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和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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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星和雨人- 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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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的水泥桥,他曾在上面漫步畅想。那还是不久以前的事,现在他觉得一生都完
了,真是生不逢时呀。柯少文为什么要骗自己呢?他是一个小人,这是毋庸置疑
的。他要害自己,吴超朝认为还有其它的原因。在宁城大酒店那样复杂的环境里,
柯少文为了保住自己的位子,就要善于左右逢源,看上去挺和气,实际上是只笑
面虎。这一点吴超朝当时不明白,赵大庆提醒过他,但没有引起他的重视。柯少
文到了梦之源娱乐中心,在他的管理下,这里餐饮部的情况和宁城大酒店一模一
样,人们习以为常了,没有人会提出不同的看法。但在全总的眼里,柯少文是个
很有能力的人,将来他有可能被别的酒店高薪聘请。吴超朝的到来,使柯少文感
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也许全总会发现自己这一套并不高明,就没有同意他
过来。人为了达到目的,竟然如此不择手段,经历了这样一场风波,吴超朝好象
真正长大了,渡过了一生中最炎热和漫长的一个夏季。

    吴超朝身强力壮,1 个星期后,就能够走动了。一天上午,原志辉和钱智勇
都上课去了,他没跟他们道别,就悄悄走了。衣架子、脸盆等有用的东西,他不
想带走,就统统放到了钱智勇的床上。到了培训中心前,他看见戴亚晓在小食堂
里切菜,为中餐做准备,就把视线移到了马路上。大约等了几分钟,一辆108 路
公交车就来了,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吴超朝在火车站下了车。他向长途汽车站走去,忽然看到路边有家匈牙利烤
鸡店,烤鸡12元钱一斤。这种鸡吃起来特别香,他想起养父爱吃鸡,平时又舍不
得买,就买了一只大烤鸡,足足有3 斤半。他带着这只烤鸡坐上了开往新市的长
途汽车。现在他觉得除了媚兰,长宁市没有任何值得他留恋的东西,这里是那些
有钱有势的人的世界,它不属于他,现在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第六章

    下午1 点多钟,吴超朝到了桂花村,到处都听见搓麻将的声音。前天下了一
场暴雨,房前屋后低洼的地方积了水,由于气温太高了,村子上空弥漫着一股烂
泥的臭气。文化屋没有开门,他到了家里,也不见一个人。吴超朝想向洪兴发了
解一下情况,可他家的门紧闭着,他和于师傅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梁师傅是吴建
国最好的朋友,住在机床厂的宿舍区里,吴超朝决定去问梁师傅。

    吴超朝从小巷子走到了机床厂门口,再上一个小坡就可以到宿舍区了。2 部
运机床的大卡车从厂里缓缓开了出来,停在了新市液压件厂的宿舍前。前面的卡
车司机从驾驶室跳下来,前后看了一下,没有发现厂里的干部,就从车后爬上去,
扔了几捆铜线下来。精瘦的满仔是液压件厂的职工,他光着膀子,嘴里叼着一支
烟,在这里等了半天了。他递过司机1 盒三五牌香烟,然后从地上把铜线提起来,
飞快地送到了宿舍里。吴超朝想起在机床厂工作的时候,工人们都希望范湘杰当
厂长,现在他当了厂长,厂子效益并没有从根本上好转,仍然存在着让人怵目惊
心的腐败现象。这几捆铜线,论市价是1 千多元,却被司机当人情送了。吴超朝
到了梁师傅家,他的老婆和儿子都在家,梁师傅见了吴超朝,说:

    “稀客,坐。”

    “梁叔叔,马姨。”

    “小黑子真有礼貌。”马姨高兴地说。

    “爸爸现在还些了吗?”梁师傅关心地问。

    “不知他到哪里去了?”吴超朝不解地问。

    “你不知道呀?”梁师傅惊讶地问。

    “这一向我不在家,今天刚从长宁市回来。”

    “你爸爸住院了。”

    “什么时候住的院呢?”

    “前天上午。”

    “是什么病呢?”

    “血压太高了,昨天我和马姨去看了你爸,怪不得没有看见你。”

    “在哪所医院呢?”

    “市职工医院住院部7 病室。”

    “我这就去。”

    吴超朝从梁师傅家出来,匆匆赶到了职工医院。他找到了住院部,进了光线
昏暗的7 病室,看见吴建国盘腿坐在木沙发上,说:



    “爸爸,我回来了。”

    “哥哥回来了。”

    吴昊惊喜地说。他在阳台上晾衣服,他走了进来,双手还是湿漉漉的。吴建
国上下打量着吴超朝,嘴唇颤抖着说:

    “你终于回来了,我这几天提心吊胆的,就怕看你最后一眼不到了。”

    “尽说些不吉利的话,你看小黑子不是挺好的吗?”水月英埋怨道。

    “回来就好了。”

    “小黑子,你不要担心你爸。”

    “我怎么会不担心呢?”吴超朝焦急地说。

    “医院给你爸做了全身检查,他没有其它的毛病,就是血压偏高了点。”

    “那就好。”

    “哥,我要过河去了,明天还要上班呢。”吴昊说。

    “我去送你。”

    兄弟俩从职工医院出来,谁也不肯先说话。到了马路边,一辆21路中巴车开
了过来,吴昊说:

    “我走了。”

    “路上注意点。”

    “我不放心爸爸。”

    “哥回来了,你就放心吧,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告诉你的。”

    “嗯。”

    吴超朝送走了弟弟,回到了7 病室。吴建国身体仍很虚弱,水月英扶着他上
了床。他靠在病床上,心想这些年文化屋挣了几万元钱,虽说不是很多,也达到
了为他们存点钱成家的目的,感到很欣慰。他怕自己小病大养,花冤枉钱,吃力
地竖起一根指头说:

    “月英,我最多还用1 千块钱。”

    水月英和吴超朝都没有说话。吴建国有点累了,眼睛一合,迷迷糊糊地睡着
了。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他醒来了。水月英到楼下的食堂打了饭菜。他的胃口很
好,他吃下了一份肉饼蒸蛋,钵子里还有一点汤,正准备喝下去。吴超朝看那汤
的油水太重了,说:

    “爸,汤的油水太重了,你就别喝了。”

    “好,我听你的。”

    吴建国吃了饭,神色好了不少,兴奋地问:

    “小黑子,你在那个梦之源做事吧?”

    “暂时还没有。”

    “你没有上班,还在学电脑吗?”

    养父身体不好,吴超朝不想让他再为自己操心了,笑着说: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和餐饮部的柯经理是好朋友,他说我的事包在他身
上。我学了2 个月电脑。梦之源就要开张了,到时候柯经理会叫我过去的。”

    “是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

    “我和柯经理是宁城大酒店的同事。”

    “只要你有了出头之日,我死也暝目了。”

    “你就快出院了,还说这些话干什么?”

    “我和你妈商量好了,文化屋开到年底就不搞了,今年我们到白云乡去过年。”

    “真的吗?”

    “我和你爸也想休息几年。”水月英笑着说。

    “你们能这样想,我真替你们高兴。”

    吴超朝激动地说。吴建国突然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吃力地睁开。水
月英见他累了,就把他扶到床上躺下了。吴超朝见养父刚吃了饭,就躺在床上昏
睡,觉得情况不妙,说:

    “妈,我晚上回去一躺,把换洗的衣服拿来,以后就住在这里照顾爸爸。”

    “吴昊走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有你帮忙正好。”

    “还要带点什么东西来呀?”

    “带几条马头肥皂来,每天要洗不少东西。”

    “好。”

    吴超朝回桂花村去了。

    今天上午,吴红梅在家里又拨了文化屋的电话,仍然没人接。这是第3 天没
人接电话了,她非常着急,晚上水生回来了,她说:

    “水生,大哥家的电话还是没人接。”

    “出了什么事呀?”

    “大哥可能住院了?”

    “为什么?”

    “大哥和嫂子都是勤快人,他们没事一定会在文化屋里。”

    “说的有道理。”

    “大哥身体一直不好,现在可能住院了,才没有做生意。”

    “真让人放心不下呀。”

    “明天我们到桂花村去。”

    “明天陆星儿要送一车冬瓜到集上,我们就坐那辆车去。到了集上,等冬瓜
卸下来了,我们就要他把车开到桂花村去。”

    “西瓜快落摊了,摘几个大的带去。”

    “我和榆林也去看舅舅。带上小宝,让舅爷爷瞧瞧,他还没见过小宝呢。”

    榆林媳妇说。小宝是她和榆林生的丫头,今年3 岁多了。

    “明天全家都去。”

    吴红梅果断地说。由于当年吴建国的无私帮助,她渐渐发了财,家里的日子
现在好过了,今年她一定要接他一家到白云乡来过年。

    吴超朝放心不下病榻上的养父,很早就起来了,赶到了职工医院。养父靠在
木沙发上,他有一个习惯,每天早上要空腹喝几调羹醋蛋。醋蛋的做法很简单,
他在紫云英蜂蜜的空瓶里放上一个带壳的鸡蛋,然后倒满白醋,等蛋壳泡软了,
搅拌一下就可以吃了。这是一个治疗高血压的土方子,养父觉得疗效不错,就养
成了喝醋蛋的习惯。养父的气色似乎比昨天好,他艰难地咽着酸酸的醋蛋,吴超
朝看着心里发酸。养父还没有吃早饭,吴超朝拿着一个饭盆子下了楼,想给他买
碗米粉。

    医院的食堂有米粉卖,不过是1 元钱一碗的光头粉。吴超朝端着饭盆子出了
医院,在一家米粉店买了1 份肉丝粉,飞快地跑到了7 病室,要养父趁汤还没干
快吃。米粉的味道看样子不错,养父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养母嗔怪地说:

    “老吴,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我吃东西就是这个习惯。”

    养父笑着说。突然他手中的盆子掉在了地上,米粉泼了一地,他用右手颤巍
巍地指着头说:

    “我的头发晕了。”

    “不要紧吗?”

    “脑袋里嗡嗡响,就象乡下打锣一样。”

    “我去叫医生来,你在这里照顾爸爸。”

    水月英对吴超朝说。就在这时,吴建国合上了眼睛,腿开始抖了起来。水月
英忙去叫医生。吴超朝呼唤着养父,但他没有回答,眼睛也没有再睁开。医护人
员赶到了,大家七手八脚把吴建国搬到了床上,他浑身都剧烈地抖起来,就象一
只被割断脖子的鸡。见到养父的惨状,吴超朝知道他快不行了,眼里盈满了悲伤
的泪水。

    上午10点多钟,陆星儿开着卡车,载着吴红梅一家到了桂花村。到了8 栋前,
车子停了下来。吴红梅从车下来,就到了吴建国家,只见大门紧闭着。住在对面
的于师傅在吃面条,吴红梅认识她,问:

    “于师傅,我大哥到哪里去了?”

    “住院了。”

    “住在哪里呀?”

    “职工医院7 病室。”

    “谢谢你。”

    “我和洪兴发准备去看他,你大哥是个老实人。”

    “那我先走了。”

    吴红梅没有猜错,吴建国果然住院了。她从楼上下来,让陆星儿把车开到市
职工医院去。到了7 病室,她见到了昏迷不醒的大哥,急得在阳台上捶胸顿足。

    水月英受了她的影响,也跟着哭了起来。吴超朝此刻是多么希望养父能睁开
双眼,再聆听一下他的谆谆教诲。到了傍晚,养父没有再醒来了,吴超朝知道他
永远不会醒来了。周主任来检查了吴建国的病情,说:

    “水月英,他的高烧还没有退。”

    “怎么办呢?”

    “他是脑溢血,这种病是这种症状。你们做亲属的要仔细观察,发现有什么
异常情况,随时告诉我们。”

    “好。”

    “他的烧可以退吗?”

    “你不要着急,先观察一天再说吧。”

    等周主任走了,吴红梅严肃地对大家说:

    “你们都出去,只有我和嫂子、于车水留下来。”

    大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都从7 病室出来了。吴红梅一把拉住了吴超朝,说:

    “我在乡下就估计你爸可能住院了,就把水泥厂的于车水带来了,他懂点法
术,呆会儿让他给你爸驱除病魔。你和陆星儿守着门,莫让医生闯进来了,看见
了影响不好。”

    “我知道了。”

    “你去吧,香烛我早准备好了。”

    “姑,你放心,有我和陆星儿在,一定不让医生闯进来。”

    “我对你是最放心的。”

    吴超朝把一条长凳放在7 病室门边,他递了一支烟给陆星儿,他们坐在长凳
上默默地抽着烟。吴超朝看着陆星儿,想起了死去的铁蛋,说:

    “陆星儿,我们有几年没见了。”

    “表哥,今天见了你,我都有点认不出来了。”

    “可我认识你,姑姑不说,我也知道你是陆星儿。”

    “你记性真好。”

    “你还记得我是哪年到的白云乡吗?”

    “记不清了。”陆星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1990年夏天,学样放了暑假,我到白云乡住了半个月。”

    “铁蛋叫我和瓜蒂来看你,说城里来了表哥。”

    “铁柱也来了,要我跟他一起去捉鲇鱼精。”

    “鲇鱼精是什么?”

    陆星儿奇怪地问。吴超朝吃了一惊,当年村里的少年都以捉到鲇鱼精为荣,
说:

    “铁蛋说那条鲇鱼精是日本佬变的。”

    “噢,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还提它干什么?”

    “铁柱可是最想捉到那条鲇鱼精的。”

    “只怕现在他都忘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铁柱后来说白云河根本就没有鲇鱼精,这个故事是大人们编出来的。他现
在结了婚,家里几件最好的电器就是日本产的。”

    “噢。”

    听了陆星儿的话,吴超朝感到很失望,当年白云乡少年的那股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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