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母固执地:“可我们家的难处你不是不知道……”
乔玉珊听见母女的对话,想了想,毅然进去。
“阿婆。”乔玉珊点头施礼。
罗佩琴赶快介绍:“妈,这就是乔小姐。”
罗母要起身,乔玉珊快手扶住她:“阿婆,您躺好。”
罗母瞪大疑惑的眼睛看着她:“乔小姐,听你的口音,不是澳门也不是广东人……”
“阿婆,我是北京人,来澳门结婚快一年了。最近有点问工夫,出来干点活散
散心。罗姐是我的老朋友了,所以来打扰你们,实在不好意思。”
“哎呀乔小姐,你说哪去了,不过到我这里,可能有些不大方便。你看我这腰
痛病一犯起来,就得瘫在床上,连大小便都不行,得有力气的人伺候呀!本来阿琴
一直照顾我的,可她要去挣钱,我们一家三口就指望她呢……”
乔玉珊显得很从容:“阿婆,我看可以让阿琴兼两份工,一份是街坊会的,一
份呢,就是我们自己的表店……”
罗老太和罗佩琴同时瞪大眼睛:“表店?”
乔玉珊胸有成竹地说:“罗姐刚才说这里开过表店,而且生意不错。我有一些
钱,我们自己开表店,货源从香港进,那里我还有几个朋友,肯帮忙的。这样,罗
姐既可以有些收入,也能常在家照顾您老人家……”她说着,从钱袋里拿出一摞钱。
罗佩琴急忙推辞:“这……不好,乔小姐,你的钱,万一赔了,我怎么对得起
你?”
“只要我们的质量和样式一流,是赔不了的。罗姐,如果你觉得心里过不去,
我们就算合股吧,你出铺面,我出现金,赚出的钱给阿婆治病,我的那份就算是抵
了饭钱和房费……”
罗佩琴对此没有一点思想准备:“那怎么行?风险都在你一个人身上了……”
乔玉珊干脆地说:“就这样吧,如果你们实在不同意,那我只好另找地方了……”
罗老太赶紧说:“乔小姐!如果你不嫌我老婆子脏,就住这吧。阿琴说得对,
你这样的富贵太太,我们请部请不到……哎呀,没想到我们阿琴有贵人相助,当老
板了……”
罗佩琴苦笑:“妈,什么老板,这是人家乔小姐帮助我们……”
乔玉珊笑道:“老板都是人当的,罗姐现在算是个小老板了……”打量四周,
“娇娇呢?怎么没看见?”
“啊,她上学去了。”罗佩琴忧虑地说:“这孩子也不知怎么的,一上学就结
巴起来,也不爱说话,脾气怪怪的……”
“我看娇娇啊,是没有爸爸的缘故……”罗老太说着,看见女儿的脸色变了,
赶紧缄口。
乔玉珊赶紧岔开话题:“我住在哪呢?”
罗佩琴道:“就在那个屋,我带你看看。”
五十五
唐自业已经成了肥爷包开着的巴黎厅里的常客,赌起来不分晨昏。大哥与嫂子
的生分,个中原因他最清楚,一股良心的压力使他备受折磨。也只有到了赌场上,
他的神经才能从焦虑中稍有解脱。他赌红了眼,一面擦汗一面不眨眼地盯着赌盘,
表情极其复杂地变化着。
又一局结束,旁边的赌客狂喜。
唐自业绝望地耷拉着脑袋。
唐自业浑身上下摸着,没有翻出一文钱,无奈地退出赌台。
唐自业咬牙切齿地一跺脚:“不信老子运气不到,今天拼了!”
巴黎厅边上有另一个包间,门口立着两个壮汉。
唐自业跨进包间,只见正上方座上有一大胖子脸上横向滚动,他知道这就是近
年来在道上开始崭露头角的肥爷。
唐自业站在肥爷面前,高高的身架显得委琐,头垂眼不睁。
肥爷笑着说:“唐家二公子,要多少玩玩?”
唐自业犹豫了下:“30万。”
“我们不是第一次打交道,规矩你明白,拿什么担保?”肥爷视其如砧板上的
肉。
“我有一个厂……”
肥爷哈哈一笑:“那是你爸爸的,产权不是你。起码目前你还没资格拿它当抵
押。”
唐自业急道:“肥爷,我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不会赖账,否则,我以命抵债。”
门口马仔冷笑:“你的命能值几个钱?”
肥爷稳稳地一挥手,止住汉子的话语:“哎,有些人的命不值钱,可有些人的
命值钱得很哪!是不是,唐先生?”
唐自业勉强笑笑。
肥爷侧着头问:“唐先生,你真敢把命抵上?”
唐自业眼球转动,脑门沁出汗珠,但牙骨抖了一阵,却叮当作响地说:“大丈
夫一言,驷马难追。我要是还不上债,这一百多斤,任凭肥爷处置!”
肥爷一拍桌子:“好!有骨气!空口无凭,立下字据。”
唐自业在马仔们准备好的白纸上写下:“如不按时偿还,愿以命抵债!”最后
一笔,手一抖,额头豆大的汗珠,滚落到纸上。
肥爷将封好的一包钱递给唐自业,说一句:“按老规矩,明白吗?”
“明白,二分利,明早还36万。”
唐自业刚走出去,马仔急不可耐地对肥爷说:“这小子要是死了,我们不是白
丢钱了?”
肥爷笑道:“这种公子哥我见过多了,全是怕死鬼,自己的小命比什么都重要!
他宁肯倾家荡产不顾爹妈,宁肯卖老婆当孩子,也舍不得伤自己一根汗毛!他要是
还不起,就扣他当人质,这个借条拿给他家里人看,不怕不给钱!这回非让唐福昌
出出血不可。”
两个汉子一起笑道:“还是肥爷高见!”
肥爷嘿嘿嘿地笑起来。马仔们如何能真正猜得透他的高见?栽在肥爷手下的赌
徒可谓前赴后继。他如此煞费心思地与一个臭公子周旋,甚至是与唐家过不去,其
用意岂止在区区几十万赌债。
腰包鼓,精神抖,唐自业气势汹汹,又回到赌场。
一个妓女见唐自业趾高气扬,一副赢钱模样,便靠上去:“先生,来吗?”
唐自业不屑地挥一下手:“远点儿,别冲了老子的红运!”
唐自业拨开人丛,坐到赌台前。
唐启业熟练地数玩着一摞摞赌码,眼珠子略一转动,手持一摞赌码往下一按:
“下注!”
这些天来老厂的管事阿福真是心急如焚,唐自业的行迹令他实在看不过眼,只
好到唐府报告通水。岂料唐母对阿福说:“阿福,你唐老板近来身体很弱,病情加
重,你就不要打扰他,有什么事对我说吧!”
“自业白天经常不在厂里,好像又去赌钱了……”
唐母却认为阿福管事太宽越过界:“就这样的坏消息,你老是来报告,想气死
我们啊!”
阿福棉里藏针:“不敢。这是老板给我的工作。”
唐母根本没有让他晋见老板的意思:“阿福,你是我们家的老人了,一辈子忠
心耿耿,我们都知道。可老爷子病情你也不是不知道,你这不是诚心折腾他吗?”
阿福伸着脖子朝厚重的大门看了看,讷讷地说:“知道,知道,那……我回厂
去了。”唐母这才松了一口气:“阿福,你也够辛苦了,风风雨雨为唐家工厂忙碌,
这几个钱给你买酒喝。”
阿福见唐母递过来一沓子钱,不敢接。
“快接着,又不是外人!”
阿福双手接钱,干恩万谢,心里却说不出什么滋味,那钱好像直烫他的手。
唐自业垂头丧气地走出赌厅,冷不防,从旁蹿出两个汉子,把他架住。
“唐先生,不玩了?”
唐自业看看他们,惊慌地说:“不、不玩了。”
“唐先生要到哪去?”
“回家。不,不,去卫生间……”
“这里有卫生间?”
唐自业四下看看:“啊,对,对,你看我昏了头,卫生间在里面。”又往里走。
大汉拦住他:“怎么说呢?先生是否有些事没有搞定?”
“什么?”
“唐先生还需要提醒吗?”
“哦哦,真他妈的背运,输了!”
“没问你输赢!问你怎么还钱?”
“还钱?对对,还钱。你们放开我,我回去取钱。”
“回去?不大方便吧?”
“不放我回去怎么取钱?”
“唐先生,为了保险,委屈你一下,让你家里人拿钱来赎!”
唐自业鼓足最后的勇气叫道:“把我当人质?那你们只有杀了我,我老爸是不
会来赎我的,他会去报警!”
肥爷神秘地出现在唐自业身前,他对两个汉子说:“放唐先生回去,这是殷实
人家,有钱还债。不过限你10个小时,否则……唐先生,你是知道的,按规矩办。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可不要牵累家里。你父亲如果再受一次惊吓,那可就难说了。”
唐自业蹑手蹑脚走进家门,将耳朵贴到父母卧室门缝上倾听。
唐自业对着门缝,小声地喊:“妈,妈……”
唐母心神不安,睡得不实。忽听唐自业喊她,一惊,悄悄退出被窝,摸到门口
小心地开开门。
唐自业将母亲引进客厅,又探头看了看卧室的门,一脸狼狈相:“妈,我输了……”
唐母开始没太在意:“输多少?”
唐母吓了一跳:“你!活该,叫你再去赌!”
“自作自受,我救不了你!”
“妈,你要不救我,我就完了,我欠了大耳窿的钱……”
唐母气恨地看着唐自业哀求的表情。
“妈,大耳窿限我10个小时,否则要我的命!还说要报复家里的人……”
唐母狠狠地戳了儿子一指头,万般无奈地转过身回到卧室。
唐福昌枕边压着一串亮闪闪的钥匙。
唐母目光抖闪地盯着那串钥匙,她长长地喘了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将手慢
慢朝枕边伸过去。
唐父睡相安稳。
唐母手指渐渐触到钥匙,正要拉出来时,唐父突地翻了一个身,他的双眼在黑
暗中闪闪发亮。
第十八章
五十六
唐福昌在唐母就要拿到钥匙的一刹那时睁开眼睛,唐母吓得几乎僵住。
唐福昌其实并没有完全醒,还是有点睡眼惺忪:“你……你怎么不……不睡啦?”
唐母急中生智地:“给你……吃药呀……”说着顺势去拿床头的药瓶,又去倒
水。当唐母一手端水杯,一手拿药片走近老公身前时,却听到他又发出鼾声。
唐自业急得抓耳挠腮,不断地把耳朵贴上卧室门。
唐母的手颤抖着,终于抓住钥匙。
唐母把钥匙贴到胸前,喘了几口气,忙又蹑手蹑脚地走到墙跟,把挂有佛像的
画往上一卷,露出保险柜的锁孔。唐母更加小心万分地去开保险柜。
唐母的脑门沁出豆大的汗珠……
唐自业在客厅急得直看表,正要再次将耳朵往门上贴时,门却无声地开了,唐
母伸出一只手,递出一个纸包。
唐自业欢喜若狂,抓过纸包,连数都没数,转身就走。
唐母在胸前划十字,嘴里喃喃祈祷。
清晨,罗佩琴在厨房里熬药。
她看看表,赶紧到里屋喊女儿娇娇起床。
罗佩琴手忙脚乱地给7岁的女儿娇娇穿衣服。
外面传来罗老太的声音:“阿琴,什么东西糊了?”
罗佩琴赶紧往外跑。
娇娇懵懵懂懂地又躺了下去。
乔玉珊已经先进到厨房,正在把火弄小。
罗佩琴赶忙说:“乔小姐,我来!你不会的……”说着用筷子搅罐中的草药,
又焦急地回头张望里屋,喊:“娇娇!快起来了!要不上学迟到了!”
乔玉珊将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我去看看——”
乔玉珊帮助娇娇穿衣服。
“娇娇,你上几年级啦?”
娇娇看看她,没有说话。
乔玉珊没在意,又随便问道:“我来的时候,没看见你,听你妈妈说,你的学
习成绩挺不错的,是吗?”
娇娇还是没有说话。
乔玉珊看看她,有些奇怪:“你怎么不说话?”
娇娇看看她,费力地结巴:“你要、要笑话,我……”
乔玉珊心里明白了。
罗老太拄着拐杖进来:“娇娇,穿好衣服没有?早上时间很紧,要上学……这
孩子,怎么让乔小姐穿衣服呢?”
“没关系,我反正闲着,阿婆,娇娇她怎么……”
“啊,你是不是指她说话的事?她本来挺好的,前年他爸爸跳楼的时候,她就
在旁边,受了些刺激,不爱说话了,我们也没在意。谁知道今年上学话更少了,还
结巴,老师和我们说了几次要鼓励她多说话,可这孩子,还是这样……”
乔玉珊抚摩娇娇的头:“娇娇,没关系,以后阿姨和你在一起,我们讲故事,
我给你讲,你呢,也给阿姨讲,好不好?”
娇娇摇摇头:“我、不、不会……”
乔玉珊笑笑:“你会的……好啦,现在我们去洗脸,吃饭。”
罗佩琴给乔玉珊和娇娇盛好粥,乔玉珊和娇娇吃着。
罗佩琴又端上碗筷忙着欲进里屋。
乔玉珊道:“罗姐,等一会我送娇娇上学吧。”
罗佩琴停步:“乔小姐,怎么好麻烦你呢……”
“罗姐,你要是把我当客人对待,我就没法住了,反正我要出去走走,就当散
步。你忙你的事,表店要开张,许多事要办呢……啊,还有,我们取个名字,叫金
时表店怎么样?金色的时辰,比较吉利。”
“乔小姐,你是有文化的人,你说了就行。”
乔玉珊笑了:“老板可是你哟。”
罗佩琴端着饭碗进了里屋:“妈,吃点东西吧?今天特地煮了白果粥。”
躺在床上的罗老太担心地说:“阿琴,开表店能赚钱吗?”
罗佩琴将粥吹凉:“乔玉珊说,我们经营中低档的电子表,有不少游客买的。”
“真要是这样就好了,我们也不指望发大财,每天找到些少收入就满足了。要
不然,家里没男人,日子怎么过……”
“妈,我能养活你和娇娇的,现在又有乔小姐帮助,你放心好了,家里有男人
又能怎么样?娇娇的爸爸在的时候,管不了家,还败家……”说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