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把曹后挤倒,扶植张贵妃正位,那么内援岂不更大了吗?”乃授意知谏院王贽,
教他如此奏闻。王贽又是一向做着夏竦的走狗,夏竦而今给他屎吃,他还肯不奉命
唯谨吗?于是王贽便连夜修个本章,说是这次宿卫的变乱,起于皇后阁前,难保不
别有情弊,应请圣上彻底根究,以清乱萌。把它说得入情入理,极险极恶,以求耸
动仁宗视听,摇动中宫。这本章奏上了去,仁宗回环阅了数遍,果然被它把几个心
眼儿蒙塞了,竟致疑曹后,像是她真的结连宿卫谋为不轨的。
仁宗越想越疑,即召御使何剡入朝,命他参详这件事情。何剡奏答道:“这是
匪人妄生奸谋,诱惑圣聪的,陛下不可不察!
皇后仁智,素来昭著内外。前日事变,皇后又亲自守阁御贼,哪里还会与贼同
谋呢?陛下于此事,原属亲临亲见,还有什么可疑的呢?“仁宗听了,当下大悟,
便把这事搁置不问了。惟对于张贵妃,益加宠爱,她的姻戚,莫不显贵一时。仁宗
还觉得恩意微薄了,怕不足以博张贵妃的欢心,又骤擢她的伯父张尧佐,任宣徽、
节度、景灵、群牧四使,是时又改元做皇祐,已是二年十一月了;殿中侍御使唐介,
与知谏院包拯、吴奎等力争不可。仁宗从谏,罢张尧佐景灵、宣徽二使,并降诏自
后外戚毋得任二府。
三年十月,复拜张尧佐宣徽使,知河阳,唐介对同官说道:“这是圣上要给他
宣徽使做,不过藉河阳为名罢了。我辈身居言路,不可不谏。”同官畏畏缩缩,不
敢出头,唐介遂独自上章抗奏,极言外戚不可预政。仁宗知道唐介忠耿,无法拒谏,
只得将他召入,面谕道:“卿毋得苛责朕躬,须知除拟本出自中书,非尽由朕意咧。”
这时是文彦博任首相,唐介遂奏劾文彦博进献蜀锦,交通宫掖,取得执政,请罢斥
他改用富弼。仁宗竟大怒,把唐介的奏章掷下不阅,且说道:“再多渎,朕将你谪
窜到远州去!”唐介竟不少怯,拾起奏章,当驾诵读一遍,读毕,复奏道:“臣所
以切谏陛下,乃是激于忠愤,就是下臣于鼎镬,臣亦不敢逃避,何惮乎远谪呢?”
仁宗见他仍然要谏,召谕执政道:“唐介身为谏官,论事是他的本职,却妄说文彦
博是由嫔妃致宰相,这是什么话呢?至若进用冢司,更不是他的职权所得干预,他
竟引荐富弼,不是越权了吗?”当时文彦博正立在仁宗面前,唐介便责文彦博道:
“文彦博!你应该自省!要有此事,不可隐瞒!”文彦博向仁宗拜谢道:“臣实不
称职,愿即退避,让给贤能。”仁宗愈怒,叱命唐介下殿。唐介还力争不已。修起
居注蔡襄,趋救唐介,奏请道:“唐介实是狂直,但纳谏容言,乃是人主的美德,
愿乞宽贷唐介。”仁宗怒仍不解,贬唐介为春州别驾。中丞王举正入奏道:“唐介
纵然得罪陛下,还求陛下从轻发落,何至要这等重罚呢?”仁宗亦悟唐介为直臣,
乃改徙英州;又虑唐介或不幸道死,不免要担个杀直臣的恶名,乃遣中使护送唐介
启行。因此,唐介的直声,通国都知道了。未几,仁宗访知张贵妃父张尧封曾做过
文彦博父文洎门中客;张贵妃在未入选时,又拜认文彦博作伯父;张贵妃入宫专宠
后,文彦博在知益州时,曾将蜀中有名的灯笼锦,献入宫中,甚得张贵妃欢心。前
唐介奏劾文彦博,确系事实,并非妄言。仁宗自悔道:“如此,朕前日竟冤屈唐介
了。”遂罢文彦博相位,出知许州。张贵妃欲救不能,徒唤奈何而已。
文彦博罢相后,枢密使夏竦亦死,仁宗乃用庞籍同平章事,高若讷枢密使,梁
适参知政事,狄青枢密副使。狄青起家戍卒,因有军功,遂为显宦。先是经略判官
尹洙与狄青谈兵,尹洙不胜佩服,因荐举于韩琦士范仲淹。及见面,狄青侈论战阵
事,极有见地,韩琦、范仲淹大喜道:“狄青是良将材啦!只不可不使他明晓诗书,
通达古今,以成全材。”乃授狄青《左氏春秋》,说道:“作将帅要是不能晓畅古
今,纵有谋勇,只好算是匹夫之勇,不足称道的。”狄青自此,便折节读书,遂悉
通秦、汉以来的将帅兵法,谋略益高,积功擢为马军副都指挥使。
仁宗召见,见他面涅还存丰,因命他敷药把它去掉,不要留在面上不雅观。狄
青奏答道:“陛下拔抉下臣,是为着臣少有功劳,并不是为着臣的门第足取哪;臣
所以有今日,正是由于这面涅才到得哩!臣要留着它去劝勉军中士卒,陛下命臣除
掉,臣不敢奉诏。”仁宗听了,益加爱重狄青。至是,乃从知延州,诏拜枢密副使。
这时是四年六月。适有侬智高寇忧岭南,仁宗命将往讨,反而无功,殊以为忧。狄
青即进奏道:臣起身行伍,不去打仗,便无以报国家。臣愿求番落数百骑,禁兵千
人,前去讨平岭南,把侬智高擒进京来,献与陛下。“仁宗道:”卿愿前去,朕无
忧了!“即命狄青为宣抚使,提举广南经制盗贼事。谏官韩降,奏陈狄青系武人,
不宜专任征伐事。仁宗不由狐疑起来,召问庞籍意见如何。庞籍答奏道:”狄青此
去,臣保他平定乱贼回来陛下可勿疑虑!行军的事,正是要号令专一,才可奏功。
所以陛下如果要用狄青,就该使他专任,如果不愿他专任,那不中勿遣他去。“仁
宗意志才安定了,且降诏岭南诸军,皆受狄青节制,俾得专一事权。狄青领旨,即
领军驰往岭南而去。这侬智高系广源州蛮首领,当唐朝末年,交趾强盛,广源州亦
隶属交趾。知傥犹州侬全福被交人杀了,他的妻子改嫁商人而生智高,冒姓侬氏。
侬智高长大了耻有二父,遂把商人杀死,与母占据傥犹州,建国号做大历。交人起
大兵攻破傥犹州,生擒侬智高母子,因见他状貌雄伟,把他赦宥,且命他知广源州。
侬智高越恨交人,招纳流亡,复袭据安德州,又建国号作南天国,建元作景瑞,因
屡请归附宋朝,不狄允许,侬智高激而成怒,遂与广州进士黄师宓谋据广南,以抗
朝廷。遂率众五千,焚巢东下,攻陷邕州。侬智高既据邕州,改国号做大南国,改
元做启历,自称仁惠皇帝。麾众四出,连破横、贵、藤、梧、康、端、龚、封、八
州,遂进围广州。仁宗诏陈曙、杨畋等往讨,无功。复命余靖为广西安抚使,孙沔
为广南安抚使,先后往讨,仍不获平。
狄青既奉旨启行,即传檄前敌将士,不许妄动,静侯命令出击。陈曙不遵号令,
乘狄青未到,竟出兵攻击,为侬智高所乘,大败于昆仑岭。十二月狄青至宾州,会
合余靖、孙沔诸军,询问最近军事状况。孙沔、余靖等一一说了。狄青听到陈曙违
令击敌致败一节道:“号令不行,哪得不败呢?”即命击鼓升帐,召诸将士训话。
一时,诸将士齐集。狄青命陈曙与殿直袁直,并将校等三十二人,立于一处,霁色
问道:“日前往击昆仑岭,怎样败的?可将详情告诉我。”陈曙等不能隐瞒,只得
一一直说出来。狄青所毕,大怒道:“我奉旨出京的时候,便传檄各路不许妄动,
静候命令出击,尔等怎么违背我的号令,擅自进兵,致遭败衄,损失国家威武,败
坏军队纪律,该当何罪?”遂喝命卫士:“把陈曙等拿出辕门斩了!”卫士答应一
声,把陈曙等三十二人,一齐绑出辕门,立时斩讫,献首帐下。
孔沔与余靖相顾失色,诸将都吓得不敢仰视。自是三军畏服,没有再敢违令的。
这时已到五年岁首,狄青复传命,休息十日,过了新年再进兵。众将奉令,大家莫
名其妙。侬智高所遣的谍者听了这个命令,遂回报依智高,说宋军尚须待十日方前
进。
依智高便不设备。不料到了明日,狄青忽下令动员,自领前军,孙沔领次军,
余靖为后军,兼程并进,是夜便抵昆仑关下。次日黎明,狄青建起大将旗鼓,诸将
一齐环立帐前候令。久而久之,不见狄青升帐,诸将好生疑虑。正盼望间,忽中军
传令道:“元帅已经进关了,召诸位将军即行前进,到关外会食。”诸将听了,惊
异道:“元帅什么时候进关的呢?”慌忙领兵入关。
这正是:大将奇谋能破贼,雄关乍下一军惊。
要知狄青什么时候进关,果能讨平侬智高与否,下回分解。
第三十六回 定大计劝立储君 陈孝道斡旋国母
轰!轰!轰!炮声震天价响。诸将督兵赶进了昆仑关,便见狄青头顶银盔,身
披金铠,跨着青骢马,手执白旗,指挥数百万番落骑兵,在昆仑岭下归仁铺地方,
与依智高贼众鏖战。
那时侬智高因听得警报,狄青领军偷度了昆仑关,直逼归仁铺,晓得狄青用兵
不比等闲之辈,便倾寨而出,想凭众势,挠败狄青。狄青见贼兵数众势锐,命先锋
孙节抵当头阵。孙节鼓勇直前,贼兵枪矢齐发。战不多时,孙节正想放马冲躧贼阵,
忽侬智高一声令下,五百硬弩,骤雨急风般向孙节一人射来,遂将孙节射死马下。
狄青一见,大声疾呼道:“杀上前去!擒贼破敌,就在此时了!”指挥番落骑兵,
分为左右两翼,夹击贼众,忽纵忽横,忽开忽合,杀得个依智高东西不能相顾。侬
智高瞧着不是狄青敌手,刚想退逃时,诸将并孙沔、余靖等军已到了。
狄青即下总攻击令道:“三军一齐杀上去者!”三军同应一声:“得令!”全
队儿猛扑过去。侬智高惊呼一声:“不好了!”
拨回马争先遁走。众贼兵见首领已逃,随着纷纷崩溃。狄青催军追逐,直赶到
五十里方住。这一仗,狄青军大胜,斩首八千级,贼军师黄师宓,贼将依建中,及
贼官属等,死有五百十七人,生擒贼弁五百余人。依智高贼回邕州,心慌胆落,携
带亲信,纵火烧城,夤夜由合江口逃往大理去了。狄青乘胜进至邕州,见满城烟雾
迷漫,火焰冲天,忙传令道:“依贼已经逃走了,疾速入城救火者!”于是诸军一
齐入城,将火救灭,并搜得侬智高遗弃的金帛巨万数,招复老壮七千二百余人。狄
青乃出示晓谕百姓,各归所业,勿得乱后散逸,去作流民,以前被胁从贼的,一概
赦宥罔治。百姓听见,大家欢跃,各个安居乐业不提。广南悉平。狄青据实奏报仁
宗,仁宗大悦,诏命余靖经制广西,追捕侬智高,召狄青、孙沔还朝。两年以后,
余靖遣都监萧注往特磨道,捕获依智高母阿依,弟侬智光,子侬继宗、侬继封,解
入京中,一同伏法。侬智高却已窜死于大理,余靖亦遣人去取他的头颅,回献朝廷。
侬智高的乱孽,至此彻底扫灭尽了。五年,狄青、孙沔还抵京阙。仁宗慰劳一番,
授狄青为枢密使,余靖为枢密副使,奖赏他平复广南的功劳。狄青在枢密院四年,
政声卓著,又出判陈州一年,病死任所,追赠中书令,谥做武襄。有子数人,并为
阁门使,都能够克承父志,无用细表。
明年,仁宗又改元做至和。满朝在醉梦里过日子的臣子,当着这样的好机会,
谁也不肯错过,连日举行庆祝,把个新年有兴的闹闹热热,好不有趣!有的多认识
几个字,多读了几卷书的更搜尽枯肠,翻倒陈箧,寻出几个尧天舜日的典儿,杂凑
成些太平诗歌,进献仁宗。仁宗得了,喜得极口称赞,满心欢悦,赐酒赐宴,闹个
不亦乐乎。偏是阎罗王不谕帝心,把个张贵妃从阳世上请到阴间里去,不放她回来,
给仁宗一个大不开心。这日正在闹元宵,禁城内外,灯笼火把,照耀得明亮亮的,
真是地上掉根绣花针儿也瞧得见。兼之又是唢呐喇叭,弦索笙箫,大吹大擂,细吹
细擂,一阵阵奏着乐。仁宗与张贵妃在后宫,谈酒欢宴,预备宴毕,一同观灯。张
贵妃笑容可掬,端酒近唇,欲饮未饮的当儿,忽“呵呀”一声,“丁当”,杯儿掉
在菜盆里,身儿往后便倒。左右宫女,连忙上前扶住。仁宗亦即离座,走过来抚视。
但见张贵妃双眸紧闭,脸色变黑,嘴里流出白沫,却又半声不哼了。仁宗命扶到留
香殿躺下,传太医诊视。太医还未传到,张贵妃早已把双手一撒,魂返瑶阙去了。
仁宗顿足捶胸,抚着张贵妃尸体,哭个不住。曹后听得,赶着跑到留香殿来,
陪着哭了一会,便用大义将仁宗劝住。仁宗被曹后劝止了哭声,遂传诏追册张贵妃
为皇后,赐谥做温成,停枢皇仪殿治丧。仁宗自己辍朝七日,禁止京城里一个月不
得举乐。知制诰王洙见得仁宗对温成皇后丧事这等重视,想借此在仁宗前献殷勤,
以谋加官进爵。乃与内使石全斌,极力附会,怂恿仁宗令宰相护丧,孙沔读册。仁
宗正要郑重其事,得王洙、石全斌建议,即传谕命宰相护丧,孙沔读册。这时庞籍
已经罢去,继任首相陈执中,他是个只要作高官,保厚禄,不讲什么气节不气节,
合礼不合礼的人。得到谕旨,奉命唯谨,不敢道半个不字。独孙沔不胜其忿,入朝
对仁宗抗奏道:“陛下命臣孙沔读册,臣自然是不敢不遵,但臣现在职任枢密副使,
不是读册的官,照礼不能读册的。臣实在身处两难,臣要是不读册,违了圣旨;读
得册来,又越了职权。乞陛下将臣罢免,臣才可告无罪。”仁宗不答,孙沔亦即退
出。翌日,仁宗遂降诏,罢孙沔枢密副使,徙知杭州。孙沔奉诏,大喜道:“好也!
脱离是非圈套了!”即日出都赴杭州而去。仁宗乃又降诏,命参知政事刘沆为温成
皇后园陵监护使。乱了数月,安葬已毕。仁宗叙论治丧功臣,擢刘沆同平章事,加
王洙翰林学士,其余升赏有差。众人忙碌一场,总算如愿加官进爵了。仁宗更旌赏
温成皇后亲族,加赠她父亲张尧封为郡王,伯父张尧佐为太师。因这回事,士论多
非责陈执中。后来知谏院范镇,殿中侍御史赵挘憬徽伦噗浪剿窃紫嗖牛�
只是个尸位素餐的。仁宗向来用人无定见,阅了范镇奏章,也就不满意陈执中了,
即行罢免了他的相位。这时忠正老臣,如范仲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