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瑨棠面对他的时候,很无力,也很挫败。为什么这个人可以轻易地打败她,从心里就能将她击垮。
不管是受伤、上药、睡觉,她都很被动,而顾辰晔,很多时候却不是真的故意为难。难道,真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她就这样被顾辰晔降住了?
这样的局面,由这样的她来面对,怎么可能认输。
虞瑨棠对着顾辰晔努力笑着说道,“行了,不好意思,我咬了你一口。”这话听着怎么就那么古怪。
“我还当你真扭捏起来了呢。”
顾辰晔的手一直搭在她的身上,而虞瑨棠也把手举起来搭在了他的身上,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她觉得自己仿佛被逼上了一条路,必须完全像男人一样,勾肩搭背,不拘小节。只有这样,她才能暂时忘掉自己其实是个女人。
“对了,什么时候出发?”
“我就是出来问你,是否现在就出发的。日头渐高,还是早些走的好。方才我问过木头了,前面的镇子骑马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
“也好,那就准备走了吧。”
回到屋里,虞瑨棠看着木头把吃剩的渣清理干净,心里憋屈得紧。那鸡肉,她可是一口也没吃上。
木头心里也愧疚,不知说什么好。因为那鸡肉他也没吃多少,全被顾辰晔这头胃口大的猪吃了。既然是招待客人的,客人爱怎么吃就怎么吃,他也不能提醒顾辰晔给虞瑨棠留一点。
而对于姓顾的那位大爷,一只鸡只是刚刚够。
收拾好东西,顾辰晔硬塞了一些银钱给木头,算是吃了那只鸡的酬劳,随后,便重新上路了。
虞瑨棠坐在马上,不甘心地啃着馒头,暗自决定等进了镇,一定要去大吃一顿。所以,当来到镇上的时候,她就直奔前方的酒楼。
骑马走了一个多时辰,顾辰晔不是很饿,不过既然有人要请客,他坐下便又大吃了一顿。待到吃完,一结账,虞瑨棠的钱没剩多少了,只余下了些碎银子。
“去看看有没有虞记钱庄。”要是没有,以后就赖着顾辰晔了。
找了一阵,问了个人,还真有虞记钱庄。
虞瑨棠从来不晓得就虞老爹那样子,还能把钱庄开到这样小的镇上来。她从来都是专注于武艺方面,至于鹿雨山庄有多少钱,她并不清楚。
刚刚走进店里,就被伙计叫住了。
“棠少啊!您终于来了,小的等了您好久。”一个像是掌柜的人走了过来,看模样也就二十五、六。
虞瑨棠看着他,觉得有些面熟,却也有些诧异。
那掌柜热脸碰上了冷屁股,见虞瑨棠没想起他来,只好说道,“真是贵人多忘事儿啊!您忘了前年时候,我还在庄里打杂,后来就被庄主派来管钱庄了。”
虞瑨棠狠狠想了一想,终于想了当年那个面黄肌瘦的人,“啊,你是那个什么福满的?”
这名有些乡土气息。
曾经,她养过一条狗,碰巧就叫福满,所以眼前这个人,她好歹能够想出名字。一想起那条吃骨头撑死的狗,她就感到很惋惜。
“总算是想起来了,小的姓周,叫周福满。”那掌柜脸上笑开,眼神一偏,便看见了一旁仪表堂堂,玉树临风,一身玄色衣服的顾辰晔。
“这位是……?”
“哦,这是晔少,路上遇到的。”
那掌柜一听,顿时惊呆了,双眼瞪得有如那柜上放着的元宝,眼珠急剧转向顾辰晔,也不怕闪了眼睛似的。
“哎呀,原来是晔少了,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一表堂堂啊。上次差点就能见到你了,没想到错过了,这回总算真见到了一面。”
“哪里,哪里……”
怎么这马屁都拍在了顾辰晔身上,活活掉了自家少庄主的价。虞瑨棠干咳了两声,好歹打断了周福满的话。
“哎哟,棠少,您看我一高兴,就把正事儿忘了。”他说罢,忙回到柜台后面,拿出了一封信。
“这是庄主给棠少您的。”
虞瑨棠接过信,有些纳闷儿,问道,“我爹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庄主叫人写了很多封信,一样的内容,分派到了每个钱庄。不过棠少您应该还没有去过其他的钱庄,不然也不会这样疑惑了。”
看来是虞老爹知道她虽不是败家子,但也不是什么会节俭的人,必定去自家钱庄提钱。只是这样办,实在轰动鹿雨旁系,也实在掉了她的脸面。
虞瑨棠拿着那厚得像本小册子的信坐下,打开来看,顿时抽抽了,这哪是家书,简直就是联名信。几位姨娘一人几张纸,对她进行声泪控诉。
为什么什么都不带,只带了小水壶?为什么夜半留书不辞而别,还要惊吓众人?为什么出去之后一封家书都没有?足足写了七八页,看得虞瑨棠心里起毛,顿时联想到回去之后的可怕情景。
不过也不乏关心的话,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瘦……
虞瑨棠摸着脚上好全的伤,想起在庄内的生活,差点想哭。要是带上了章姨娘的金疮药,还有郭姨娘的护膝软甲,也不至于被酒浇,被顾辰晔震破嘴皮。
此刻的她,在被姓顾的那家伙欺负了若干次,略有茫然的时候,真的需要姨娘们如潮水般的安慰。
后面的几张,是虞老爹和虞夫人的信。不过就是要她一路小心,争取早日除掉败类,争得武林第一把交椅。
怕是他们也还不知道她和顾辰晔结盟了吧。
除此之外,虞夫人还说等她回来做她最喜欢的菜。而虞老爹在信中说,日盼夜盼,等她回来给自己买包子吃。
虽然盼的是包子,不是她,虞瑨棠还是忽然觉得,那令她浑身不舒服的包子味道,突然是那样的好闻。
最后还有一张,竟是小菊的。这本不该出现在家书里的信竟然说了,那憨头憨脑的小七向她表明心意,每日鲜花、猪肉轮番勾/引,她该怎么办。
废这么大的劲,死缠烂打塞进家书,这不明摆着问虞瑨棠对她有没有意思,愿不愿意看着她就这样跟了别人。
小菊也是,到现在还没死心,真不知道该说她些什么。
虞瑨棠当然高兴,早就想摆脱小菊了。而小菊这样一问,便可看出心底实际上已有偏转,只是自己未有察觉罢了。
不过,她倒是可怜了老实的小七一把,看上这样一个喜欢闹腾的女人,够他下半辈子受的了。
未来会怎样,她能够赶回去喝杯喜酒吗,想到这里,不由微微一笑。
让福满准备了笔墨纸砚,虞瑨棠立即回书一封,将所有事情交代清楚。当然,没有包括那些她被顾辰晔整了的事,实在丢面子。
写信得空当,她回头看了一眼顾辰晔,见他正坐在椅子上闭眼休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人道是“猪睡肥,人睡霉”,接下来总该是顾辰晔倒霉了吧。
不过顾辰晔刚才一顿美餐,吃饱了休息一下,倒是觉得日子赛神仙。等到虞瑨棠写好书信,交给福满送回去,他才又睁开眼睛。
他开始寻思,不知自己老爹会不会学虞庄主在顾家的钱庄里留一封信,要他赶紧完事儿,回去好娶了丁小斓。这么一想,他便暗自决定了,这一路就赖上虞瑨棠了,吃住靠她。顾家的钱庄,他死活不会踏进去。
“你多提点钱。”既然这么决定了,他便这么对虞瑨棠说道。
“怎么?”
“对付梁九津这个怪人,多准备一点没错。”
“哦。”
提了钱之后,虞瑨棠问那周福满关于梁九津的事儿。
周福满身上不禁打了个寒颤,“镇上死过两个人,看死法应该便是梁九津干的。不过,这已经是前几天的事儿了,这个败类如今去了哪里,小的不知道啊。”
“既然这样,你帮我留意一下。我在这里暂时停留几天,你通知附近钱庄的人都到处打探打探消息,一有消息马上来找我。”
“当然,棠少的事哪能不在意啊,小的待会儿就让人通知下去。不过,您现在住在哪里啊?”
“那你说说,哪个客栈好?”
“出门右边的文悦客栈不错,又挺近的。”
“那么你到时候就到那里来找我吧。对了,登记的名字是虞秋,不要记错了。”
虞瑨棠办完事,拍了拍又眯上眼的顾辰晔,“走了,去客栈住下。”
顾辰晔看着她手里拿的厚厚银票,虽然他不是什么贪便宜的人,但是还是嘴角微微一笑。
出了钱庄,走进那文悦客栈,照例要了两间上房。刚刚准备去房间歇脚,便听有个陌生女子的声音响起,“哟,这不是棠少吗,我可总算见到你了。”
两面夹击
一道女声从后面传来,“哟,这不是棠少吗,我可总算见到你了。”
虞瑨棠错愕转身,看见的却是一个不认识的女子。这倒也不奇怪,认识她的人很多,但是她能记住的却很少。就好比周福满,到头来还是因为一条噎死的狗才被她想起。
“你是?”只见那女子容貌姣好,乌黑头发,穿了一身薄纱粉色的裙子,那双乌溜溜的眸子正盯着她。
见她不认识自己,那女子酸酸说道,“哎哟,你不认识我,我还认识你呢。鹿雨山庄的少庄主,武林盟主的人选。你的画像、你的传言那是满天飞,谁不认识谁就是瞎了狗眼。”
那么多人都不认识她,就好比木头和花知,是不是都不小心瞎了眼睛。
虞瑨棠努力地想了想,还是很有礼貌地摇头,“记性不好,姑娘你不要见怪。”
不要以为她忌惮这姑娘的态度,其实是因为如果这女子和鹿雨山庄有来往,那么她得罪了,回去是要被虞夫人打压的。
还是不要惹祸的好。
那姑娘见她竟不似想象中的泼皮,反倒放缓了方才的语气,“还记得那个差点被你气疯了的媒婆吗?”
怎么不记得。
虞瑨棠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媒婆冲出屋子时候的疯癫样,看得她心里乐呵着。那么眼前这个,莫不是那媒婆的女儿,来找她算账了?
可惜她猜错了。
那女子见虞瑨棠变换的表情,微皱的眉头,干脆自己说道,“我就是夕蕊,章员外的女儿。”
顿时晴天一阵霹雳。
不是那媒婆的女儿,却是被说媒的对象。偏偏在这里遇上,虞瑨棠顿觉怪怪的,好似夕蕊姑娘是追她追到这里来的。
性子泼辣,也不至于这般强势吧。
当下,她只得挠头说道,“啊,我想起来了,原来是夕蕊姑娘啊。只是……为何你会出现在此偏远小镇?”
夕蕊两手一摆,回答道,“我娘和爹吵了一架,就带我回她娘家住。正巧,棠少你现在所在的这里,就是我娘她娘家所在之地。”
“这……为何不在娘家,又到了客栈里来?”
“娘家表哥成天像只苍蝇一样,没事儿就缠着我,拍都拍不走,我就只好躲出来了。”夕蕊说着,想起表哥谄媚的模样,很无奈地耸了耸肩。
漂亮姑娘就容易招惹苍蝇和蛤蟆。
原来是这样,并不是追着到这里来的,虞瑨棠大为松了口气。看来夕蕊还没有疯到那种程度,而她自己也没有那种程度的魅力。
“就他那个熊样,还不及你的千分之一,我章夕蕊怎么可能看得上。”夕蕊说罢,就对着她一笑,笑得虞瑨棠心里发毛。
可惜了夕蕊姑娘锲而不舍的精神,虽越挫越勇,当面半个表白,虞瑨棠还是没有资本消受美人恩。
这话要怎么接?她赶忙往顾辰晔身边一站,说道,“多谢夕蕊姑娘赞赏,我却都忘了给你介绍了,这是晔少。”
方才还朝她媚眼的夕蕊,在看见顾辰晔之后,瞬间呆滞了。不都是盟主人选吗,如果有一表人才的顾辰晔,那还要虞瑨棠这个不男不女、床笫不能,指不定什么时候闹事儿的干嘛。
干脆转换目标算了。
可惜她呆滞了片刻,还是不甘心地想了起来——晔少早已定亲了。她的目标,依然只能是那个她其实不怎么喜欢的虞瑨棠。
只不过性子作怪,被拒婚之后,不服输的她还就非要搞定虞瑨棠——彰显个人魅力。
“原来是晔少啊,没想到,你们两位数一数二的大侠能同时出现,能见此奇观,我可真是荣幸啊。”
夕蕊叹息之余,礼貌地恭维了一番。
“夕蕊姑娘说哪里话了,惭愧。”
自他少言寡语地跟在虞瑨棠身后走进客栈,看两人对话那么就久之后,终于还是找到了存在感。
可是这个存在感不强烈,因为有位不怕死得又插话了,嬉皮笑脸地问道,“那么夕蕊姑娘,你说数一数二,我们两人谁是一,谁是二?”
夕蕊被怎么一问,暗自在心里狠狠瞪了虞瑨棠一眼。在她心里,当然是顾辰晔这个正经一点的为一。可是回答要是让她不满意了,后果有点难以想象。
此处不比家中,人身安全重要,某些时候,她还是会低头的。
“要我说,所谓男尊女卑,爷们儿的是一,娘们儿的是二。”这回答一出口,她已经在心里开始大笑了。
如果棠少不高兴了,那她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娘们儿,她也只能是二。
虞瑨棠脸上的笑意在凝固,不曾知道夕蕊有如此厉害。可是,最终排除万难,她还是哈哈大笑起来,拍着顾辰晔的肩膀说道,“听见没,她说你二。”
连虞老爹的脑子都能想清楚,夕蕊说的娘们儿是虞瑨棠。可是她吃不得这样的哑巴亏,硬是当了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厚脸皮,先等于说了顾辰晔是娘们儿,再说了他“二”,比夕蕊还要狠。
顾辰晔干笑两声说道,“也是,鄙人太过愚钝。至于娘们儿,看来我还是爷们儿得不够。是不是啊,棠少?”
他说这话的时候,转头盯住是虞瑨棠,眼中那抹精光一闪而过。
又踩了狗尾巴了!
他一句话,就让虞瑨棠仿佛看见了待会儿的惨状。所谓“爷们儿得不够”,就意味着,他会用更爷们儿的手法来“招待”她。
都威胁上了,这回不来阴的,来明的?
“啊!我突然想起来,忘了有事交代周掌柜了,我先去一下,你们慢慢聊。”说罢,将包袱向顾辰晔一仍,“帮我放回房间。”
一个顾辰晔就够她受的了,现在遇上两个夹击的,一向无法无天的她暂时施展不开,只能落荒而逃。
外面日头很高,虞瑨棠在街上吃了碗冰凉的东西,扛不住那热气,所幸真的就去了钱庄,找周福满喝茶去了。
“棠少,您怎么又来了?”
“出来逛逛,太阳大就来躲躲,帮我泡杯茶,渴死了。”
周福满赶紧亲自泡茶去,用了最好的茶叶,生怕得罪了这位爷。
“对了,你年纪比我大不了多少,多少岁了?娶妻没有?是怎么到这儿来当掌柜的?”趁着周福满泡茶的时候,虞瑨棠随口问道,也算是刨根问底的问法了。
“小的二十四了,还未娶妻呢。至于掌柜的事儿,当时也是莫名其妙的,不过是个打杂的,两年前突然就被庄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