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了?她一点也不怕丑。
我应了一声,想上楼,她身体却挡在楼梯口前,一点都没有移开的意思。
老板呢?
出去打牌去了。那个死鬼,不打到半夜里不得归屋的。
心里一动,我晓得这类快四十岁的女人是最骚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道,那你晚上就难过了。
她立刻伸手捏了我一把,笑骂道,看不出你这么小,也这么不老实。
说老实话,这女人大眉大眼,泼辣和风骚味加在一起,有股别样的吸引力的。
我不小了,不信你试一下。
她只是笑,身子却靠得更近。
太顺了。这类女人最实在,总是直奔主题,先把实惠得了。就在洗澡间干起来。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女人,让我格外兴奋,很快就畅快射精。
就完了?
莫着急,还有两次。
真的啊?你莫充狠啊。
到楼上去!我懒得跟她讲,命令道。她居然裤子也不穿,就提在手里,一扭一扭走上去。跟在后面,那种冲动又上来了。
老板娘简直是这方面的专家,竟比阿红还要在行,那里面居然会动,让我爽得无法。足足玩了一个小时,床单湿了一大片。
你蛮厉害。她看着我,眉开眼笑。
那还用讲。弄着她的乳头,我说,你这么骚,老板怎么招架得了。
他呀,早就不行了。
那岂不害惨你了。
所以就跟你来了,她一笑。
跟她来的肯定不止我一个,甚至肯定不止十个,但我没说出口,我猜老板半夜不归也是在躲她。
你小孩呢?
他爷爷带着。
几岁了?
十一岁了。
过了一阵,我问,有个叫胡传的你晓得么?
怎么不晓得,他小孩跟我的一个班呢。他是个大财主,县长都要给他拜年。
我眼睛亮了起来。
十九
胡传,四十岁,养殖业主,家住城郊,老婆也姓胡,所以是一窝狐狸。对付狐狸可以用最复杂的方法,也可以用最简单的办法。我喜欢简单,就大摇大摆地敲响了他家的门,宣称自己是来买珍珠鸡的。胡传表示热烈欢迎,但屋中始终有第三个人,不是他老婆。
我打算尽快解决,坐下后道,胡老板,不瞒你,是江成喊我来的。
他一惊,但立刻又镇定下来,挤出笑容道,江老板还好么?
他不好,一点都不好。但胡老板只要把那三十万还了,他马上就会好起来。
三十万?什么三十万?胡传眨巴着眼睛,很吃惊的样子。
很想一拳把这只老狐狸打成烂葫芦,但我只是冷冷地道,胡老板,莫装宝,还不还你给句话。
兄弟,缺钱花尽管开口。我胡传虽不富……。
不耐烦看他演戏,我站了起来。坐在一侧的那人也站了起来,照旧一言不发,只冷冷地看着我。早知道他是保镖,不过这个保镖给我的感觉很怪,仿佛他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不送了。胡传的口气中有明显的讪笑和轻蔑。
先让他得意吧。
下楼后在院子里碰见个女的,穿了件火红的连衣裙,狐眉狐眼地冲我笑。
够味,但这女人绝不是一个男人就能满足得了的。出了院门后我回头看了一眼,我看到的是一片红光,也许是红裙招摇,也许是血光闪现。
现在还是上午,阳光已经很猛。一辆三轮摩托颠了过来,行么?车主露出一口大黄牙,似乎一辈子没刷过。
到光明小学。
两个小时后,胡传的声音在电话中变得可怜巴巴,全无上午的刁滑味道。
告诉了他一个帐号,我说,一个小时后钱还不到帐,你就用这些钱给你崽伢子送葬。
那边还想说些什么,我把电话挂了。
一个小时后,我收到了江成的叩机。一回过去他就在那边大笑,小龙哥,你真厉害!真是太感谢你了!
没理会他的恭维,我冷冷地道,我的帐号已经告诉你了,相信你不得记错。
放心啦,我马上就去办。
挂了机后,我就把胡传的小孩弄了出来。我对他什么也没干,只不过请他在个小电游室里玩了三个小时的游戏。看他兴高采烈的样子,我就知道逃学对他来说是常事。喊了辆三轮摩托把他塞了进去,我告诉他家里有台新买的游戏机在等着他。看着车子突突地启动,这个小霸王探出个脑袋挥手道,叔叔再见。
看来我给他留下了美好的印象。
在电话那头胡传苦笑道,兄弟,你够狠。
过奖。为了感谢你的配合,有件事我提醒你一下。
那边静默。
你要注意一下你老婆跟你保镖的关系哦。
半个小时后,苏丽叩我的机,告诉我钱已到帐。太顺了,就像我干老板娘那样。这不是运气,是靠自己的力量和判断。我已在考虑着手办下一件事。一点都不担心胡传会派人来找我。他是只狐狸,狐狸懂得什么事叫于事无补,狐狸的怒火总是被利害压制住,何况我那句话一定搞得他心神不宁。
我不是乱说的。
二十
和康大爷从政府办签了字领了钱出来,我的心情不算太好。三万块,三万块就要把我成长的地方从根子上铲掉。听说新起的将是本县最大的宾馆。什么宾馆,妓院还差不多。看来这块土地注定摆脱不了紊乱和暧昧:从前是贫穷、斗殴和疾病,而不久将是淫乱和暴虐,我不禁感到悲哀。
似乎有个人在盯着我看。警觉地一扫,我马上恨不得挖个地洞躲起来。但我只有站在他面前抓着脑袋傻傻地笑,就像三年前那样。
霍老师还是那么朴素、慈和,对我说话的口气还是那样怜爱又略带责备,你怎么不跟我讲一声就走呢?害得我担心。
霍老师来找了你几次。康大爷在一边说。
这是个真正的老师,可惜我无福继续做他的学生。勾着头我说,霍老师你还住在老地方吗?
还是老地方。你今晚到我家来吃饭。七点钟,记着,一定来,康大爷一起来。
霍老师开口是不能拒绝的,我点点头。
六点钟出门时,康大爷死活不肯去。晓得他去了也会顿在那里不自在的,就不勉强了,自个提了两瓶酒上路。酒绝对是好酒,一瓶“五粮液”,一瓶“剑南春”。霍老师不抽烟,也没有其它不良嗜好,就爱喝点酒。只是他家庭负担重,从舍不得喝好酒,经常是几毛钱一两的米酒。我之所以这么清楚是以前常被他带到家里吃饭。现在这两瓶酒只能算作是不足以表达感激之情的小回报而已,只不过我料到就算这点小回报也可能会在霍老师那里打回票。
果然,他看清牌子后,受惊似地连连挥手,退回去,快退回去。
我们练了一下太极推手,师母在一边说话了,等吃完饭你们再争要得么?
师母在我眼中变得矮小了许多,额头上的皱纹也多了,她的话霍老师与我向来如奉圣旨的。桌面上的菜罕见的丰富,我过意不去,只有趁霍老师不注意开了五粮液替他倒了满杯。
哎呀,他坐立不安,想伸手拦又怕把瓶子弄翻。我笑嘻嘻地举起了杯。
小心翼翼抿了口酒后,霍老师脸上马上现出前所未有的光彩。我很有点得意,同时又觉得心酸。
小龙是在东莞打工吧?师母夹了筷菜放我碗中。
对,对。我连连点头,生怕点得慢了被她看出破绽。
我有个侄女也在那边,不晓得你认得么?
立刻头大三倍,我笑道,我们厂里没有我老乡,厂里又管得死,不准出来,也不好去找老乡。
我侄女那厂里也是,圈猪圈牛一样。看得那么死干什么喽?
我生怕她再问下去就是你在哪个厂了,忙道,对面还是陈老师么?
他呀,早就搬到新房子里去了。
我不禁愕然,停住筷道,那你们怎么不搬。论资格霍老师比他老得多,应该先搬才对。
霍老师不做声,勾着头喝酒,师母却嚷开了,交不起集资款啊。你晓得我们负担重,你霍老师又老实,别人想方设法从学生身上捞钱,他又做不来,还骂别人没有师德,真是死脑筋。哎,算了,不说了,是这个八字。
心中暗叹一声,我道,霍老师是真正的老师,我们这些做学生的是从心底尊敬他。陈老师那些人,虽然我嘴里喊老师,其实心里不把他们当老师看的。
二十一
一声长叹,霍老师一手拿杯,摇着头,像是自言自语,世风日下啊!
气氛越搞越沉重,我忙岔开话题道,霞姐姐呢?
她在读大学,马上就毕业了,正在帮她找工作。
她要回来?
现在外面找工作好难。她一个专科生,不回来到哪里去?
也是。那打算联系到哪个单位呢?
看能够安排到政府里么。霍老师总算开了口。
噢,你今天就是去联系工作的吧?应该有关系吧?
有个堂兄现在当政法委书记。
眼前打了一道闪电,我仿佛走夜路的人看清了正确的方向。我应该行动了。
听完了我的叙述后,霍老师的脸刹地变白了。
你认识他们?我一把抓住他的手,马上又松开了。
霍老师还没回过神来,师母却惊叫起来,你是龙铁梅个崽啊!难怪我看到你就眼熟。哪里想得到是她个崽啊!
想不到的事,想不到的事,霍老师连连摇头。摇完了,他对师母说,你跟她照的像呢,拿出来给小龙看看。
原来师母下放时跟妈妈在一个生产队里吃了三年同锅饭。这几张反射着往昔之光的照片都是集体照,最少的也有三人,但一眼我就认出了妈妈——那个薄嘴唇高鼻子眼睛微微凹进去的女知青——即使是穿着那个时代土得掉渣的衣服,也掩饰不住一种艳光。师母告诉我,妈妈能歌善舞,是有名的美人。那爸爸呢?他又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在日记中反对一下文革就要把他枪毙了?文化大革命凭什么这么阴毒?
我爸爸叫楚解放,是当时县里革命委员会最年轻的秘书。他是个标准的白面书生,戴副眼镜,不爱说话,常低着头边走边想事。在县里的一次文艺汇演中,他被派去写台词,结果和妈妈一见种情。他们是典型的才子佳人,走在一起自然引得别人羡慕不已。但就在妈妈要调回城进县文化宣传队时,一个晴天霹雳打了下来,爸爸一夜之间成了阶级敌人,罪名是在日记中狂妄攻击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罪证确凿,不容辩驳。那时正是全国最紧张的时候,结果是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死后他家里的人为避嫌疑,竟不去收尸,是我名份未明的妈妈偷偷摸摸地把他埋了。
埋在哪里?我砍断了霍老师艰涩的叙述。看见他摇摇头,心里紧痛,又重新陷入一片浓黑。
后来妈妈也失了踪。几个月后,也就是毛泽东逝世不久,有人在河中发现了的尸体。
你外公外婆都不在了。你爸爸家还有些亲戚,等过几天我带你去。
我不去。我不得认他们。
你也莫要太怪他们,当时是个那样的环境。
心里冷笑。环境算个什么借口。要是苏丽被人害了我必不顾一切替她报仇,何况只是领尸。长长吸了口气,我直视着霍老师道,我只要你带我去见霍书记。
霍老师手一抖,杯子溅了一地碎片。
你见他干什么?
我要看我爸的案卷。
没想到霍老师道,那有什么看场?不用看。
我想晓得到底是哪个杂种告的密。
霍老师的脸又一次变得惨白。
又一道闪电划过。我跪下来,霍老师,你肯定晓得!你一定要告诉我!
手忙脚乱地扶我起来,但扶不动,他脸上泪水纵横,小龙啊,你不要记仇。是我那个堂兄一时糊涂,他是猪油蒙了心,他也喜欢你妈妈啊……。
我懵了,勾下头,手掌用力按地,立刻传来尖锐的疼痛。没有避开,这种疼痛根本不算什么,它还能够使我清醒。我需要清醒。这一切太突然,太复杂,也太凑巧了,我必须冷静地好好想一想……。
妈妈的墓在城西边上的坟山里,不高,墓碑是后来补立的,刻着我外公、外婆和舅舅的名字。外公外婆现在就躺在不远的地方。我知道他们是南下干部,对妈妈要求很严,这直接导致妈妈怀孕后不敢告诉他们,而是躲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生下了我。我能够原谅他们,但我绝不会原谅另一些人。霍老师站在一边,肃然无语。风吹动他早白的头发,一如吹动墓上的宿草。
二十二
从山上下来时,两人一直沉默着,并肩走到城边。
我想去找舅舅。
霍老师点点头,想说什么,最终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勾着头走了。看着他深蓝色瘦小的背影消失在路上,我心里沉得很。
机械厂在县城东部,我可以坐车迅速抵达但我还是选择走路——需要身体的劳作来减轻精神上的重压。似乎什么都在想,但什么都没想清。恍恍惚惚走在大街上。刺耳的警笛声冲进耳中,总算让我回到现实中。出人命了,出人命了。我看到人们交头接耳,脸上呈现出高度的兴奋。这种兴奋以往见得太多,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现在我却有种强烈的厌憎。对别个的死你就高兴,等你自己屋里死了人你就晓得痛了。在心里咒骂道,我又无力阻止他们残忍地兴奋。只有加快脚步,想逃离这无处不在的密网,却隐约听到胡传的名字,耳朵立刻尖了起来。
你没搞错吧?
是胡传。
倒底是何事?
他老婆偷人,他去捉奸,哪想被那个男的杀了。
真的,太划不来了。
听到讲,那个男的就是他请的保镖。
他老婆我早看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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