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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并不乏鬼神之说,但真正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饶是李倓的心性都忍不住吃惊无比。
莫雨承诺,他姐姐安全无虞,只要找到适合的灵药便能够恢复健康。
然后,李倓就中了莫雨的药,眼睁睁地看着将他姐姐弄没了的古怪医者从从容容在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些话,随即步履平稳地走出了大营。
纸上记载着的,正是天宝二年接下来会发生的几件大事。
最初的时候,李倓是不信的,他满腔怒火,喝令下属寻找莫雨的踪迹。那时候的李倓还不是建宁王,他手上的人是身为王妃的姐姐赐下的,还有一小部分他师父的人手。别说多年后的李倓倾力寻找都未必能够找出看上去与此事全然无半点关系的莫雨,更何况那时的莫雨名声不显,身份更是被飞羽商会层层掩盖。
后来,纸条上的一切,一一应验。
之后的数年,莫雨总是会通过秘密渠道给李倓送去几则“预言”。随着这些预言的应验,李倓反而放下心来。那人既然有如此手段,他姐姐的性命应是无虞。李唐皇室中没有人的血不是野心勃勃的,即使他未来钧天君的身份为九天所不容许成为帝皇,可,那又怎样?纵使九天手段通天,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他是一个好皇帝,九天若是对他施展种种手段,到时候面对的便是整个大唐的群起而攻之!
能被上一代的钧天君看重,李倓本就是人中龙凤,加上有莫雨的支持,可谓是如虎添翼。哪怕李倓之父,而今的太子李亨本并不看重这个儿子,但一次家宴之中,深得玄宗宠爱甚至不惜夺子之妻的杨贵妃却对李倓表现出极大的善意,甚至感慨自己若是能够有李倓这样一个出色的孩子就好了。
——曾为寿王妃的杨玉环在开元二十八年的时候被玄宗以为窦太后祈福的名义敕书出家,在天宝四年之前的五年时间里,杨玉环道号“太真”,一直生活在道观之中。那时候谁也无法想到这样一个女子会在沉寂五年之后仍旧被皇帝想起,接入皇宫享受万千宠爱。道观的守卫自然不比皇宫,莫雨自然不会放过在她身上动手脚的机会。要知道,纵是朝中有人,也比不上后宫有个能吹枕头风的人!
自此,李倓便入了玄宗的眼。
大抵所有的皇帝都有这样的特质——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贵妃是他心头所爱,无子嗣已是遗憾,他不是没有令贵妃抱养其他妃嫔之子的打算,只是贵妃对此却极力反对,甚至毫不掩饰自己骄横的一面。如今难得有贵妃看着喜爱的小辈,玄宗自然要高看李倓一眼。
随即他发现李倓母亲身份低微早亡,不得父亲重视,唯一一个亲近的胞姐还死在西域。经历过如此多的坎坷,他却依旧孝顺恭谨,能力在小辈中又是极为出众。最难能可贵的是,李倓对于他与贵妃并不像是皇室中其他成员一般仅视作这个国家的掌权人而敬畏居多,唯唯诺诺。李倓反而更像是一个孝顺长辈的孩子,再加上杨贵妃一直在他耳边说李倓的好话,久而久之,李倓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玄宗最为宠爱的孙子,直接压过了太子李亨,甚至因李亨曾慢待李倓姐弟而被玄宗斥不慈。
天宝七年初,李倓受封建宁王,特许组建建宁铁卫。
天宝七年五月,玄宗下旨追封文华公主李沁为昭元公主。昭者,明德有功;元者,万物之始也。
如果一开始李倓受封建宁王且拥有组建建宁铁卫的权利能够看出一个祖父对孙儿偏爱的话,其胞姐的追封生生令人看到李倓身上的某种可能。
李倓年龄不大,但性格沉稳,身为皇帝最偏爱的皇孙,他为人耿直,最不喜权贵仗势欺人,但出事却灵活干练,没有一般皇族子弟的浮夸,无怪大唐最为忠诚的保皇党——天策府的府主都对李倓颇为欣赏。
李倓在朝中愈加如鱼得水,然而,他的父亲李亨的表现却逊色很多。最令人奇怪的是,明眼人都看得出玄宗对李倓的喜爱,甚至不惜斥责太子,但李亨仍我行我素,对李倓从不假以辞色。玄宗见状,心中对太子愈加不满,同时对李倓愈加看重,在身体不适而无法处理朝政的时候,代为处理朝廷事宜的竟不是身为太子的李亨,反而是建宁王李倓。
…………
此刻,身受皇宠的李倓并未在帝都之中,他站在应乐峰之上,遥望着南诏皇宫的上空浮现的巨大烟花信号,唇角勾起的笑容轻蔑而讽刺。
那是南诏的警戒信号,想来此时以谢渊和李复为首的武林正道已经攻…入了皇宫,正与枯荣大师交上手吧。
释迦牟尼当年在拘尸那迦城双树之间入灭,东西南北,各有双树,每一面的两株树都是一荣一枯,称之为“四枯四荣”,这对应着八种境界——四方双树意为“常与无常”、“乐与无乐”、“我与无我”、“净与无净”;而茂盛荣华之树意为有常有乐,有我有净;枯萎凋残之树意为无常无乐,无我无净。如来佛在这八种境界之间入灭,他已是非枯非荣、非假非空。
枯荣大师在天龙寺闭关苦修一甲子,静参枯禅,只能修到半枯半荣的境界,却无法修到更高一层的“非枯非荣,亦枯亦荣”之境,导致半边脸孔焦黑如枯木,半边脸孔温润如玉。虽然枯荣大师鲜少在江湖上走动,但不得不说,这位苦心修禅的高僧确是一位江湖高手,若是一般人去闯南诏宫,在第一宫处便会败在枯荣大师之手。
只可惜,此行人中有浩气盟的盟主谢渊,还有九天的玄天君鬼谋李复。
对于李复,李倓的心情有些复杂。当初在吐蕃,同为九天中人,对于这个只比大几岁的九天鬼谋不是不敬佩的。当日李沁身中流矢,李倓对外宣布李沁死讯,连师父都一并隐瞒,李复亦不例外。后来姐姐被莫雨以鬼神手段收起,李倓派人寻找莫雨的同时,心中对大唐皇室恨意难消,请李复出手与他一同为姐姐复仇。
然而令李倓不曾想到的是,李复认为他应当尊重李沁遗愿,返回大唐辅佐父亲,这令李倓心中既是失望又是愤怒。他本想与早有颠覆之心师父连同九天中各有野心私…欲的几人铲除九天的执法者“剑圣”,并将九天的势力彻底收入囊中后一举将大唐颠覆,然而当初莫雨留下的那一一应验的事情让李倓心中存疑,暂缓脚步。即使是前任的九天神算,也不能如此精确地预言。对于莫雨的存在,李倓不得不忌惮,更何况,李沁还在莫雨的手上。
只是,李倓从未想到,自从天宝四年开始与他合作的神秘人,曾经以鬼神手段藏匿了他姐姐李沁的神秘人,竟是恶人谷的少谷主,莫雨。联想到莫雨自进入恶人谷开始的种种布局,一些模糊的线索变得清晰起来。
莫看李倓面上沉静至极,但他眼中神情极为复杂,三分不敢置信,七分的忌惮怀疑。
莫非,这五年来的种种,竟是恶人谷的手笔吗?!
作者有话要说: 阴谋论的蛋总~杨贵妃是开元二十八年被下旨出家,天宝四年进宫,其中有差不多六年的时间是在道观了默认少爷手段不错能动手脚~道观总不能围得跟皇宫似的吧~六年的时间对于一个皇帝而言算是挺长的深深觉得即使最开始的时候有人认为杨贵妃会入宫这么多年过去了坚信这一点的人应该也少点吧。私以为要不是有人帮娘娘刷存在感皇帝没准儿就在其他美人的包围下忘记她了~
63、第63章 南诏剑神
仿佛看出李倓心中所想,莫雨缓步走到李倓身旁,俯视着逐渐传出喊杀声的南诏皇宫,神情淡漠,但在李倓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莫雨的目光在遥遥落在一个人的身上时,眼中流露出柔和的笑意,虽然这份笑意转瞬即逝。
莫雨收回目光,神情冷冷道:“建宁王不必多想,莫雨对这天下没有觊觎之心。日后要你做的事情,也不会动摇国本江山。”
李倓定定地看了莫雨一眼,半晌他收回目光,道:“少谷主客气了。”这样的话若是出自别人口中,李倓尚且要有三分怀疑。但莫雨……从来英雄惜英雄,李倓对莫雨的信任来得莫名,但他愿意相信他。
莫雨或许不是好人,但绝不是背信弃义之人!
顿了顿,李倓平静地道:“此番明教前法王手中有山河社稷图一事闹得太大,已经惊动了圣上,如今圣上命本王夺回山河社稷图,不知莫少谷主可愿襄助一二?”
即使心知莫雨不是背信弃义之人,但被隐瞒了多年且对他下药、“偷”走他姐姐的账可不是能够轻易抵消的!
莫雨眸光沉沉地看了李倓一眼,道:“建宁王诚心相邀,当无不可。”
莫雨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幽幽道:“莫雨曾闻南诏王为了成大事,请出众位高手出山相助,其中便有所谓的南诏剑神……不知师承上一任九天钧天君的建宁王和这位南诏剑神相较起来,哪一个更为厉害。”顿了顿,莫雨有些不怀好意地道,“莫雨还听说南诏剑神不仅武艺高强还相貌俊美,想来应是和建宁王一样的美男子,连南诏王妃都心生喜欢,经常召到宫中……商、议、国、事、呢。”
不要以为他不知道他一个建宁王为了搅和南诏特地弄了个南诏剑神的假身份!哼,要不是此生有他插一手,这建宁王可是真真正正在此处暴露了自己的野心,引起中原武林的警惕。还有所谓的夜谈国事……建宁王果真好手段,连南诏王妃都勾到手里!
李倓的脸,青了。
他当然知道莫雨的言外之意,想到那个时不时就遣人传召到入宫,眼睛似乎还带着钩子似的总是在他身上各处梭巡的女人,李倓就像是吃了馊了十来天的饭菜似的,一阵反胃。
在他看来,这世上的女子就应如他的姐姐文华公主,不,如今应当称她为昭元公主。女子,便应如他姐姐一般温婉淑惠却坚强不逊男儿。
姐姐珠玉在前,那南诏王妃纵是有几分姿色也不过是鱼目而已,李倓是无论如何不会委屈自己的。
李倓冷哼一声,道:“少谷主说笑了。”随即他摇头叹息,道,“可惜纵是南诏王阁逻凤与那恶贯满盈的萧杀即将伏诛,那山河社稷图却不知所踪,本王真是愧对圣上的厚望!”
此番他虽受皇命要将山河社稷图追回,但若是事事尽善尽美……呵,追回山河社稷图之事何其重要,圣上却偏偏将此事派给资历尚轻的他,宠爱固然有之,但更多的是忌惮吧。他还没那么蠢,若是真将山河社稷图追回,他在朝中的声望固然会更上一层楼,但迎来的绝对会是帝王的猜忌。
帝王日渐老迈,最忌讳的可不就是权柄归属之事。
他就是要用这件事告诉他那皇祖父,建宁王虽然年少有为,但毕竟年轻,仍需历练!
莫雨眼中了然,道:“建宁王到底年纪尚轻,圣上与贵妃疼爱殿下,总不会重罚的。”
李倓面不改色:“承蒙圣上与贵妃错爱,本王惭愧。”
莫雨:“……”果然这些皇族没有省油的灯!
懒得再与李倓废话,莫雨足尖轻点,纵身向南诏皇宫疾驰而去。别看他与李倓二人的话中火药味十足,有夹枪带棒,但莫雨既然以真面目示人,自是因为他二人的好感度已经足以令他确信李倓不会背信。
自天宝四年他被红衣教逼得险些失去穆玄英之后,原本吊着李倓的打算顿时被抛之脑后,莫雨直截了当地给李倓传了信,直接告知他九天中已然混入了波斯沃教的长老伊玛目。
那是二人的合作之始。
随后五年里,莫雨每次给李倓的密信都会装在一个水绿色的香袋中,即水波绫香袋。一个水波绫香袋有十点好感度,莫雨有时候一个香袋套着一个香袋。李倓以为莫雨是为了保密,但事实上,莫雨是为了刷好感度。
如今他与李倓的好感度等级为莫逆之交,对莫雨而言,已经足够。
………………
莫雨与李倓二人轻…功卓绝,不过片刻的功…夫便已赶到南诏皇宫的大门处。此时,被中原武林打倒的南诏将士已被李倓的建宁铁卫尽数控制起来。可以说,此番他奉旨平定南诏叛乱,不费一兵一卒便已达到目的。
李倓扫了一眼洞开的大门,唇角微挑,道:“宁毅。”
顿时,有一个身着甲胄、手持长斧的大汉向前一步,单膝跪地,恭声道:“属下在。”
“传本王令。”李倓眼神讥诮,目光冰冷,道:“斧、锤二营接手皇宫各处守卫,弓弩营在宫外二十丈内待命,本王要这南诏皇宫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得令!”
莫雨挑眉,正想说什么,忽然听到一个冷然却熟悉的声音响起,道:“莫雨。”
莫雨转身行礼,道:“师父。”
来人正是恶人谷的谷主,雪魔王遗风。
李倓看向自铁索桥上缓缓走来的恶人谷中人,身体微微绷紧。
恶人谷,一向是朝廷最为忌惮的恶地。多少年来,无数名门正派意图剿灭,但每次都是无…功而返,尤其是开元二十年的“开元惨变”,中原各大派会盟联合朝廷势力,大聚进攻恶人谷,却被谷主恶人以地利之便杀伤大半,死伤惨重。
李倓不敢忘记,当初统领众恶人将各方势力杀得惨败的,便是眼前的雪魔王遗风。更何况,此人还是莫雨的师父。他不敢确定,莫雨种种手段与这恶人谷之主有没有关系。
他的身后是十恶长老黑鸦陶寒亭、阎王帖肖药儿与明教前圣女米丽古丽,江湖中人无不谈之色变。除却领头的这几位,后面便是穿着恶人谷统一服饰的弟子,看似普通却无不是江湖上少有的高手。
寥寥十数人而已,但气势足以抵过上千兵马。
李倓微微颔首,执晚辈礼,道:“见过王前辈。”
“不敢当。”王遗风神情淡漠,脚步未停,直接从如今朝廷中最炙手可热的建宁王身旁走过,只淡淡地扔下一句:“走了。”
“是。”莫雨垂首道。
李倓有皇命在身,点了几名亲卫随他入南诏皇宫后,其余建宁铁卫皆在外留守,命令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