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大院 作者:朱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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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家大院 作者:朱秀海- 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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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儿一听就变了脸色,赶紧摆手,低声道:“太太可别乱说,这样的事,要是让朝廷知道了,给乔东家安一个通匪的罪名,那可是杀头的罪!”
  雪瑛哼了一声,猛地站起,回头恨恨道:“翠儿,他把我害成今天这个样子,还不够个杀头的罪吗?”
  翠儿心中暗暗叫苦,不敢再说什么,转身就要走开。
  雪瑛皱皱眉道:“你又要到哪里去,还没陪我说两句话,就这么不耐烦了要走开!”
  翠儿看看她,百般无奈道:“太太,我……我就是心里闷得慌,想出去走走。”
  雪瑛盯了她一眼,看她紧张地摆弄着手上的玉环,恨声道:“你,还是忘不了长栓?”
  翠儿忍不住委屈道:“不,太太……”她说不下去,眼泪又要涌出。
  雪瑛道:“你要是忘不了他,就去西河沿大德兴找他吧,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活到死!你也不用来给我收尸,也不用回来哭我!你走,你们都走,我谁也不想见!”
  翠儿看她又是一阵疯癫般的发作,只得赶紧回来:“太太,我不出去了,行吗?太太怎么忘了,长栓眼下不在北京,长栓和乔东家已经回祁县了。”
  雪瑛眼中闪出泪花,变了个凄凄切切的腔调道:“翠儿.你现在和我在一起,是不是觉得特委屈?我这个人是不是变得让谁都受不了?谁都特想从我身边走开?”
  翠儿连忙摇头:“不,太太,我就是想出去走走。太太不让我出去,我就不出去,我在家陪太太。”
  雪瑛拭去眼泪道:“不,你去!想出去走走就出去走走。来人,传话给前院,给翠姑娘套车!”
  小丫头应声走出。“谢太太!”
  翠儿暗暗松了一口气。雪瑛看看她,又换了一个脸,转过身去不再说话。翠儿注视着她的背影,急忙离去。
  翠儿出门上车,心头一阵轻松,接着却落下泪来。
  车夫何二在前面问道:“翠姑娘,去哪?”
  翠儿想了想,拭泪道:“去西河沿大德兴茶票庄。”
  何二也不多问,当下便往西河沿赶去。
  翠儿在车中摆弄着腕上的玉环,低低地赌气般自语道:“就算他不在,我就不能去那里走走?这个没良心的,真的就把我忘了?……”
  大德兴茶票庄到了。
  翠儿寻了一个隐秘的地方下车,痴痴地望着那个熟悉的店门,想着长栓不在,自己还是这么痴情,不觉流下眼泪。
  就这样一动不动呆了一个时辰,刚要吩咐回去,却见一个人赶着大车从大德兴茶票庄大门里走出来。
  翠儿大惊,只当自己花了眼,揉了揉定睛看去,正是长栓。
  翠儿还没有喊出口,那长栓已经赶车从她面前匆匆驶过,向前面一条街去了。
  翠儿心里热腾腾起来。这些日子她在何家已经受够了,她想见一见长栓,从他嘴里得到一句准话,只要长栓说出一个走字,她就会不顾一切地离开那个已经成了她的地狱的地方。
  翠儿吩咐车夫快跟上去。
  只见长栓转到后街的棺材铺停下来,没多久又见他指挥棺材铺里的伙计将两口棺材架到车上,用干草小心盖好。
  翠儿又惊又疑,心头扑腾腾乱跳起来,自己要办的事也忘了大半。
  那长栓左右看了看,载着两口棺材离去。这次他没有回大德兴茶票庄,而是向城外赶去。
  翠儿令车夫一路远远地跟着,只见长栓走的路越来越荒凉,树林子越来越多,已经很少看见行人车辆。
  翠儿越跟越觉得长栓的行踪诡异,心里也越来越觉得害怕。这时就见长栓赶车转过一个荒凉的山坡,进了一片林地,四下看了看,停了车,草帽盖脸,闭目打起瞌睡来。
  翠儿远远下车,慢慢摸过去。
  长栓仍在打瞌睡,停车的地方赫然出现两个挖好的大坑。
  翠儿身上冷汗都出来了,不敢再去惊动长栓,转身哆嗦着往回走。
  走了一阵,强烈的好奇心又让她停下了脚步,寻了一个有利的地形躲好,耐心地等待起来。
  第三十三章 第一节
  翠儿返回何宅,已经下半夜了,雪瑛早急得失了常,她把宅中的人都骂了一个遍,可怜胡管家半夜还带着人在街上乱找。
  当翠儿面色苍白地走进来时,雪瑛又惊又怒:“你,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翠儿依着早就想好的话回道:“太太,我心里闷,就到城郊去逛逛,不料迷了路,所以……”
  雪瑛哪里肯信,连连追问,而翠儿则咬紧牙关,就是不松口。
  雪瑛问了半天,无计可施,她想了想道:“料想何二这个老车夫也不会说,你我情同姐妹,你不说我也没办法。那好,我回头就把何二这没规矩的打发了走人。”
  翠儿大惊,赶紧跪下,连声哀告:“太太,不是我不愿意说,只是,只是……”
  雪瑛当下让左右人都退下去。
  翠儿磕头哭道:“太太,我今儿出去,看见……看见长栓了!”
  雪瑛一惊:“你说什么?长栓他还在北京?”翠儿垂泪点头。
  雪瑛不禁怒上心头:“你……你还是去找他了?”
  翠儿抽泣道:“太太错怪翠儿了。我不是去找他,我知道他和乔东家回了山西,我就是想到乔家大德兴门前望一望,我想在那里跟他告个别,让自个儿最后绝了对他的一点念想,没想到……我却看见了他!”
  雪瑛猛地站起身,盯着她鞋上和衣上残留的泥土,含酸带怒道:“难不成,你们竟然做了那见不得人的丑事……”
  翠儿又羞又急,连连否认:“我想见他,可是没有见到,却见到了一件……一件大事!”说着她忍不住哆嗦起来。
  雪瑛疑心大起,厉声问道:“什么大事?”
  翠儿连连磕头:“翠儿不敢说!太太要保证不跟别人说,翠儿才敢说出来!”
  雪瑛点头:“好,你说吧,我不跟任何人说!”
  翠儿又犹豫起来,雪瑛哼了一声:“你想逼我去问何二吗?若是什么丑事,恐怕谁也帮不了你……”
  翠儿咬咬牙哭道:“太太,今天白天您说乔东家和那个被朝廷凌迟处死的刘黑七有瓜葛,我还不信,可到了今儿晚上,我信了!因为,因为……今晚上我亲眼看见乔东家为刘黑七收了尸!”
  雪瑛大惊失色,连连追问,翠儿哭着说了一遍。不知怎的,话一出口她立刻后悔起来,抬眼向雪瑛看去。
  只听雪瑛换了一种声调叮嘱她道:“好了,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口风紧点,以后对谁都不要再说。”
  翠儿心中一宽,点头退下。
  对致庸而言,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在那年的北京城,他的生意已经如日中天,他的声名在整个晋商乃至全国商人中如雷贯耳,可是一夜之间.当他在大德兴茶票庄被当作太平军的内应抓走的时候,他的整个世界就倾覆了。
  在刑部大牢的行刑室内,致庸被高高吊起,皮鞭一下下抽过来,身上很快鲜血淋漓。
  时任刑部尚书的王显亲自审讯。
  致庸只是一声声嚎叫:“大人.我不是长毛军的内应,你们抓错了!我冤枉啊!”
  王显生气道:“你还冤枉!你敢通过长毛军的地盘贩茶,敢从他们地盘上解大批官银进京,你不是长毛军的人,长毛军会让你通行无阻?你不是长毛军,怎么会和刘黑七在武昌城下喝酒,还打了赌,说长毛军一旦到北京,你就要请他们喝酒?而你这次从菜市口偷偷为刘黑七父子收尸,更是证据确凿!你不是长毛军,谁是长毛军?”
  致庸闭上眼睛,心中疑云大起,一时又无从辩解,只得连声道:“大人,冤枉,我什么也不知道呀!”
  王显怒道:“死到了临头,还敢狡辩,给我朝死里打!”
  他手一挥,一个彪形大汉用蘸水的鞭子朝致庸身上又猛抽起来。
  致庸惨叫不已:“冤枉!冤枉……
  大德兴茶票庄里乱作一团,打探来的消息接踵而至,但都是噩讯——此次是庆亲王接密告,且奉皇帝圣旨下令抓的人,乔致庸通匪证据条条确凿!
  长栓好不容易打通关节,进了牢房。
  只见致庸鲜血淋漓地躺在乱草中,已昏死过去。
  长栓唤了半天,他才悠悠醒转,话都说不连贯,只断断续续告诉长栓速请茂才进京。
  长栓回到大德兴,李德龄听着各种消息,紧皱着眉头道:“也不知道哪个缺了八辈子大德的人告了密,让朝廷知道东家为刘黑七收尸的事儿。东家这会儿成了钦犯,铁定活不了了!”
  长栓本在抽噎,一听这话放声大哭。
  李德龄正被他哭得心烦,突见曹掌柜与马荀风尘仆仆走进来。
  两人一进门就觉着出了什么大事。李德龄赶紧上前把情况说了一下,两人闻言皆大惊失色。
  曹掌柜到底年岁大,想了想果断道:“李大掌柜,速去茶山请孙先生进京。东家的案子成了皇上交办的案子,我们这几个人是没办法救他出来的,只有请孙先生!”
  众人闻言一惊,接着心情更加沉重起来。
  曹掌柜看看众人,继续道:“咱们几个人也不能闲着,明天起分头去托人,使银子,就是一时半会儿救不了东家,也要把案子拖下来,等孙先生来了再说!”
  李德龄想了想道:“曹大掌柜,就是把信儿瞒着不告诉太太,也得告诉陆老东家,让他赶快进京,他也是个能人!”
  曹掌柜点点头,对还在抽噎的长栓喝道:“哭也没用,长栓,明天你再去监狱内打点一下,让东家在里面少受一点罪!”
  长栓点头,想了想突然抹泪道:“咱们这会儿……是不是该为他准备后事,冲一下?”
  马荀怒道:“你说什么呢!”
  曹掌柜叹一口气道:“长栓,这,这也是个办法,赶快交代人去办,东西要最好的。”
  众人闻言先是一怔,接着纷纷红了眼圈。
  长栓跺脚哭道:“既是这样了,就甭瞒着太太了,二爷没准会很快开刀问斩,他们夫妻一场,太太来得早,还能见上一面!”
  铁信石头一低,两颗豆大的泪珠砸在地上,道:“我去送信!”
  当下众人便按照曹掌柜的吩咐,又各自尽力活动起来。
  张之洞前两日刚好不在京城,李德龄去了两三次,最后干脆派了一个伙计,在他家附近守候。
  好容易到了第三日下午,张之洞的轿子回府,李德龄顾不得他刚刚到家,即刻上门求见。
  那张之洞到家刚换好衣服,一听到“大德兴茶票庄”几个字,眉头微微一皱。
  李德龄进门啥也不说,径直跪下连连给张之洞叩起头来。
  张之洞叹一口气,伸手搀起他道:“李大掌柜,有话就说,如何一见面就这样呀?”
  李德龄含泪道:“大人,我来替我们东家求您了。大人要是再不能替我们东家在皇上那儿说句话,他必死无疑!”
  张之洞神色凝重:“我这两日奉旨在外办差,乔东家的事也是刚刚听说。李大掌柜,我问你,这几日你们是不是给朝廷上下官员使了很多银子?”
  李德龄一时无语。
  张之洞看看他,口气带点严厉道:“你不说实话,我也就不好去见皇上了。”
  李德龄赶紧又跪下:“是是,为了救东家,我们确实上上下下使了不少银子。”
  张之洞捻着胡子,沉沉道:“总共花了多少银子,你详详细细地告诉我!”
  李德龄愣了愣道:“十几万两吧。”
  张之洞摇头:“你没说实话!”说着,他转身看着窗外,一时不再开口。
  李德龄一下傻了眼,赶紧道:“大人息怒。我说实话,为了救东家出来,我们已经花了一百二十万两银子,连乔家包头复字号马大掌柜带来接货的银子也花进去不少了!”
  张之洞哼了一声,转身问道:“你们还准备花多少银子?”
  李德龄一惊,说不出话来。
  张之洞看看他,严厉道:“你老实告诉我,我到了朝廷里,也好如实说给皇上听。”
  李德龄不再兜圈子:“实话说,眼下小号里已没有太多银子,东家这两年是挣了些银子,可是全拿到各地去开票号了,若是再要银子,只有变卖京城和各地的铺子!”
  张之洞点点头道:“你回去听消息吧。”
  李德龄一时没动,嗫嚅道:“大人,我从小号带了一点……不成敬意……”
  张之洞面色一变,喝道:“你以为我会要你们的银子?第一我从来不受贿;第二我就是受贿,你们也没有银子了;第三我再告诉你一句,就是你们有银子,不但是我,朝廷上下这会儿也没人敢收了。”
  李德龄大为震惊:“为什么?”
  张之洞稍带悲悯道:“李大掌柜,皇上刚刚发了话,要收了你们家银子的官员三日内务必把银子全缴上去,不然就要视作长毛军的奸细,一体论罪。”
  李德龄冷汗涔涔而下,黯然告辞。
  第二节
  翠儿疯一样跑进后花园,雪瑛正抱着孩子在池塘边看鱼,喂鱼,兴致盎然。
  翠儿急奔过来喊道:“太太,太太……”
  雪瑛吓了一大跳,回头嗔道:“什么事?”
  翠儿哭出声来:“太太,太太,乔东家……乔东家进了朝廷的天牢了,外头人人都在说,皇上要杀他的头呢!”
  雪瑛一惊:“是吗?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翠儿紧紧盯着她,半晌大声道:“这件事太太果然不知情?”
  雪瑛猛地站起,皱眉道:“我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你不觉得他是罪有应得?”
  翠儿震骇地睁大眼睛:“太太,你……”
  雪瑛哼了一声:“你想说什么?”
  翠儿又急又慌:“乔东家掩埋刘黑七尸骨的事,是翠儿看见了,回头告诉太太的,太太您可是答应了我不说出去的!”
  雪瑛闻言大怒:“翠儿,你给我住口!你怀疑是我把你的话传出去的?”
  翠儿赶紧摇头,但忍不住心头又一阵恐惧掠过。
  雪瑛怒道:“当日你能看见,只怕也能有别人看见,何况官府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自己查不出吗?”
  翠儿呆在那里,半晌点点头:“我知道不是太太,太太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大家都说是有人告密,害了乔东家的一定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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