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媚娘将门关上,站到了一边,把头一低,她也不吱声。她可比李治明白事儿多了,这种时刻,就不能说话,说了也是白说,反而会使事情复杂化,沉默是金,该沉默的时候,就得沉默!
和李治对视半晌,王平安终于败下阵来!行,算你狠,你也就是太子,是我以后的老板,而旁边那个是女皇,是我以后的老板娘,算你狠……不,应该是算你俩狠!要不是你俩的身份,这些破事我才不管呢!
王平安眨巴眨巴眼睛。晃了晃脑袋,头上的雹子化成水珠,四下飞散。他低下了头,擦了把脸上的水珠,手挡在脸上,心想:“要微笑,要微笑……”
待手从脸上放下来的时候,他已然满脸的笑容,道:“殿下,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呐?”
问完之后,见李治还不吱声,他便自己问,自己答,又道:“哦,明白了,殿下一定是到这里来躲避冰雹的。这场冰雹实在是来得太突然了,而且下个不停,幸亏这时没播种呢,青苗未出,要不然今年地里的收成,可是要大受损失了!”
李治心想:“嘿。媚娘果真没说错啊,真的不用我说话,他竟然真的开始自问自答起来,可是真为我省事啊!”
还是不吱声,背着手装深沉,看着王平安,等着他再往下说。李治心想:“他马上就要说,为什么到这里来的了,要说原因了!”
果然,王平安说道:“殿下来感业寺进香,顺便四处游玩,不想碰到了这场冰雹,到此躲避,实为正常。可臣也跑到这里来躲避,就不是太正常了,是有原因的。”
李治心中暗暗地嗯了声,很好,在他编自己来的理由之前,先把我来这里的理由编好了。无病真好,真是我的得力助手啊,左膀右臂。
他目光转动,看向了武媚娘,武媚娘是在站在王平安的后面的,王平安自是看不到她的表情,她这时正好抬头,和李治的目光相接。武媚娘冲李治一笑,那意思是: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李治脸上肌肉微动,冲武媚娘使了个眼色。表示:你说得太准了,简直就是有未卜先知的本事,王平安号称大圣安,我看你可以自称小圣媚了!
王平安此时正抬着头,李治目光转动,向他的身后闪了一下,心中便即明白,武媚娘是何许人也,那可是凭着手段,主宰天下数十年的超级女强人,估计着自己要说的话,她早就料到了,而且和李治说明白了,要不然李治岂能这么镇定,瞪着自己不说话,要是换了往常,他早就窜下来,拉着自己的手,大叫:“无病啊,这可怎么办,你倒是拿个主意出来啊……”
既然人家早就料到了,那就按着他们料到的说吧!王平安道:“今天臣正在灵感寺里为殿下做着计划,史爱国总管忽然来了。还带给臣一整套的《史记》,让臣以史为鉴,好生读书。臣正在读书之时,徐州却有人送信来了,带来口信,说武媚娘的母亲,出了点事情,好象是得了什么急症。”
李治一愣,看向武媚娘,见武媚娘也有点惊慌,他忙道:“什么急症。媚娘的母亲怎么了?”这回他说出话来了,王平安要是说别的理由,他可以接着装深沉,可一提武媚娘的母亲,他就不得不说话了。
武媚娘也是大为焦急,虽然她心里是明白的,这极有可能是王平安找的借口,拿她的母亲说事,可事情关系到了母亲,就算有可能是假的,她也会着急的。
武媚娘也问道:“舅舅,媚娘的母亲怎么了,得了什么急症?”
好啊,你们不假装深沉了,那该轮到我装装了!王平安一脸的凝重,半晌没有说话。
武媚娘一着急,便忍不住了,她上前一步,拉住了王平安的衣袖,道:“舅舅,你倒是说话啊,媚娘的母亲怎么了?”
李治也着急起来,竟然从楼上跑了下来,蹬蹬地下了楼,来到王平安的跟前,道:“无病,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王平安叹了口气,道:“这事儿,这事儿……实在是太让人意料不到了!”说话时,他脸上的表情更加凝重,一副“媚娘你节哀顺变吧”的表情。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关心则矣,关心则乱!武媚娘看王平安的这副表情,还真的以为出事了,身子晃了晃。竟然慢慢软倒!
王平安和李治齐声道:“媚娘,你怎么啦?”同时出手,想要扶她。
王平安手伸到一半,便缩了回去,而李治则一把抱住了武媚娘,一通摇晃,叫道:“媚娘,你不要晕过去啊,事情还没弄明白呢,你晕什么呀!”
王平安点了点,道:“是啊,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晕什么晕啊,等我说完了,你再晕不迟!”
武媚娘好不容易理顺了这口气,她轻轻推开李治,站稳身形,问道:“舅舅,媚娘的母亲,到底得的什么急症?”
王平安两手一摊,摇头道:“是徐州一位老乡带来的口信儿,说你的母亲得了急症,说挺不过几天了,我一着急,就骑着马来找你,要是实在不行,你好赶紧动身,没准还能见上她最后一面。”
他这话说得可够狠的,狠到连武媚娘都受不了了,身子再一歪,哼哼一声,又要瘫倒到地上,李治赶紧把她扶住,道:“媚娘,实在不行,你就去徐州吧,宫里的事我替你担着,我助你处理。”
武媚娘泪水流了出来,呜咽着开始哭了起来,这回她可不觉得王平安是在拿她当借口了,事情严重了!
王平安心中暗哼,你们把我耍得晕头转向,这回我也让你们着急一把,咱们大哥不欠二哥的,扯平。
他忽地嘿了声,笑道:“结果呢,我跑到了感业寺,偏巧后面有人追了上来,告诉我刚才传口信的那人,把口信传错人了,是另一个人家里出了事情,结果那个传口信的人糊里糊涂地,把口信传到了我这里。”
啊,武媚娘和李治同时呆住!
李治心想:“我说无病啊,你这口气喘得未免太大了些吧!”
武媚娘则心想:“到底还是个借口,我竟然被他给骗了,他装的也太象了!”
王平安笑道:“我就说嘛,应该不是咱家出的事,要不然写信不就得了,干嘛要传口信呢,不识字的人才只传口信呢,对吧!”说着,他呵呵笑了两声。
武媚娘擦了把眼泪,站直身子,李治也不再扶她。又把眼珠子瞪了起来,李治问道:“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来的,那个传口信的人呢?”
王平安摇头道:“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臣以前也不认识他,刚才一场冰雹下得太突然,臣跑到这里来躲避,而他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估计他传错了口信,心中有愧,借着这个机会跑掉了吧,以后也不敢再来见我了!”
李治被他气得无可奈何,又发作不得,只好道:“没事儿那就好,没事儿就好!”
王平安点头道:“对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媚娘你没事吧?”
武媚娘摇了摇头,心想:“我被你吓得差点出了事!”
王平安转头打量了下楼里,道:“这里也没事吧?”
李治和武媚娘同时说道:“没事!”回答得极是迅速,而且语速极快,就和抢答一样。
王平安哦了声,道:“真的没事?”
李治和武媚娘又同时回答,还和抢答一样,都道:“真的没事!”他俩说完之后,互视一眼。
李治心想:“不对头啊,媚娘,你只料到了前面的,却没料到后面的。无病确是说了他来这里的原因,也替咱俩找到了原因。可现在却变成了他问咱俩,还把咱俩问得心慌意乱。”
武媚娘心想:“到底是舅舅,他终还是占了上风。”
王平安抬着头,看向二楼,道:“不对吧,好象有事!”
“真的没有事呀!”李治和武媚娘再次齐声喊了出来。
王平安伸手一指楼上,道:“有事啊,雹子太大了,我看这屋顶是要塌啊!”
啊,怎么是这个事?他俩一起抬头向楼上看去,就见楼顶房梁上开始往下滴水,雹子太大,瓦片又多时没有修补,竟然有漏雨的架势,但塌掉却是不太可能的。
第五百五十五章 你必是状头无疑
李治道:“不象要塌掉的样子啊!”
武媚娘没吱声。房顶会不会塌,王平安会看不出来?肯定是话里有话!
这回她又料对了,王平安真的是话里有话。他道:“如果咱们拿着棍子上去捅一捅,那就该塌了吧?”
李治低下头看着他,气道:“废话,就算这房顶结实得很,咱们拿着棍子去捅,它也会塌的啊,可好端端的,干嘛要拿棍子去捅它?”
王平安一拍手,嗨了声,道:“是啊,干嘛要去捅它呢,不捅它,它不就不塌了嘛!所以说,咱们大家还是消停点儿,都不要去捅它,这样它就不会塌了呀,咱们大家都没事,以后咱们要是再进来躲避,它也还能为咱们遮风挡雨呀!”
李治心想:“莫然其妙。谁没事吃饱了撑的,会去拿棍子捅房顶,要是真的被捅塌了,岂不是要砸到人,咱们正好在这里面待着……呃,他说的意思是……什么意思?”脑筋一转弯,他有点懂了。
武媚娘一个万福,冲着王平安行礼行了下去,李治脑筋转的慢,她转的却快,自然完全听懂了意思。她道:“多谢舅舅提醒,咱们大家都消停点儿吧,那样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更不可能有危险。”
李治恍然大悟,王平安这是告诉他俩,以后小心着点儿,别在胡天胡帝了,免得出事,而这句话同样代表着,王平安是在向他俩做出保证,他是不会去告发的,他也会很消停的!
心照不宣,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用不着非得说出来!
三人再不说什么,静静地站在楼内,谁也不吱声,都在想着心事。只等着冰雹停下。
李治比较大条,他心想:“只要无病不说去就好,我和媚娘以后有的是机会,等科考过后,那机会就更多了。”一发现他和武媚娘的事,并没有什么风险,他的心思便又活了起来,又想着机会多多的事了。
武媚娘则心想:“舅舅啥都知道了,知道了也好。他既然知道了,这便算是把他拖下了水。”
王平安心中暗道:“他俩做出事来了,这点确定无疑。做就做出来吧,早晚的事,干柴烈火的,我可没本事扑熄他俩的热情火焰。可有一点是最让人害怕的,这武媚娘可不要怀孕啊。”
历史上,李治和武媚娘幽会,武媚娘是在感业寺里怀上的太子李宏,之后挺着大肚子进宫当的昭仪。那个时候李世民已经驾崩多时了,可现在李世民却还活着,看皇帝的身体,估计是再不可能召武媚娘侍寝了。
如果武媚娘珠胎暗结。那就坏了大事了,皇宫里的宫女怀了孕,却不是皇帝的,而皇帝却还活着……李世民废过两个太子,一个是他自己的哥哥李建成,一个是他自己的儿子李承乾,至于再废掉李治这个儿子,怕也没什么心慈手软的吧?
王平安心中又想:“俗话说:越怕啥,越来啥。我可不要太乌鸦,别心里一想到这个,武媚娘就真的怀上了孩子,这种事情处理起来,我可是没什么经验啊!”心里想着,自然而然地就看了武媚娘一眼。
武媚娘这时正好想到,王平安既然知道了这件事,不知别人知不知道,他知道没关系,反正也已经被拉下水了,可别人要是知道了,那麻烦就大了,也得想办法拉别人下水啊!
正好王平安看了过来,武媚娘忍耐不住,问道:“舅舅,你来这里的事,还有谁知道?那个人传错了口信,当时还有谁在场?”这话就是在问,有没有别人知道她和李治的事情,婉转地问,但王平安一定听得懂。
王平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李治,发现这两人的表情又紧张起来。他道:“当时史爱国总管也在场的。”
李治啊了声,道:“爱国他也……他也……”
武媚娘脸色刷地就绿了,史爱国知道了,那么他一定不会象王平安这样,他是不可能保守住秘密的,定会向史忠臣说起。而史忠臣要是知道了,他是不会把李治怎么样的,但却很有可能把她给怎么样了,灭了她的口,太容易了,就算有李治护着她,护得了一时,岂能护得了长久,总不能时刻都在她的身边吧,一个疏忽,她小命休矣!
两个人都没想到,王平安又是一个大喘气,他道:“史总管这个人啊,太过糊涂。他见我那兄弟狄仁杰长得清秀,便以为他有当娈童的潜质,竟怕他勾引太子殿下学坏,所以非催着我来。警告我那兄弟,以后离太子殿下远点。真是的,他竟然这么糊涂,这么可笑,简直就是莫名其妙啊!”
武媚娘的脸由绿变青,又在吓唬我,你不把我吓死,你不甘心啊你!
李治又啊了声,道:“他,他怎么会这么想?当真是太……太莫名其妙了!”好在他这回脑筋转得快些,虽然没搞清楚史爱国为什么会这么认为。但也知道王平安话里的意思:放心好了,史爱国误会着呢,他不知道你俩的事!
李治看了眼武媚娘,武媚娘冲他点了点头,做了一个他没看懂的眼色,可王平安在此,他也不能问啊!
王平安也看到这个眼色了,他道:“这场雹子快停了,臣出去看看马匹。”说着话,他打开门出去了,留下了武媚娘和李治。
门一关上,李治立即将武媚娘拉到一边,问道:“爱国怎么那样认为?”
武媚娘皱眉道:“可是你对狄仁杰特别的好了?”
李治点头道:“要说特别好,倒是有一点儿,我昨天把他召进崇贤馆了呀,以前除了无病外,再没有召过别的平民进馆。”
武媚娘又问道:“你当初召见我舅舅时,可有别人在场,那狄仁杰呢?”
李治想了想,道:“当初见无病时,是有别人在场的,爱国就在啊,还是他引无病进来的呢。见狄仁杰时没有别人,我要让他画地图,哪可能让别人在场。”
话说到这里,两个人都有些明白了,史爱国脑袋可能是被驴踢了,所以胡思乱想,竟然吃起了狄仁杰的醋,因为李治见外人从不支开他,偏偏见狄仁杰时支开了他,他心里不舒服。
不管是啥原因让他这么胡思乱想的吧,反正只要他没胡思乱想到武媚娘的头上,那就万事大吉,不用担心了。
武媚娘看了眼楼门,小声道:“我舅舅现在是县公吧,能不能让他再升一级。变成郡公?”
李治立时摇头,道:“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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