想着皇后周氏能够有什么办法,只是内心憋不住了,想着倾诉一下。
周氏静静的听着,听着皇上对文武大臣的埋怨,对流寇的痛恨。
带到皇上说完之后,周氏突然开口了。
“皇上,南京不是有江宁营吗,皇上为什么没有想到啊。”
朱由检苦笑了一下。
“朕想到了又什么用,流寇二十万人,攻打中都,江宁县距离中都,三百多里地,就是江宁营知晓了,赶过去有什么用,江宁营只有两万人,面对二十万人,他们有逆天的本事吗,朕痛恨的是,如此大的事情,朝廷居然不知晓,这么多的大臣,究竟干什么去了。”
周氏不再说话了,这个时候,安慰皇上,也没有多大的作用,还是静静听着皇上倾诉。
离开养心殿,温体仁沉下脸。
“张大人,如此重大的事情,兵部事先丝毫不知晓,该如何的解释啊,若是中都凤阳失陷了,流寇毁坏了皇城和皇陵,你我难逃罪责啊。”
张凤翼的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他做梦都想不到,流寇会进攻中都凤阳。
洪承畴带着大军,尚在河南、山西和陕西的交界地方,全力围剿流寇,一段时间过去,效果不是很好,流寇行踪飘忽不定,跟在屁股后面,打又打不着,还要消耗大量的钱粮,可流寇居然到凤阳了。
身为兵部尚书,当然是有责任的。
“大人,下官知罪。”
“好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关键要想着,出现了这么大的事情,究竟该如何的弥补,流寇如此的凶残,看来安抚的政策,是行不通了,必须要全力围剿,本官预计,皇上一定也是痛恨不已的,兵部要做好准备,思考着如何彻底剿灭流寇。”
“大人,下官看,是不是调动江宁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