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办得到,也未可知。“世忠道:”且去唤本家来,你给我的川资嫌多,不妨借花
献佛,替你还去一百两身价,叫他们不许强你留客。“红玉点点头,一同走到本家
面前。世忠向她说道:”红玉是我的未婚妻,今朝被我在天后宫遇见,才晓得被她
母舅押在这里,拿过二百两银子。现在年限未满,似乎说不出取赎,并且我要紧去
立功,只好听她等在这里。先还你一半身价,等,我做了官,再行备款取赎;不过
留在这里,不许强逼她留客的。“说着,递过一百两银子,本家只好点头收银。世
忠就和红玉作别。红玉依依不舍,再四叮嘱道:”早些来接我,莫教我苦害相思!
“世忠答道:”理会得。“说着,掉转身来,匆匆而去。红玉就此挂记心头,巴巴
地望他打胜仗,好容易挨过了一年,忽然世忠带了四个卫兵,挑着银两,来至花蕊
院。红玉接着,正是喜出望外,握手询问别后情形。
世忠笑答道:“靠你的福,先到种帅部下投军,蒙恩派为偏将,连打几次胜仗,
不次擢升,今已官封统制了。”红玉快活得发狂似的,要想替世忠张筵洗尘。世忠
拍着她香肩说道:“你是夫人了,还愿意等在这里?马上同我回去吧!行箱中有千
两白银,赏给本家的。”红玉就请本家来,说明一切,本家只好收银面谢而退。于
是有情入竟成眷属,马上乘船还家,举行婚礼。
名将美人,正是天生佳偶。且红玉精通战略,能够参赞戎幕,扶助丈夫立功,
这都是以前的事。今因粘没喝攻陷扬州,世忠曾在濮州邀击,众寡悬殊,打了败仗,
退保盐城。梁夫入在家得讯,马上带了四十名女兵,雇坐官舫,不分昼夜,赶往盐
城。
路过六里桥,听得岸上有女子啼哭叫救,她就登岸援救。这也是贺守恶贯满盈,
才会丧在她剑下。当下梁夫人吩咐使女,将三具尸身掘地埋葬,她就同昭容回到船
上,问明根由,就命两个女兵,将昭容送到幼山船上。幼山见爱女无恙回来,正是
喜出望外。那梁夫人径往盐城。黄吉元得豪奴回船报告,吓得马上就逃,按下慢表。
且说昭容等回转扬州,周仁得讯,就来投谒,幼山迎入客厅,备酒款待。周仁
问道:“前次金兵入城,令千金可是受过惊吓的?”幼山答道:“非但前次饱受虚
惊,这次回来,半途又被强徒掳去,亏得梁夫人相救,才得珠还合浦。”周仁很惊
异地说道:“两次皆得逢凶化吉,令嫒的后福无穷,常言不是说:”大难不死,必
有后福‘。令嫒两次遇到大难,仍得保全贞操,足见暗中有神灵护助,将来必有封
后之望,先为预贺,请饮一杯。“幼山听得贺他做国丈,自然乐意饮酒。周仁又道
:”金兵出没无常,莫说百姓弄得不能安枕,连带皇上也弄得东奔西走,这也从哪
里说起!“幼山道:”小女在家,我担不起这个重任,还是趁早送往宫中,免得我
提心吊胆了!“周仁答道:”好啊!准备来朝起行,从水道赴杭。“幼山问道:”
宫中向例,后妃进宫,要不要备办妆奁的?“周仁道:”除皇后以外,不办妆奁的,
至于金银珠宝,趁家之有无,尽管带去。“幼山等到酒阑客散,即帮同爱女收拾行
李,准备起行。次日,周仁护送昭容赴杭。幼山因为时局不靖,不曾送去。昭容一
路平安,直到杭州。周仁先入宫奏明高宗,高宗降旨迎入宫中。
当晚高宗临幸,昭容含羞接驾,高宗亲手扶起,同入寝宫。高宗问起:“金兵
入城时,可曾受过惊吓?”昭容就把两次遇险情形,详细说明。高宗说道:“第二
次遇见的开花脸强徒,定是熟入,否则何必涂面!卿可听得强徒是哪里口音?”昭
容凝想一会儿,恍然大悟道:“臣妾停船泊夜,就有一号官舫停泊在外傍,有三个
浮薄少年立在船头上,将我论头评足,都是中州口音,强徒也都是中州口音。不过
那号官舫扯着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中书侍郎的拖水旗,不见得会做强徒的。”高宗又
问道:“官舫少年的面貌,可还记得吗?昭容尚能记忆,就以直奏对。
高宗道:“果是黄潜善的儿子,朕只道潜善是个良臣,故以国事重托。众卿都
说他是个奸佞,朕尚不信。现在方知他是个庸臣,教子不严,也能治国?爱卿若无
梁夫人相救,这便如何?”就此高宗不信任潜善,倚韩世忠为股肱,这都是昭容一
言所致。正是:百官难把奸臣逐,一女能回天予心。
要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第七十二回 跋扈将军称兵犯蔡阙 风流天子掩泪出宫门
昭容入宫,当晚即蒙召入寝宫,渥承雨露。高宗见她羞答答半推半就,还是无
瑕白璧,益加怜爱。那时六宫眷属,寥若晨星,后妃等早被金入带往金邦,宫中只
有个隆祐太后,和几个受过高宗恩幸的嫔妃。以外宫娥彩女,当扬州失陷时,又逃
亡了一半,至今行宫中顿呈冷落景象。高宗本来只宠一个吴氏。
那吴氏原籍开封,父亲名近。当吴氏呱呱堕地时,他父刚得一梦,梦在路上踽
踽独行,忽见道旁有一亭,匾额上写着“侍康”二字,亭前遍植花草,牡丹已谢,
只有芍药独放一花,妍丽可爱;正在玩赏间,忽被丫头唤醒,报称院君生了女千金
咧。
当时不解梦兆是凶是吉,替女儿取名芍芬,以志不忘。等到芍芬长成至二八年
华,出落得秀外慧中,娇滴滴越显红白。时值高宗在康邸时代,慕芍芬美名,选充
下陈。自汴京失陷,高宗的妃嫔,泰半北去,惟有吴氏尚在嫔妃之列,金入不曾指
名逼索,遂得常随高宗左右,宠爱独钟。只因中原不靖,高宗命她学习武功,等在
宫中,伴着高宗驰马射箭,略娴武艺,因是高宗越加宠爱。自汴京至应天,从广陵
至杭州,宫嫔尽行失散,惟有吴氏每役必并马而驰,好似楚霸王身边的虞姬,时刻
不离左右。直到昭容入宫承宠高宗,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吴氏竟有一个多月
不曾承恩,也只好背着人弹泪,自嗟命薄,兼恨天子无情。
那时高宗命刘俊民赴金军请和,虽未接洽妥当,金兵已退出扬州。高宗稍稍放
心,便振刷精神,勤修内政。晓得汪、黄二人乃是误国殃民的庸臣,正拟将他俩贬
谪。恰巧汪、黄联名上疏,自称纵有仇人,在陛下前进谗诬陷,只因时局艰危,国
家正值用入之际,不敢具疏求退。高宗览疏,不知二人的奸谋,遂向朝臣垂询汪、
黄的人品。即有中丞张激,上疏详言汪、黄二十大罪,洋洋数千言,把二人的好谋
尽情揭露。高宗遂贬谪潜善知江宁府,伯彦知洪州。当时舆论皆言潜善久列朝堂,
把持国柄,嫉害忠良,放逐李纲,谗间宗泽,沮止车驾北行,纵容儿子为虐,台谏
内侍言其罪恶,则陷以奇祸,因是中外切齿,今遭罢谪,还嫌罚不当罪。伯彦居位
日浅,罪恶尚少于潜善,时论未加严责。汪、黄既罢斥,遂进朱胜非为尚书右仆射
兼中书侍郎;王渊为同签书枢密院事。
不料为着升降,又惹起逼帝禅位的大乱子来了。那王渊素无威望,并且性情急
躁,当高宗自扬州避乱渡江,刘光世见帝奏道:“王渊专管江上海船,每言缓急不
误;今臣所部数万骑,尚有半数因无船不能渡江。”于是王渊遂受帝面责,愤不可
遏,即斩江北都巡检使皇甫佐以自解。佐为渊之亲戚,朱胜非恐酿巨祸,驰往见渊,
责备之,渊始觉悟,事已无及,遂失军心。
至是传旨进秩,诸将罗唣,都怀不平。胜非入奏高宗,命渊免呈书押。无如许
多从难功臣,未曾得着厚赏,咸怀不平。尤其是苗傅自负世将,护跸有功,未见升
官之命,忽闻王渊骤入枢要,不禁怒发冲冠。刘正彦也因招降巨寇,功大赏薄,久
怀怨怼,于是苗、刘二人,暗地密谋。正彦且疑王渊与内侍康履、蓝圭勾通,因此
密议先杀王渊,次杀康、蓝。适值蓝圭恃恩用事,康履更加肆无忌惮,擅作威福,
凌辱诸将。中大夫王世修亦恨内侍专横,遂与苗、刘联络一气,待衅而动。时逢秋
汛,康、蓝等临江观潮,供帐遮道,适被苗傅所见,遂向康、蓝怒骂道:“汝辈使
天子颠沛至此,还敢如此施威!”康履自恃帝宠,反唇相讥道:“朝廷养兵千日,
用在一时;都是出了你们这班吃粮不管事的兵将,金人才敢如此猖獗,与我们内侍
什么相干?”苗傅听说,暴跳如雷,正拟揪住康履,亏得刘正彦在旁,拖着他就走,
一壁说道:严时机已至,到我家中,共商进行之策。“说着,回到家中,召集同党,
议定先斩王渊和康、蓝,后逼高宗退位。是日适逢殿前都指挥刘光世,召百官入听
;宣制,苗、刘即遣王世修伏兵城北桥下,专等王渊退朝动手。
那王渊还没有晓得,新膺显职,得意洋洋地跨马入朝听宣制;隔了一会儿,退
出午朝门,依旧跨马出城。行到城北,桥下的伏兵一拥上前,将渊拖下马来。渊厉
声问道:“为甚拖我下骑?
难道你们要谋反不成?“话声未绝,刘正彦飞马赶到,说道:”王渊勾结宦者
谋反,当正其罪。“说着,掣佩剑将王渊刺死,即同苗傅拥兵入城,令兵士拖王渊
尸身直抵行宫门外,枭王渊首,惩示行阙。苗、刘等分头搜捕内侍,被杀者一百十
三人,行宫中大乱。康履飞奔入报高宗道:”:苗傅、刘正彦造反,已经杀入宫门。
“高宗吓得手足无措,一筹莫展,打算出宫避乱,忙顾左右道:快宣吴氏入宫!”
内侍就急忙忙奔去宣召,不料芍芬正因高宗偏爱昭容,车驾多时未曾到此,正在怨
恨,忽闻宣召,并不去追问根由,就命宫娥答称:“吴氏有病,不能应召。”内侍
只好回来照实复旨。高宗明知是酸素作用,正拟赶去,同昭容和吴氏逃遁。忽听一
片哗声,有许多大臣拥进宫来,原来正是朱胜非入值,忽闻惊报,他就鹤登行宫门
楼,诘问苗、刘道:“政见不合,尽可疏请改革,何得擅杀内侍,血溅宫廷,惊扰
圣驾?”苗傅抗声答道:“不用多言,我当面奏皇上。”话声未绝,中军统制吴湛
已将宫门开放。苗党一拥而入,声势汹汹,七张八嘴,都说要见驾。胜非见事起仓
猝,知难理喻,只好下楼入宫,请高宗登楼慰谕。高宗见火已燃眉,只好带着胜非
等御楼宣慰。苗、刘等一班乱党望见了高宗,初尚下跪山呼。高宗说道:“朕自省
无负于众卿,卿等何故甘冒不韪,出此越轨行动?”苗傅厉声答道:“陛下信任中
官,赏罚不公,军士有功者不赏,内侍所至得官;黄潜善、汪伯彦误国殃民,罪恶
滔天,犹未明正典刑;王渊遇贼不战,备船不完,首先渡江,只因结交康履,乃除
枢要。臣自陛下即位以来,屡立战功,仅得薄赏。臣等不负国家,只为天下除害,
已将王渊斩首,中官在外的,也皆诛戮。惟康履、蓝圭实为害群之马,尚在君侧,
请即缚付臣等,正以国法,以谢三军。”高宗道:“潜善、伯彦已经罢谪,康履、
蓝圭当加重谴,卿等可以归营听命了。”苗傅道:“天下生灵何辜,都害得肝脑涂
地,只缘中官擅权所致,不斩康、蓝,无以谢天下,臣等誓不回营。”
高宗还舍不得交出康履,沉吟了一会儿,苗、刘等厉声要索道:“再不交出,
臣等自行入宫搜捕了。”高宗不得已,遣吴湛入宫,执康履缚送楼下。苗傅曾经被
他辱骂过,就掣剑斩为两段,并脔其肉,斩其头与渊首并悬行阙。谪蓝圭于远州。
高宗传谕傅等率兵归营,傅等只是不走,径语高宗道:“陛下不当即大位,渊圣皇
帝尚在金邦,一旦归来,试问若何处置?”高宗语塞,不能答,只好命朱胜非纵楼
而下,向苗、刘等委婉劝慰;授傅为承宣御营使都统制,刘正彦为副。苗、刘要求
请隆祐太后听政,并遣使与金人议和。高宗准如所请,立刻下诏请隆祐太后临朝听
政。不料苗、刘闻诏不拜,又复变卦,抗议道:“既请太后听政,陛下理当退位!
况且道君皇帝的先例具在,尽可禅位皇太子。”胜非劝慰无效,只好纵城而上,还
奏高宗。
高宗沉吟着想道:“不允,这班乱贼杀入宫来,如之奈何?不如暂解目前之厄,
另作复辟缓图,较为得计。”打定主意,就向胜非说道:“朕当退避,不过须有太
后手诏,方可禅位。”
胜非也以为然,当下即遣门下侍郎颜岐入宫,请太后立刻御楼,高宗离座迎接,
退立楹侧。从官请帝还座,高宗黯然答道:“朕不当坐此了!”胜非等即随太后乘
肩舆下楼,向苗傅等晓谕道:“自道君皇帝,误信蔡京、王黼之言,变更祖法度,
又被童贯收用降臣,招致金人之祸,此皆先朝之事,与当今皇上无涉。况今上并无
失德,只为黄潜善、汪伯彦所误;今已窜逐,统制岂不知之?”苗傅等对道:“臣
等必欲太后为天下主,奉皇子为帝,以治天下。”太后道:“目今强敌压境,国势
岌岌可危,上下协力同心,尚虞不给,岂可更易帝主,启内衅以示敌人以可乘之机?
况且吾以一妇人,抱三岁孩子处理国事,何以令天下?使敌国闻之,岂不要转加轻
视?”太后苦口婆心地开导,无如苗、刘只是不从。太后遂顾胜非道:“今日之政,
须大臣果决,相公何得袖手旁观,不发一言?”胜非又复登楼,向高宗说道:“适
有苗傅心腹王钧甫语臣云:”苗、刘二将,忠有余而学不足,并且生性执拗,一时
不可以理喻的。‘臣请陛下权宜禅位,徐作后图。“高宗乃即提笔写诏,禅位于皇
子敷,请太后垂帘训政。胜非捧诏下楼宣读,苗、刘等始率众退去。高宗同太后还
宫。行宫外的尸首,自有入收拾去。次日,皇子敷即位,隆祐太后垂帘决事。尊高
宗为睿圣仁孝皇帝,以显宁寺改为睿圣宫,改元明受,颁行大赦。加苗傅为武当军
节度使,刘正彦为武成军节度使。
看官们,要知苗傅等必欲太后训政,并非阿好太后,为恐高宗在位,要替康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