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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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戮大道-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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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等了很久,宗诚什么也没说。

宗诚拿开谢初勾住自己脖子的手,将谢初从沙发上拉起来。
“谢初,你不是想出去吗。”
“嗯,我……”
“走吧,我陪你出去。”
宗诚握住谢初的手,传递给谢初一个稳定的力度。

大雪刚停不久,冷风吹开云层,世界通明透亮。
顾及到谢初的体力,宗诚走得很慢。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重积雪里,传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谢初仰头,闭上眼睛,用力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舒服。”他满足地说,转头望向宗诚,“我很喜欢下雪天。”
“为什么?”
“整个世界都被冰雪覆盖,白茫茫一片,多好!”

谢初今天真是精神好,出奇的好,就连多日来的抑郁不快,都在神清气爽里,烟消云散。

宗诚不知道谢初在想什么,但是他注意到,谢初漆黑的双眸里闪动光泽,眉眼一弯,那光泽流动着,好似一泓莹亮的溪流。
“你知道我最喜欢在下雪天做什么吗?”
谢初笑着问,嘴角一咧,露出两颗小虎牙。
宗诚有些愣神,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谢初张开双臂,说:“我最喜欢——”放任自己的身体,在地心引力作用下,直直往后摔去。

“砰”的一声响,谢初把自己摔入厚重积雪中。
谢初兴之所至,全然忘记自己状况欠佳,这样一摔,哪能像过去一样,没事人似地,一个鲤鱼打挺就能站起来。
他仰躺在地,只觉得全身骨头咔嚓咔嚓散了架,不由得伤感:哎,老了……

还没伤感完,迎上宗诚责备的目光。
谢初难为情地一笑:“呃,果然,冲动是魔鬼。”
“自己能起来吗?”
谢初摔得够呛,差点断掉一口气,被宗诚盯得窘迫,硬着头皮说:“让我躺一会,我应该可以……”
“你可以什么可以。”
宗诚打断,扶住谢初后背,把谢初从雪地里捞起来。围巾帽子浸了雪水,一摸过去湿漉漉的冰凉。宗诚忍不住皱眉:“你多大了?这么胡闹。”
谢初被训得无地自容,干笑两声。

宗诚把谢初弄湿的帽子围巾摘掉,换上自己的围巾给他。
谢初怔了怔,说:“不用的,我不冷。”
宗诚神色淡淡的,没说话,替谢初系好围巾,扣上羽绒服的帽子。羽绒服的帽子缝着柔软绒毛,风一吹,那些绒毛乱扑扑地挠着谢初脸颊和眼睛。

谢初伸手,一会儿抓抓脸颊,一会儿抓抓眼睛,怎么都不舒服。
他难受地说:“这帽子的毛弄得脸好痒……”正说着,脸上一热,竟是被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
谢初抓痒的手顿时僵硬。
脑袋被另一人的手托住,舌头灵敏地舔过额头,眼睛,鼻梁,脸颊……灼热触感如一束束烟花绽放,瞬间淹没绒毛带来的微痒。
谢初木然坐在雪地里,任他身侧的男人,抱着他,把他的脸像冰激凌一样舔吮个够。
不过,冰激凌是凉的,他的脸,却那么烫……

宗诚忽地放开了他。
一阵笑闹声从街角传出,一群学生轻快地走过来。
谢初蓦地红了脸。
那几个学生应该并未看到他们接吻,但是……想到刚才的自己,竟被宗诚吻得毫无招架之力,晕晕乎乎连自己姓什么快忘了,谢初心中席卷强烈的燥意。
学生们见谢初坐在雪地里,热情地问宗诚:“先生,他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他的腿受伤了,没大碍。”宗诚打横抱起谢初,冲学生们一笑,“多谢你们。”
宗诚的笑容自然有着强悍的杀伤力。女生花痴于他的外貌,男生心折于他的气场。

宗诚抱起谢初就再也没放下。谢初的脸紧贴宗诚胸膛,清晰地听到,宗诚的心跳声,清晰地闻到,宗诚衣服间的淡淡清香,清晰地感觉到,宗诚胸膛的一起一伏……
“诚哥,放我下来。”
宗诚仍是一步步往前走着。
“宗诚!”谢初心中一乱,直接喊出他的名字,语气也加重几分,“放我下来!”

宗诚脚步一顿,低头问:“怎么了?”
“放我下来。”声音有点颤抖。
宗诚沉默,过了片刻,把谢初轻放到地上,静静盯着谢初。
谢初拿开宗诚放在自己腰上的手,竭力放冷语气:
“你不要再这样了。”
“嗯?”宗诚淡淡应着。停留在谢初脸上的目光,夹杂探究的意味。
“诚哥,可能在你看来,觉得我承受不了那种耻辱,跨不过那道槛。但我没有那么脆弱,真的没有那么脆弱。我自己可以跨过去,所以请你,不要再以这种方式安慰我。”
宗诚眼神静了静,说:“谢初,我并没有觉得你脆弱。”
谢初心一横,索性把话挑得更明白:“不管怎么样,诚哥,请你不要再对我做这种,超过两个男人正常限度的事情。”
谢初说完后,宗诚有一好会儿没接腔,再说话时,嗓音暗沉:“为什么?”

为什么?
你可以对我这样做,对其他人这样做,在你眼中,这样做或许没什么。但是,对我来说,却是会上瘾的毒药。
既然对我没有反应,就不要给我这样的安慰。我会产生自己为是的误解,我会像监狱里那个漂亮的男孩一样,沉沦迷陷。
那个男孩自杀了。
而我,不想步他后尘。
请你别再用你随时可以施与,随时可以收回的温柔,谋杀我。

——但他心里的话,如何说得出口?

谢初握紧拳头:“我接受不了。”
“你,”对面的男人一字一顿重复,“接、受、不、了。”
“即使身体有反应,可是我心中、心中还是没办法——”
宗诚一抬手,竟是直接捂住谢初的嘴巴。
“你的意思,我了解了。”逆着刺目雪光,宗诚的表情晦暗模糊,“你不必再说。”
说完,放下手,转身往前走去。步伐很快,并没有等候谢初的意思。

谢初强撑乏力的身体,勉强追在宗诚身后。
宗诚这样掉头就走,就像丢下一块巨石砸在他胸口……寒风扑面,刺痛肌肤,但比寒风更刺痛的,是宗诚身上散发的遥远、疏离的气息。宗诚的气息在寒风里沉沉压过来,压得他呼吸艰难。

谢初被掩在雪里的台阶绊了一跤,膝盖磕到钢筋,一阵锐痛。
宗诚的身影越来越远。
谢初心中一慌,想站起来,可拼劲全力,都没能使自己站起。
他简直快要憎恨自己。这一刻,为什么自己这样没用!
这样没用,却还要,一个字,一个字,大言不惭地对宗诚说,我没有那么脆弱,没有!

明明……很脆弱。
宗诚转过身,背对他,丢下他一个人往前走,就会让他像失去灵魂一样,难过。





第60章 醒眠
摔在雪里的双腿湿冷无比,被磕伤的膝盖,却又火辣辣的疼痛。
谢初埋低头,颓然待在原地。
狂风卷着冰雪,像一个个嘲弄的巴掌,狠拍他的脸。

一个影子,无声无息地停落在雪地里。
过了几秒钟,漫长如几个世纪的几秒钟,影子的主人,一弯腰,手要按到谢初肩膀,又一顿,在空中停下。
他近似叹息地说:“我这样碰你,你能接受么。”

竟然——是那个男人先让步了。

谢初紧抿双唇,怕一不小心,从喉咙里泄露哽咽的声响。他紧抿双唇,轻轻点了点头。
宗诚把谢初从雪地里扶起来。钢筋磕破谢初膝盖,裤子一片殷红,血沿裤腿淌下,在洁白里染出鲜红。
雪与血。

“谢初,”宗诚说,“我背你,可以吗。”
谢初沉默地点头。那个男人,总让他觉得遥不可及的男人,如今竟然,像怕做错事一般,小心地征求他的意见。

宗诚把谢初背在身上,踩着雪,慢慢往前走。
谢初想起,去年在青竹会所时,也是宗诚背着摔伤的自己,慢慢往前走。
那时他把满身泥泞蹭在宗诚衣服上,而现在,他把裤腿血渍蹭在宗诚衣服上。

一滴液体掉在宗诚脖颈。
宗诚脚步一滞,侧头:“怎么了?”
“没什么。”谢初鼻音很重,“是雪。”

宗诚分不清楚,谢初说的,究竟是“雪”,还是“血。”
但是,他想,不管是冰冷的“雪”,抑或灼热的“血”,都不会,有这样一种奇异的触感,这种奇异的触感,让他在一瞬间,整颗心都柔软下来。

两人刚进门,斥骂迎面劈来:
“够可以!你们两个跑出去,让老子在这儿干等一个钟头。”
叶千影双手抱胸,清俊眉目蕴满怒意。他还想再骂,注意到谢初裤腿上血淋淋一片,顿时愣住:“怎么搞的?”
“摔伤。”
宗诚把谢初放到沙发上,脱掉谢初的鞋袜,卷起裤腿一看,不由蹙起眉。

这一下正磕在钢筋上,钢筋直扎进去,膝盖处血肉模糊。
叶千影变了脸色:“喂,你不疼吗?”
谢初不介意地笑了:“还好,这种疼,不算什么。”
谢初说完后,周遭一时没有声音。宗诚垂头不语,叶千影也站着不动。

谢初不明所以,抬头看向叶千影,叶千影却移开视线,耸耸肩:“好了,我暂且不追究你跑出去的事,先处理伤口吧。”
他把医药箱放到桌上,推推宗诚:“你走开,给我挪个地儿。”

宗诚依言起身。叶千影一屁股坐到谢初旁边,把谢初的腿放在自己腿上。
“阿陆,帮我打盆凉水。”
“好的,叶医生。”
阿陆很快就将一盆水捧过来。

叶千影俯身,拿消毒的软纱布沾水,擦拭谢初腿上的血渍。他性子虽急,做事却很细致,擦拭一点,把纱布洗净,再擦拭一点,两人坐得很近,叶千影弯腰低头,几乎是以伺候谢初的姿态在给谢初处理伤口。谢初有点难为情,说:
“叶医生,我自己……”
“千影。”宗诚突然插话,“我来吧。”

叶千影动作一顿,讶异地看了宗诚一眼。宗诚淡淡地回视,叶千影心中了然,扯扯嘴角:
“行,你来。”
他把位子重新让给宗诚。于是谢初的伤腿从叶千影腿上又移到宗诚腿上,宗诚虽然沉默,可是有种气场,让谢初无法再把“我自己处理”这种话说出来。
叶千影的动作已够细致,宗诚的动作,居然比叶千影还细致。这种小伤,若让谢初自己动手,肯定三下五除二就包扎好不去管了。
又不是什么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屁大点伤,哪需如此经心?

但是,在宗诚面前,谢初开不了口。
宗诚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腿上,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吹拂肌肤。比磕伤的疼痛强烈得多感受传递到谢初心中。什么样的感受?谢初说不清楚。他只知道,即使此刻的感受如昙花一现,他也想在一现里,留住昙花。

离开前,叶千影对谢初做了一系列检查,并宣布谢初已经渡过最艰难的时期。谢初很开心,兴奋地说:“难怪我今天精神很好!叶医生,我以后是不是不用再关在房间里?”
叶千影没想到谢初会弯起眉眼笑得如此纯粹,好像遭受这么多天罪,对他而言不过芝麻大的小事,愣了愣,故意板起脸说:
“不行!还得持续观察一段时间,你别给我乱动,跑出去又摔得到处是伤,我可不管你!”
谢初见叶千影神色严厉,尴尬地摸摸鼻子:“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叶千影不耐烦地“哼”了一声,穿好外套往外走。宗诚照例送他,这一次,叶千影让宗诚送到了屋外。
两人走在清幽的小路上,脚踩进雪里,“嘎吱嘎吱”地响。

叶千影低头走着路,忽然说:
“宗诚,整整一天,你为什么没告诉他,他的毒瘾基本戒除了?”
宗诚没说话。
叶千影轻轻一笑:“你别怪我说得难听。你是怕他知道自己好了,会离开你吧。”
宗诚仍是静静地走着路,不语。
“还有刚才也是,我给他处理伤口处理得好好的,你干嘛抢着做?”
夜风里,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前走。叶千影猛地停下脚步,一转身,冷冷直视面前的男人。
“宗诚,你对他的独占欲,是不是太强了点?”

宗诚原本低垂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后,缓缓地抬了起来。
上弦月在天空散发冷光,落入宗诚双眸,变成一潭夜雾气弥漫的湖。
叶千影看不懂。
不仅看不懂,甚至……不敢看。

“千影,回去吧。”宗诚低缓地,略带倦意地说,“修在等你。”
叶千影怔了一下,仿佛从宗诚口吻里听出一丝落寞。他心中一阵激荡,忍不住冲口而出:“你跟他说过‘十诫’的事么?”
宗诚不答。
“宗诚!”叶千影向前一步,抓住宗诚衣领,“你跟他说吧,以他的性格,我觉得他能够接受的!而且如果是他的话,也许……”
“不是接不接受的问题。”
宗诚按住叶千影手腕,慢慢地,把那只手从自己衣领上拿开。他脸色平静,语气平静,整个人的气息也很平静……平静得,让认识宗诚九年的叶千影,惊觉眼前这人,陌生无比。

“千影,我就算向你解释,你也不会理解。你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好。”
宗诚抬手摸了摸叶千影头发。这是一个宗诚安慰人的动作,很久以前,每次宗诚对他做这个动作,他都会偷偷的心跳加速。
现在却觉得,可恨可气。
——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打算把心事,跟任何一个人说!
他一个人把所有的心事都藏起来。他不累吗?不孤独吗?不会渴望谁陪伴吗?

“我受够了!我再也不管你了!”
叶千影发狠地喊,一转身,气冲冲地走进停车场,一把拉开车门,一把甩上车门,嗖地一声,扬尘而去。
宗诚目送叶千影的车消失,往后一靠,疲惫地斜倚着粗粝的墙壁。
大雪纷纷扬扬,铺满庭院,一片洁净的白色里,无数暗红的手从地底,墙壁,空气里伸出,荆棘一般缠住他,让他无处可躲,无路可逃。

独自待了很长时间,宗诚才回房。
夜色已深,谢初蜷缩在暖和的被子里,睫毛轻颤,似乎正做着梦。
宗诚被寒夜冻凉的双眸,逐渐恢复温度。

他静悄悄地俯身,捧起谢初脸,在谢初的额头落下一吻。
如果谢初醒来,他会看到,宗诚用一种什么样的表情,深深凝视自己。
那绝非给予谢初安慰的表情,反过来,那是一种,从谢初这儿,得到安慰的表情。

可是,谢初没有看到。
他陷在梦靥里,梦中,他一个人坐在小船中,湖水暗红如血,水雾弥漫。远远的一片陆地,一个俊美的男生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翩然美好。
那个男生说:“小初,划过来吧,划到岸上来。”
男生的话语带着蛊惑。他挥动船桨,激起水花,不断地朝岸上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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