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容兰紧紧抱着君棠,一刻也不敢放开,生怕一放开,又将跌入那个炼狱。
容长丰不甘心地看着君棠,想要说话,可是一开口,血水已从口中流了出来。愤怒的目光从君棠脸上往下落在了容兰脸上,容长丰舒开了眉心,忽然笑了开来,倒了下去。
“哥哥……”容兰的余光看见了容长丰倒下的身子,不禁一声唤出,“哥哥!你不要死!不要死!”
“督军!”容家小兵慌乱地扶起了容长丰,看见他满身的枪眼,不由得惊呆了双眼。
“季君棠……你赢了!”容长丰一边笑着,热泪却流了下来,“我也……赢了……我也是英雄!”
君棠低头看着怀中伸出手去的流泪容兰,心中一痛,“今天,我真正敬你。”
“哥哥……不要丢下兰儿……”容兰的泪水滑落,看着那个奄奄一息的哥哥,“求你……”
容长丰吞了又吞喉中翻涌的血水,可是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一双眼睛不甘心地看着君棠的脸,直到气绝的刹那,也不曾闭上。
“哥哥——”容兰一声嘶声痛呼,眼前一黑,昏倒在了君棠怀中。
身穿褐色军装的新军队冲入了大营,将黑川的余部最后击溃,当炮火声消失,当枪声终于停歇,一辆军用车开到了营地。
车门被副官打开,开门的副官对着下车的十五岁军官恭敬地敬了个礼,“督军!”
君棠冷冷看了一眼这名稚气未脱的军官,眼中有些惊色,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带着自己的季家兵转过了身去,想马上离开这片充满血的战场。
“季督军,请留步。”稚气未脱的军官突然开口,左右已带兵围住了君棠。
君棠漠然回头看向了他,“怎的?想要我的命?”
“大胆!好歹也是我们陈督军救了你们,不然以你们那点兵力,你以为你们能活?”副官不喜欢君棠这样的语气,忍不住开口骂道。
君棠不想理会副官,“我不喜欢听狗吠!”
“你!”
“别乱来。”陈督军谦然有礼地对着君棠笑了笑,“是我救援来迟了,季督军生些气也是应该的。以后的路还长,我相信,我们还有机会见面的。”
君棠冷冷一笑,“只怕要些日子了。”
“不会太久。”陈督军笑了,却带着超出了他这个年龄的深沉,“只希望季督军你这次回季城之行,一切顺利。”
君棠身子一僵,回了一句话,“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容家的地盘,算是送你的,我一寸土地都不跟你争。”
“季督军果然快人快语。”
“我只想平静的生活,我倦了。”
“你注定不是个能平静的人,再见。”陈督军笑着转头对着副官说,“看看第二师前方作战如何?还有,把容督军的尸体一路好生送回容城,看着他风光大葬了,这先礼后兵,还是要做全了。”
听着他说的话,君棠心中却有一股异样的不安蔓延了起来,自从来到了东晴镇,与容长丰反目、合作、再反目,最怕的并非是与容长丰的交战,而是那一直未动声色的陈督军突然偷袭,坐收渔翁之利。
可是今天看见的陈督军,却不是那个与季督军一起叱咤风云的老陈督军,而是这个幼子陈宁,想必在东晴镇的这些日子里,陈督军那边定然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剧变。
只是,这场剧变,终究不会是什么好事。
以他此时的兵力,要她季君棠的性命,是易如反掌,到时候同时侵吞了容,季两家地盘,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这一刻,君棠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放过她。
君棠只知道,今后的容家地盘,将有一场侵占的战争要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
东晴镇算是毁了,可是那个盒子里面究竟锁了什么,终究要揭开
最后的人物登场,最后的纷乱,不知道什么时候终结
卷四终了,卷五《大幕重升》即将登场,关于君棠,她的将来如同陈宁说的一样,还有很多路要走
墨徽永,墨九娘,这些人,该有他们的结局。
PS:东晴镇大火,有两个人,我一直没关注他们,程元之跟樱子,也会在卷五出现
卷五 大幕重升
第八十一章.归城
东晴镇的烈火依旧在燃烧,密林之中,程元之拉住樱子的手疯狂地奔走着。
“藤木先生,我们究竟要去哪里?”樱子忍不住喘着气问。
“看这情形,黑川大佐也要栽在支那人手里,我们只有一条路走……回华北军部,找机会,再报这个仇。”程元之不甘心地瞧着烈火中的东晴镇,“东晴镇的秘密,不可能就这样毁了,这辈子,我一定要解开这个秘密。”
眸中闪过一抹阴冷,程元之带着樱子奔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当君棠抱着容兰回到了被炸开地道的出口处,慌乱无措的东晴镇百姓便围了过来,战战兢兢地看着一脸漠然的君棠,纷纷问着。
“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外面还有鬼子吗?”
“一切都安全了吗?”
君棠只是抬眼看了他们一眼,朝着老沈点了点头,一句话不说地抱着容兰往地道里面走去。
老沈对着众人说,“君少的意思是,东晴镇已被大火毁了,大家是回不了东晴镇了,而且就算是回去重建,也难免又被鬼子欺负,如果大家愿意的话,可以随我们一起回返季城,君少自会给大家一个容身之所。”
“这……”
东晴百姓忽然没了主意,一想到要离开这活了祖祖辈辈的地方,心中只剩下一片慌乱,可是如果不离去,或许正如老沈说的,鬼子万一回头又如何?那时候可就没有人再保护了。
“你们好好考虑一下,几分钟后,愿意走的,便跟我们一起走,不愿意走的,随意。”老沈倦然说完,看了看身后受伤的小兵们,示意其他小兵将受伤的抬进去裹伤小憩。
“君棠……”雪仪与菀清迎上了君棠,看着君棠怀中的容兰,当目光落上容兰胸上的那个血淋淋的烙印“35”,不禁一惊。
君棠不去多看她们,只是漠然开了口,“不知道救她算是来得及,还是来不及?杜菀清,我只希望她不要有事。”
菀清心中一揪,急忙点头,“容小姐,不会有事的。”
“希望……”君棠抬起眼来,看了菀清一眼,眸光复杂无比,唯一看得透的就是里面的痛楚。
君棠将容兰小心地放了下来,轻轻拉开了她的衣裳,伸出了手去,“有没有剪刀?”
菀清与雪仪互相瞧了一眼,雪仪摇摇头,“这次出来得匆忙,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物,那些都没带。”
君棠急然看了她们一眼,突然抬手从菀清发间取下了一根簪子,“帮我按住容兰,如果她醒了,我怕她乱动,反而取不出子弹来。”
“好!”菀清与雪仪看了一眼,左右伸手按住了容兰的身子。
君棠心一横,起身将簪子在火把上面烧了烧,炽热的簪子落在了容兰的肌肤上,划出了一个十字。
“啊——”容兰被这突如其来的痛楚痛醒了过来,身子猛烈地挣扎,想要摆脱来自肩头的痛。
雪仪从来没看见过这样血腥的画面,手上一颤,容兰便挣脱了她的手,胡乱动了起来。
“按住她!”君棠大声一喝,目光对上了容兰的眼,“容兰,撑住!”说完,将手上的簪子一扔,张口咬向了那枪口处被挑出一半的子弹头,狠狠将子弹咬离了容兰的身子。
“啊——!”剧痛再次让容兰昏厥了过去。
君棠刚想吩咐,菀清已撕开了自己带的干净衣裳,递给了君棠,“快些给她止血,我怕她挨不住了。”
君棠接过了布条,一句话也不说地紧紧缠上了容兰的肩头。
“还有衣服吗?”
“有!”菀清将外袍脱了下来,上前裹住了容兰的身子。
君棠微微舒了一口气,将容兰抱了起来,“走吧。”
“好……”菀清点点头,拉住惊呆了眼的雪仪,跟着君棠朝着地道外走去。
“菀清,万一君棠她不……”
“我相信,她终究会原谅我的。”菀清看了一眼雪仪,“她痛着,我也跟她一样痛着,其实,这也算是夫妻同心,不是吗?”
雪仪惊愕地瞧着菀清的脸,要怎样的爱,才能连痛也一起担了?低下了头去,雪仪突然觉得,论对君棠的爱,自己比不上菀清的一半。
离开东晴镇已经好几日,中途与季城援兵汇合,终于有了军医给伤员好好治伤,君棠也终于安了些心。
季夫人总是用复杂的目光瞧着君棠,一个人不知道在安静地想着什么,或许,是在想,为什么君棠明知道与她是仇人,还是将她安然带出东晴镇?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要她的命,可是,君棠却选择了放过。
其实,这个原因,君棠也不明白,每次看见季夫人,眼中同样是复杂的光芒。
只是,她们都知道,这个心结,谁也不去触摸,谁也不去多提,这辈子,她们是可以相安无事的。
坐在军车后排,君棠任由容兰躺在自己腿上,容兰已经昏迷了好几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菀清与雪仪坐的是另外一辆军车,总是可以从军车的后车玻璃上看到君棠那个一动不动的后脑勺。
一连好几天,君棠都没跟菀清说过话,所有人都不明白,君棠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包括雪仪。
雪仪忍不住轻声问,“菀清,你跟君棠不能这样下去,等回到季城,我马上就跟君棠把真相说出来,明明不是你的错,你……”
菀清淡淡一笑,“即便是真是我做的,如果君棠一直不原谅我,我也愿意承受。”菀清说着,渐渐闭上了眼睛,“再给她些日子,等容小姐康复了,她会给我一个答案。”
“菀清……”雪仪看着菀清的脸,虽然看上去平静无比,可是她知道,菀清的心,比任何人都苦。
君棠……
君棠轻轻一叹,低头看着昏迷的容兰,喃喃开口,“容兰,该醒了,我不想一直背负着这个心结,醒醒吧。”
容兰眼睫毛微微动了动,落入了君棠的眼中。
君棠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容兰,别怕,你安全了,今后也安全了,我不会让你被谁再欺负了。”
热泪从眼角滑落,容兰颤然睁眼,“哥哥呢?哥哥呢?”终究不敢相信记忆中哥哥那满是枪眼的身子是真的,容兰凄凉地蜷缩了起来,“我要哥哥……”
君棠轻轻给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容督军,不会回来了。我虽然知道这样说话很残酷,但是,你总要面对现实。”
容兰身子一颤,身上的痛楚让她一动便痛得厉害,况且,终于可以瞧见如此温柔的君棠,她不想就这样离开君棠的身边,她想要得到更多的温暖。只见容兰伸出了手去,抱紧了君棠的腰,“我没有哥哥了……我只有你了……”
君棠轻轻一叹,“容城已是是非之地,你回去也无济于事,还是随我回季城,今后你就把我当做亲人,我会照顾你的。”
容兰猛然一颤,“亲……亲人?”
君棠点头,“亲人,我会把你当妹妹。”
容兰害怕地一推君棠,想要坐起来,“我不稀罕做你的妹妹!我不要做你的妹妹!我救你,不是为了做你的妹妹!”
君棠看着她的嗔怪,只是平静地抓住了她的手,“人的心只有一颗,同时放两个人在里面,两个人都会觉得痛,别说我做不到,就算是我做得到,我也不会去做。”君棠说着,极为温柔地抚上了容兰的脸,“如果说,你做的事,是出于爱,却想用这事去换取利益,容兰,你会失去得更多。”
“君棠……”容兰紧紧抓住君棠的手,贴在脸上,“别丢下我……求你……别丢下我……”
君棠看着她,笑了,终于是有温度的笑了,“不会丢下。”
“那爱我好不好?”容兰颤然开口,泪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君棠。
君棠脸上的笑容一僵,“这算是你救我的酬劳吗?”
开车的司机忍不住从镜子中看了一眼后排的两人,早就听说季君棠是异类,如今果然……
君棠狠狠瞪了一眼司机,“开你的车!再多管闲事,我毙了你!”
“是!是!”司机骇然正色瞧着前方,不敢多话。
容兰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你就一点也不感动吗?”
君棠摇头,“感动,如果你因为我死了,或者被鬼子糟蹋了,这辈子,我会记得你,一刻也不敢忘记。”
“那为什么这个时候……你还是不愿意爱我?”容兰委屈地泪水滚落,突然坐直了身子,翻身忍痛跨坐在君棠腿上,“你要我留在季城,你要我用什么身份留在季城?”
君棠惊愕地看着容兰,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容兰突然逼近了君棠的脸,“我都不在乎与杜菀清一起爱你,你就连这点施舍都不给我吗?”
君棠倒吸了一口气,只是摇头,“容兰,爱不是施舍……”
“我不管!”容兰说着,便一口吻上了君棠的唇。
君棠冰冷地闭上了眼,漠然得宛如一尊石像,任由容兰炽热的唇在唇上肆虐,一动不动。
“你……”容兰被君棠的冷漠狠狠一揪心,哭得更加厉害,“季君棠,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君棠睁开了眼睛,正色看着她,“你要我施舍你,我只能做到如此。”说完,君棠将容兰搂入了怀中,“别再胡闹了,再休息一会儿,快到季城了。到了季城,我自会给你一个留下的理由。”
明明君棠的怀抱是温暖的,可是此刻的容兰靠在那里,感觉到的却是一片冰凉,她没有心动,没有情动,一切还是那样漠然。
君棠,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什么人?
伤心的泪水继续奔涌出来,容兰忍不住抓起了君棠的手,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君棠眉心一蹙,闭上了眼去,却不再多说一句话。
雪仪惊然看着方才那一幕,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菀清,看见她依旧紧闭双眼,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君棠,是不是能够为你舍身,你就能分一半心给那个人?若是我也为你,你可也会那般待我?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
上班~黑色周末又要来了。。。
第八十二章.正名
“老夫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