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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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道- 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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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拉西扯谈了一路,张爱国终于忍不住说:“伟军,这次事故看样子挺严重,官复原职自然皆大欢喜,但如果……你考虑过后路没有?”

梁伟军轻笑起来,伸手点点张爱国说:“有你啊!如果上级真的让我脱军装,我就去你那里!”

“真的?”张爱国惊喜地说:“如果你来,我计划许久在汉江市建一座酒店的项目就可以实施,建好后,你来当总经理。”

梁伟军连连摇头:“不行,不行,管理酒店我可没有经验。”

“边学边干,我军就是这样发展壮大起来的,就这么定了!”

梁伟军侧目看看兴奋中的张爱国说:“你也别抱太大的希望,我估计上级不会让我脱军装,至多是降职处分。”

“什么?降成副团还是正营,这样你也干?”

“干!副营我也干。”梁伟军心虚地说:“我最担心的就是上级让我脱军装,那还不如杀了我。”

“你没病吧?”

“也许是有病。”梁伟军叹了口气说:“我曾想试着脱下军装,但那种无所适从的感觉让我恐慌,我真不知道我除了当兵还能干什么?”

“你当兵当傻啦?走出这道围墙看看外面的世界!”张爱国简直怒不可遏了,用看老顽固的眼神使劲瞪着梁伟军。

“部队不是单独存在的,作为曾经的一团之长,我必须掌握敌情社情民情,外面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我了然于胸。”梁伟军叹口气困惑地说:“但我脱下军装就没了自信没了主心骨,这大概与我的人生目标有关,我这几十年全部活动在向这个目标奋斗的道路上,没有其他想法没做其他准备。”

张爱国摇着头说:“你应该试试其他的活法,我相信你不管到那个岗位上,都是一把好手。”

梁伟军微笑着说:“我也这么想,但还没到最后一步!”

“被赶走,不如自己提前走,体体面面总比……”

一阵摩托车轰鸣声打断张爱国的话,罗娜驾驶一辆125cc红色摩托车停在路边,扬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头齐耳短发。

张爱国吃了一惊,扭头见梁伟军满脸幸福的表情,立刻做恍然大悟状:“患难夫妻啊!梁夫人好!兄长这厢有理了!”

说着,张爱国当真鞠躬,罗娜摆摆手说:“平身,退下!”

“开什么玩笑,你当真啊!”张爱国半真半假地说:“梁伟军第一次主动邀请我喝酒聊天,你赶紧去买菜!”

“好啊!”罗娜一口答应,张爱国反而怔了一下。

“一只烧鸡,两份炒凉粉够吗?”罗娜发动摩托车问。梁伟军爱吃烧鸡、爱吃炒凉粉,这个习惯从当兵一直保持到现在。

“够了,够了!”梁伟军初尝贤妻滋味,幸福的眉开眼笑。张爱国对罗娜翘起拇指,罗娜不好意思的笑起来。

这段时间,罗娜看出梁伟军在强作笑颜。操场上、部队中,他仍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但回到家中他常常双眼发直心不在焉。几乎每次半夜醒来,她都能看见阳台上一闪一闪的烟头亮光。有一次她回家,竟然看到梁伟军在抚摸他军装,就像在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梁伟军像被窥探到心底的秘密,讪笑着躲进卧室。罗娜站在那儿愣了半天,她突然发现这个看似无法打垮的男人,竟然也有脆弱的一面。罗娜心中突然涌出浓浓的柔情,她想把梁伟军的头抱在怀里,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她变得温柔了,对梁伟军体贴入微。梁伟军偶尔发脾气她也一声不吭,搞得梁伟军不知所措,有一次竟然提出要求,说娜娜,你也发火,我们吵一架!罗娜当然不会答应,她知道梁伟军承受着多大压力。这次张爱国来喝酒,罗娜心中暗喜,是该有个人陪梁伟军发泄一下了。

“团长!”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程大道急匆匆赶来。梁伟军不由一怔,心里莫名其妙地咯噔一下,突然有一种怪怪地感觉。

程大道迎上来说:“团长,严周严技师三天前牺牲了。”

“什么?”

“通报上说,按照烈士的遗愿,不开追悼会不进行遗体告别丧事简办,军党委操办了后事,今天下发了向严周烈士学习的通知和情况通报……”

程大道再说些什么,梁伟军已经听不到了,他转身看着操场上空盘旋飞舞如精灵般灵动的动力翼伞,喃喃地说:“老严,你用生命赋予它们灵性!”

梁伟军痛苦地闭上眼睛,两颗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溢出,顺着面颊缓缓滚下。

这两颗泪珠,像是千斤重锤砸进罗娜的心中。她惊地举手掩口,突然发现她对这个男人了解太少了,他竟然会哭!

2

严周烈士的安息之地距离“革命烈士纪念碑”很近,俯视着他生前战斗生活过的大地。罗娜胸前别着一朵白花,紧紧靠在表情肃穆的梁伟军身边,抱着他的胳膊像是在搀扶着他。张爱国曾于严周吃过几次饭,敬佩他的为人,特意带着王秀娟一起来扫墓,两人郑重地在胸前别上了伞徽。

严周的照片镶嵌在大理石墓碑上,矜持地望着众人微笑,墓碑下放着几束怒放的鲜花。

梁伟军脱帽默哀,面容因心痛而扭曲。罗娜感觉到梁伟军在微微颤抖,明白他心中的痛苦,不由红了眼圈。

结束默哀,众人一起把严周墓地打扫干净。梁伟军走到严周墓碑前坐下,头也不回地说:“你们先下山吧,我陪严技师说几句话。”

罗娜想留下,张爱国使个眼色,拉她慢慢识阶下山。

山顶上安静下来,梁伟军点上一支烟摆在墓碑下,透过袅袅升起的轻烟看着墓碑上严周的照片,忍不住无声痛哭。香烟慢慢烧完,梁伟军收泪重新点上三支摆在墓碑下说:“老烟枪,抽吧!现在不用担心得肺癌了!”

一阵微风吹过,山头上松涛阵阵,香烟被吹落到地面上。梁伟军拣起重新摆好说:“别不高兴,得了肺癌至少我们还能见上一面,可现在……”

梁伟军哽咽着说不下去了,掏出一支烟点上猛吸两口稳定一下情绪才说:“睡吧,以前总说睡不够,现在你可以睡了,再也不会有没完没了的工作等着你。你送给我的书,政治部已经转交给我,说谢谢见外,有时间我来找你喝酒。对了,装备二团的新型动力翼伞已经基本形成战斗力,本想把部队拉过来让你看看,但现在我是有心无力。等着演习吧,这支分队注定会取得战果,到时我一定通知你……”

太阳西沉,张爱国上山走到呆坐的梁伟军身边,默默地收拾干净满地烟蒂说:“该走了,人死不能复生。”

梁伟军站起来弯腰去扶歪倒的花束。猛地,他呆住了,双眼死死盯住捆扎在花束上的红丝扣,斩钉截铁地说:“燕子来过!”

“不会吧?”张爱国心里有些慌。

“你看这个红丝扣,和她当年送我的一模一样……”梁伟军突然不说话了,张爱国眼底掠过的惊慌让他心跳加速:“你知道燕子的消息!”

“不……咳!你们真是一对……”张爱国叹了口气说:“当年你们不管是谁再向前迈上一小步,也不是今天这个样子……”

“燕子在哪儿?”

“她现在是某电视台的制片,正在咱们部队拍片。我对她说起过你,但燕子不肯见你,她说总有一天会见面的。”张爱国犹豫了一下说:“燕子现在还是单身!”

“她……我……”梁伟军脸上的表情急速变化,内疚地问:“她住在那里,我想去看看她。”

“燕子在军里到处跑,现在那里我也不清楚。”张爱国摇摇头说:“伟军,你不了解女人,我建议你现在最好不要去,如果燕子做好准备,她会来见你的。”

梁伟军眼神迷茫。张爱国指指自己的胸口说:“她这儿有伤,十几年过去了,她才鼓足勇气回来,你不要把她吓跑。给她时间,她做好准备自然会来见你。事情已经说破,再隐瞒也没有意义,我送你的那些资料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她搜集的。”

“你们早就见面了,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们都是成年人,你应该知道为什么。”张爱国拿过花束摆好说:“你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如果这个时候你与罗娜发生不愉快,我相信你这辈子不会见到燕子。”

“女人是个感情复杂的动物。” 梁伟军突然想起这句名言,暗暗嘲笑自己这么多年过去,竟然还是个感情白痴。

两人一前一后心事重重地下山,迎面碰上一位一身黑衣的中年妇女。张爱国敏感地看了梁伟军一眼,向严周的墓地使个眼色。梁伟军心头怒火猛窜,放肆地看着满脸悲痛仍挡不住艳丽中年妇女问:“你是严技师的家属?”

中年妇女点点头说:“我是严周的前妻,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我永远也不想认识你这样的女人。既然你已经抛弃了他,还来干什么?你就不担心你无法面对严周,他一直记挂着你,他的遗产虽然微薄但全部给了你。我不知道严技师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讨厌他,生前他的电话你都不接!”

女人一声不吭,眼泪成串落在胸前的白花上。

张爱国拉开因悲愤几乎失控的梁伟军说:“不知该怎么称呼。”

“我姓黄,黄如梅。”

“黄女士,他是严技师生前挚友,情绪有些失控,您多原谅。”说完,拉了梁伟军就走。

“站住!”

两人惊诧地转过身。

黄如梅突然声嘶力竭地喊起来:“我是他的妻子,我无时无刻不在爱着他,严周死了,最心疼的是我,是我!不是你们!我恨你们!严周在用命试验的时候,你们干什么去了?他就是不摔死也会被累死!”

黄如梅嚎啕大哭:“你们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我担惊受怕了十几年,整夜整夜的无法入睡,听见飞机的轰鸣声就双腿发软。严周他不要命啊,可我要丈夫,孩子要爸爸。在你们眼里我是个坏女人,可你们知道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个坏女人,她有心脏病她神经衰弱!我是吓得,你们明白吗?回去问问你们的妻子,问问你们的母亲,问问她们的感受。你们跳的是通过国家鉴定的伞,严周跳的试验伞,他成年累月地跳啊……”

黄如梅瘫软地坐在台阶上掩面哭啼,梁伟军内疚地走上去搀扶:“嫂子,对不起,我急昏了头。”

“别碰我!”黄如梅惊声尖叫:“是你们害死了严周!”

梁伟军惊恐地松开手,不知如何是好,喃喃地劝说道:“嫂子,请原谅。严周技师不但是为我们牺牲的,他也是为这支部队,为国家的安宁牺牲的。我们都是军人,这是祖国和人民赋予我们的责任。”

黄如梅拗哭一阵,渐渐收住哭声说:“你们走吧,我想和严周单独待一会。”

“嫂子节哀,人死不能复生……”

“我还没有失去理智,我们的孩子还没有长大。”黄如梅冷冷地说:“你们不用担心,快点走吧,我不想看见你们。”

两人边走边回头,远远看着黄如梅在严周墓前放声痛哭,走到山脚赶紧让罗娜、王秀娟上山远远观望。

罗娜的背影在夕阳余霞的照射下显得异常单薄、瘦弱,梁伟军心中急切想见到郑燕的念头颓然大减。

第29章

1

调查组终于结束对亡人事故的调查。宣布的结果与大家推测的基本一致,牺牲的战士离机过晚,再加上空中操纵不当飘出空降区降落在悬崖上,又没能正确处置,才会被降落伞拖下悬崖。梁伟军做为组训首长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经党委研究决定给与行政记过处分。并代表军党委宣布:由于工作需要,蒋禹尧同志调L师师部担任后勤部长,梁伟军即日起恢复原团长职务。

宣布结论那天,魏峰也来了,他为二团秘密送来十五架军用动力三角翼。肖路欣喜若狂,把动力三角翼连同包装箱一起送入车库开箱检查后封存起来。

程大道想尽办法操办了一桌酒宴为蒋禹尧送行。后勤部长是财神爷,大钱小钱都要从他那儿过过手,下面得罪不起。但要是能拉上关系,那好处就不用明说了,财神爷手指缝张大一点,就够下面开销一阵子。

蒋禹尧明白他为什么去当后勤部长,事实又一次证明他不是梁伟军的对手。心中虽不快,但他表现的很有风度,谈笑风生端着酒杯左右开弓,让人感觉到他的荣辱不惊。梁伟军坐在蒋禹尧身侧,陪着笑脸寒喧,尽量顺着蒋禹尧的话题说话。他毕竟已经官复原职,以后与蒋禹尧没有直接隶属关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真吵起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但这顿酒喝的如同想像中的一样不愉快。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团部的参谋、干事,基层的营长、教导员上来敬酒。一圈酒喝下来,蒋禹尧的舌头就大了,从劝着喝一步跃进到主动喝,并马上跨至追着喝。蒋禹尧喝醉了!

他摇摇晃晃的端着一杯酒站起来,对梁伟军说:“梁团座,我们来喝个交杯!”

秦川见蒋禹尧手里端着个大茶杯,连忙阻拦:“蒋部长,交杯酒是男女之间的喝的,你们两个大男人是不是……啊?”

“谁规定的?今天我给他改改,老梁,敢不敢喝?”

秦川连连向梁伟军使眼色,梁伟军会意地做举手投降状:“老蒋,我服了!”

“我不服,我就是不服你梁伟军!敢喝吗?不敢喝是缩头乌龟!”蒋禹尧有些失态,手扶着桌子身体倾向梁伟军,摇晃身体大声嚷嚷着说:“硬碰硬,你行吗?你只会剑走偏锋,投机取巧……”

梁伟军脸上有些挂不住,秦川连忙端起一杯酒说:“蒋部长,说喝酒,你怎么说起战术来了?喝酒,喝酒!”

“秦川,你和他!”蒋禹尧指指梁伟军说:“你们两个穿一条裤子,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此言一出,房间里立刻变得鸦雀无声,蒋禹尧这是在指责梁伟军和秦川合伙排挤他。

梁伟军怒火中烧抢过一杯白酒,想与蒋禹尧干杯,秦川一把按住他,笑吟吟地端着酒杯说:“蒋部长高见,我不但和梁团长穿一条裤子,还与蒋部长穿过一条裤子。部队里有说法嘛,政工干部和军事干部就是一对公婆,一个主内一个主外,这要是穿不到一条裤子里去,工作肯定干不好。来,为我们共同穿过一条裤子干一杯!”

“说得好!老梁,秦政委是个好政委。”蒋禹尧仰头喝干杯里的白酒,坐下默默注视着面前的杯子,叹了口气扪心说:“这儿堵得慌,我是军事院校毕业的干部怎么能去管理后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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