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2005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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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5年第4期-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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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培就说,都是一样的,一样的。 
  他俩扯到了近年来县里正在搞一些旅游项目。附近的Z市已经搞成了全国都很有影响的旅游城市,周围各县也依托这个便利条件,纷纷上马了一些小的旅游项目,收益很不错的。树培说,我看,蔸头有一个看点:这两百来户基本都是土坯和木板房子,只有几家砖瓦房子。现在保持这种老式格局的村落,还真不多见了。 
  树帜说,是啊,把砖瓦房子拆掉——把屋顶上乱七八糟的天线也统统拆掉,搞不定可以弄成个自然的生态的景观来。 
  两人扯得很开,走着走着就走近了榉树林。榉树林子很漂亮,下面杂生的灌木不是很多。正原和萌文不知从哪里跑了过来,似乎觉得这个场景很有效果,就抢到了前面,低低地操起机子摄下两人缓慢的行进过程。林子里光线的暗淡使摄像机前一闪一闪的红色电源灯很显眼。这点光斑,刹时间就使树帜树培的步幅不像刚才那样舒展了。 
  走进一片稀松开阔的林地,看到天上的阴云消去了很多。树帜想到那次六个人都回到蔸头的时候,也逛到了这里。那时跟在后面的人很多,六个人走到了最前面,而树帜走在中间,俨然是带头的。他感到了一种幸福和荣耀。他知道县里的人都说他们六人是一个小集团,民间还给了个约定俗成的称呼,说他们是“田树×一党子”。若是以前,就怕被人当作小集团;但现在,在场面上就怕自己是势单力薄的一个人。树帜想,我们他妈的就是田树×一党子。走着走着,六个人差不多并排了。不知是六人中哪一个最先有了触动,莫名其妙地碰了碰身边那人的手——于是,这两只手就牵在了一起。这个动作仿佛是有传染性的,很快六个人都相互把手挽了起来,挽得很紧,整齐有力地向前行进。一时间,诸人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那时,充斥整个心底的,完完全全是一种树的感觉。 
  正当思绪蔓延开去的时候,树林树海自后面大声地叫,不要过去不要过去,肺病女人住在那边。 
   
  7 
   
  老魏一连几天没有上县夕阳红合唱团练声了。团里的指导老师碰见他,问他怎么不去了,老魏就说,忙啊,这几天原单位又派了个正事让我做。 
  指导老师就说,看不出来,你们那个单位还离不开你。 
  老魏说,现在新手有好久都用不上,关键时刻还得老将出马啊。 
  老魏顺藤摸瓜理着,最后理到了丁字街租赁仓库里的一间。这间仓库是整个丁字街最大的,里面杂乱地放着第一商业大厦历年来积压的老货旧货,还有商业局报损的办公器材。为了防火,里面的电线全绞了。管仓库的新手根本理不清里面都放有哪些东西,老魏抬出副县长等人压他。新手有点为难,就去宿舍把以前的仓管员龚劳模叫来。龚劳模认得老魏,他借老魏一盏充电灯,带他往里走。龚劳模说,以前是有那么一堆档案袋装着的文件,交到我手上的那个人都不知道文件是哪个局的,只叫我找个地方放一放。我想这是档案啊要的时候可找死人,所以也不敢大意,都用袋子装好放里面。好多年也没有人问起,现在一时想不起放在哪里了,我帮你找一找。 
  不久找到了那堆用编织袋装着的档案。老魏睃了一眼,起码有几十袋。袋子上面尘灰很厚,一碰就漫天飞舞起来。他拆开最上面的一袋翻了几本,发现旧的学生档案和教职工人事档案都混杂在一起。 
   
  两天以后,树帜接到树先的电话,开口就问,田老反学名是不是叫田银恺? 
  树帜反应过来,说,档案找到了? 
  树先说,老魏那里有消息了。这老头,做事还蛮来劲的。 
  树帜想了想,这个名字,不是田老反又会是谁呢?就是他了。树帜感到一些轻松,懒倦地向后一靠,他估摸着这次可以给父亲一个交代了。 
  老魏在丁字街仓库花一天半的时间,找到了一份老教师田银恺的档案,他估计这正是田局长需要的。他在第一时间通电话给树先说了,树先要他把档案送来看看。 
  老魏打个面的把档案送到教育局给树先看。这份档案毫无疑问就是田老反的,田老反就是田银恺。树先看了看第一页,觉得文字还生动,又往下翻翻,想看看田老反的反革命经历有没有记录。 
  老魏站在一边等了十来分钟,见田树先越看越起劲,知道这回是把事办妥了,就说局长你忙吧我走了。 
  树先唔了一声,微微抬头看老魏要跨出门了,赶紧说一句,老魏这回你辛苦了。 
  老魏回头也客套地答了一句,局长你也辛苦了。 
  稍后树先拨电话到蔸头村村小。是树海接的电话。树先刚要把事情跟他说,听见线的那头很是吵闹,随口问道,树海啊在忙什么呢? 
  树海说,忙着终考,正在开会布置。 
  听出来了……树先说,又在忙着搬砖吧。我又不是没玩过,搬砖的声音再熟悉不过了,一听就听出来了。 
  树海说,我们玩的都他妈五角钱一炮,纯粹是打发时间,值得跟你提吗?有什么指示? 
  指示就免了,问一个人名看你认识不认识——田银恺,听说过吗? 
  树海问,哪个Kai?我们蔸头的吗? 
  树先说,恺是恺撒的恺。 
  树海没有听懂,说,哪个Kai?他老子用这么个古里古怪的字不是日弄人嘛。 
  树先说,竖心旁,右边一个岂有此理的岂。 
  你是说田老反吧,那边找到他的档案了对不?树海恍然明白过来。 
  树先说,对。现在就要给他办补贴的事情,你跑跑他家里,有空把他的户口本子带到县里来。 
  树海说,还要户口本啊? 
  树先说,当然,还要证明他田老反就是田银恺。要不然随便跑来个老头说他就是田银恺你说这怎么办?——我们就要问啦普天之下那么多人凭什么你就是田银恺,拿你户口本来对一对。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树海听他这一说就来精神了。树海本来就有和人瞎胡扯的嗜好,这下逮着了机会,照着树先的话发挥开去,说,听你这么一说——那我家有一只狗,却没有给它上户口。现在我要说这东西就是狗,看样子说不过去了? 
  树先呛了一口烟雾,说,能这么打比方么? 
   
  隔天一早,树海就去了田老反家。田老反还没有回来,门锁着。树海走到榉树林边冲着田丁狗家大声地喊,树才树才树才。却没有看见树才出来。好一会,田丁狗和他的肺病女人各自端了一碗白饭坐到门边,一边扒饭一边笑笑地看着树海喊人的样子。树海就不喊了,他坐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和田丁狗两口子对视着抽完一枝烟,感到实在没有意思,只得吐几口唾沫,折身返回。 
  树海又去了树月家。树月的儿媳又怀孕了,树月正在捉一只鸡。鸡跳上跳下地乱跑一气,树月一边追一边骂丑话。树月看见了树海,就说,树海老弟,到前面拦住这狗日的东西。树海夹着烟走过去,那鸡看见树海走来就有点发呆。于是,树海拢近了,弯下腰就已把鸡捉住,给了树月。 
  树月说,还是你们文化人有办法。 
  树海说,树月,去把田老反的户口本子翻来。 
  树月说,我忙不开,你去找树才。 
  树才找不见。树海说,他在田丁狗家里躲着。再说这又不是我的事,把本子找来能帮你爸每个月搞到一百二十块。 
  树月一怔,她说,每个月一百二十块,哪里有发的? 
  树海说,县教育局有发的。树先叫我来取户口本对一对田老反的名字。 
  树月就搓截草绳把鸡缚住,再把围裙一解扔在柴堆上,和树海走了出去。 
  树月知道钥匙就藏在某个墙洞里,却找不到,只有从窗户处钻进去。树海在外面坐着拧一只猫,没多久就见树月把户口本扑啦啦地扔了出来。他到窗户前把树月接了出来。两人往外走了几步,树海想了想就翻翻户口本,一看,户主名赫然是“田银范”。 
  树海不走了。他扯一扯树月的衣角,说,田老反是叫田银恺的。 
  是吗?树月好像也才头回听过一样,不过也没在意,说,田银恺就田银恺。 
  树海说,可是这上面写的是田银范。田银范不是田银恺,两个人。 
  树月凑上来看,她说,不行的话你拿笔改一改好了。 
  树海摇摇头说,那是不行的。 
  树月这才想起来,这名字是八几年那次换户口本时改了的。那次统一更换户口本的时候,田老反出去了,树才也不在家。乡派出所搞户籍的黄公安下到蔸头村办换户口本的事,走到了田老反家,邻居就把田树月叫来取旧本子。 
  旧本子被水洇湿过,好些条目都漫漶不清。姓名这一栏,隐约认得出一个田字。黄公安问树月,你老子叫什么? 
  树月想不起来了,认里面模糊的字认了好半天,仍是不清楚。树月说,我怎么知道?我就知道人家都叫他田老反。 
  田老反不是书名,是坏名字。黄公安严肃地说,写上户口的一定要是书名,不能用坏名。这不是开玩笑的。 
  树月不耐烦了,她说,我就知道这个。要不你等几天,等我爸回来了你再问他。 
  黄公安说,我吃撑了,为他一个卵人我又跑你们蔸头一趟?全乡那么多村等着我去换证,我无卵事就为他一个人忙啊? 
  树月说,反正我没有办法的。 
  田老反,应该是叫田银范吧——这是个好名字,范就是铸钱模子的意思,过街村那边就有个王铜范,好像还有个李银范,那都是老子希望儿子以后有得钱用的意思。黄公安自作聪明地说,你不是树字辈的么,那你老子就是银字辈了。 
  树月听他说得满有把握,仿佛记起自己老子确实是这个名字。树月说,你就写吧。 
  黄公安把新本子放在写字板上,认认真真地写起“田银范”三个字。不论他如何地用力,那些横七竖八的笔画老也凑不到一块去。 
   
  8 
   
  年底,会多了活动多了,几个姓田的领导拿到的礼包也多起来。以前开会都是发纪念品,会一散,服务的小姐站在会议室的门口,逐个逐个地发放礼品,小到口杯衬衫皮夹子,大到饭煲饮水机等等。后来领导们提意见说这太麻烦,再说又老是重复,用不着那么多,不如发钱来得妥帖。于是后面一例都是发红包了。这些钱是额外的,屋里人不知道,于是晚上去樱梦园就比一年里其它任何时候还要勤快。 
  这天,除树先外,五个人早早地到了。五个人不能玩对家牌,商量了一下,采纳了树年的意见玩起翻三张来。翻三张是这里街头最常见的赌法,和香港赌片里的翻牌戏法差不多,但翻的不是五张而是三张,不计同花和顺子,单单比点大小。若三牌同数字,以数字最小的一家为赢——翻出三张3就是通吃。树达遵规矩叫王小姐拿出两副未开塑封的扑克来,让众人过目后拆封。铺底是十元打反弹牌时以一百块钱封顶。 
  走了几圈牌后,树超问树帜,听说田老反的事有消息了? 
  树帜小心翼翼地看看铺底的牌,说,树先单位那个老魏排除万难找到了档案。我看,办事还是老同志靠谱。 
  树超翻了一张女人,不大不小,放在皮头上,说,那东西本来就是有的,只是放在那里等着人去取。田老师本来也应该得到这钱的,应该得到的钱是不会跑掉的。 
  树培问,树帜,那树先都给田老师办好这事了没有? 
  那只是个手续问题,只要树海把田老反的户口本拿来,立马就可以办。树帜说,叫人给树先打个电话,我们六家一齐狠狠地玩一个晚上。 
  树达就叫一旁立着的王小姐过去拨打。 
  激战正酣之际,田树先来了,众人就戏谑地说,新鲜尿液来了新鲜尿液来了。这是六个人一惯的戏谑语言。有时候某某钱带得不多三下两下囊中不支之时,就自我嘲笑地说膀胱小了,贮量不足。这天翻三张,众人都被树年搞了个落花流水。别看玩其它花式时树年不怎么里手,翻三张却造诣颇深,不多功夫已搞得众人掏口袋底子了。现在看见树先到来,不免称呼他为“新鲜尿液”。 
  树先上得台来,六人摸上两个小时,场上就剩下树年树先两人了,别的四个只有坐壁上观的份。四人心有不服,纷纷给树先出谋划策,众口纷纭不已,树先脑袋就大了起来,翻牌翻得犹豫不决,乱了阵脚,过得个把钟头,也输个精光。 
  赌局上不兴借钱出去的,大家都知道赢钱了再借给输家,自己就要背运的,所以也不向树年开口。 
  树帜提议玩六人的升级,可是没有人附议。赌了这么一阵钱,再去玩素牌,那完全就是酣饮一顿后去喝白开水,寡然无味。 
  时间不过十点,早着,众人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于是主人树达就安排上了,他说,不如搞两个像样的内参片看吧。 
  放的是三级片。他们把这类片子统称为内参片,八十年代叫过来的,习惯了。众人坐在一个雅致的小放映厅里,看着屏幕上的男女场面,不时吃吃笑着说资本家的生活真是腐败糜烂。 
  过不得好久,内参片也看厌了,众人围坐在一起扯起谈来。树超这才想到问,树先啊,田老师那事到底办得怎么样了? 
  噢,刚才我都想到要跟你们说的。树先说,一波三折,这么个卵事真搞大人头了。我找树海弄户口本来,树海说那户口本上写着的不是田银恺这名,上面是田银范,这一来两边就对不上号了。 
  树帜说,他哪来的两个名字?到底哪个名字是真的? 
  树先说,田银恺是真名,田银范呢,是换户口时田老反那个女儿编出来报上去的。 
  树年说,那要怎么办啊? 
  又要去证明。树先说,现在事情就是那么麻烦,证过来证过去。要是想给田老反搞到补助,要去公安局查七几年的老底子。 
  树达说,公安局里面有什么熟人吗?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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