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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芳正在办公室看报纸,突然电话响了:“刘芳,关于港口贸易的上市材料先压一压。”电话是滨海市委书记的。
“为什么?”刘芳的一句话问得市委书记有点恼火。
“你没有看见今天的报纸?省城的两大报纸在头版报道了港口贸易的事情,港口贸易是我们滨海市的最大港口企业,也是龙头企业,真有税务问题,绝对不能上市,将来对我们滨海市的形象是致命打击。”市委书记还真以为刘芳什么都不知道。
王刚拿着报纸在办公室连看了五遍:“月月,这招釜底抽薪果然妙,看来报纸的威力大。”冷霜月一撇嘴:“不要高兴得太早,肖副省长还没有在岛泉酒业的材料上最后签字呢。”
许木一大早从报摊上买了五份报纸,杜子明正在看电视。
“教授,你看,两大媒体都报道港口贸易涉嫌税务丑闻。”许木将报纸递给杜子明,杜子明拿着遥控板:“你看电视上是什么?”许木一看,新闻快递,港口贸易涉嫌税务问题都上电视了,许木一拍手:“这下有戏了。”
“这次我无能为力了,不是爸爸不帮你,你看今天的报纸报道,这个时候港口贸易闹出这档子事,我不能把指标给港口贸易。”肖副省长左手拿着报纸,右手握着电话,女儿还在电话中嚷嚷,肖副省长摇了摇头,挂上了电话。
第二天,杜子明接到省体改委电话,电话中说,肖副省长已经在上市预选材料上签字了。
杜子明拿到签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副省长在岛泉酒业的报告上居然完全同意了岛泉酒业的请求:“岛泉酒业的成立日期按照老岛泉酒业的日期算,股份公司的日期为1995年8月15日。”
整整提前了三百六十五天。
第三天,刘芳拿到肖副省长的批示,给宋如月打电话:“如月,你就按照省长的批示办吧。”
陈诚怎么也没有想到,岛泉酒业的系统再造如此顺利,想当初南海药业为了再造工商资料,硬是等了五个月时间。
接下来的两天,王刚亲自带着冷霜月往返于工商局、国税局、地税局、卫生局、质检局等十几个部门。
由于是特事特办,王刚将税务、工商资料全抱回了公司,陈诚参照南海药业的经验:“王总,如果你想将来公司的发展有更大的空间,或者吸引更多的投资者,可以将税费的情况、工商年检同比例地放大,但是要注意,税费的政策与工商年检的数据一定要同比例,根据政策要求所缴纳的税费来放大公司的业绩。”
王刚喜形于色:“岛泉酒业如果不是陈总的指点,我王刚就是十年也很难将岛泉酒业推向股市。”
陈诚叼着雪茄烟:“王总,你好像说算命先生提醒过你,你忌水向。”王刚突然觉得有点奇怪,陈诚不是研究数字的吗?怎么也相信算命先生的话呀:“算命先生是那么说的,但是有陈总你的帮助,我就不信那邪了。”
陈诚猛地吸了一口烟,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平静的海面:“你看,今天的海面是我来湖岛最平静的一天,这样的平静太短暂了,就像一个人一样,一生多几天平静的日子多好。”王刚不明白陈诚什么意思。陈诚指了指远方:“你看,湖岛四面环水,这个地方千年都是贫穷,证明真的有冲财之兆,生意人一定要讲究,如果岛泉酒业不搬出湖岛,岛泉酒业的麻烦真的很难预见。”
“把岛泉酒业搬出去?”王刚也曾经考虑过,但是搬到什么地方去呢?湖岛县的劳动力便宜,地方政府的优惠条件是滨海市区无法提供的,再说宋如月也不会同意的呀。
陈诚已经了解到,岛泉酒业一上市,宋如月肯定要不断向王刚提出一些附加条件,岛泉酒业什么时候能真正有自己的实业呢?依王刚的脾气,肯定不能答应宋如月的请求,双方闹僵只是迟早的事情。陈诚一直觉得奇怪,王刚突然就搞到上亿元的资金,这些资金都是什么地方来的呢?上市后岛泉酒业的资金是一个致命的关键。
“王总,岛泉酒业上市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上市后低调办企业,张狂对自己是毁灭性的打击,对社会是轻薄的不负责任,对企业本身是致命的伤害。当一个企业发展到一定阶段,要忘记历史的记忆,褪掉历史的痕迹,岛泉酒业需要忘却,忘却上市这段即将尘封的历史。”陈诚灭掉了烟头:“王总,岛泉酒业就在你的手上,现在生命的磁场已经全部将你包围,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果等到你意志与理想消磨殆尽的时候,你的欲望冲破灵魂底线的时候,为时晚也。”
王刚越听越糊涂,识时务者为俊杰?为时晚也?现在岛泉酒业刚刚拿到上市指标,我王刚还没有赚钱呢?再说了,现在我王刚天时地利人和,等待岛泉酒业上市后,我王刚一定要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让湖岛县、滨海市的人都瞅瞅我王刚的本事。
1998年3月20日,许木带着上市材料上了北京。
许木乘坐的飞机一落地,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走出首都机场,许木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往年三月的北京可是黄沙漫漫,北风凛冽,今天一到北京就遇到第一场春雨。许木伸了伸懒腰,打了一个哈欠:“好兆头,好兆头。”
许木在证监会办公大楼旁边的酒店住下,立即给王刚通了电话。十分钟后,王刚给证监会的刘权打了一个电话:“权哥,上一周我给你说了那个事情,京安证券的许木已经到北京了,希望你引荐一下。”
刘权在电话那端不断地点头,满口答应引荐许木。王刚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下了一点。早在一周前,王刚就向刘权指定的账户里面打进了四百万的现金。挂断电话,王刚嘿嘿一笑:“钱真的是个好东西。”王刚对证监会的规矩开始是一抹黑,当时王刚要求刘权指点迷津的时候,刘权就一五一十地告诉王刚:现在的人,没有一个不喜欢钱,那东西实在。”
既然刘权已经说出口,王刚当时心一横:“权哥,你说三百万,我知道还有发审委的同样需要打点,我先给你四百万,希望权哥帮兄弟一个忙,等公司上市后,我一定重重感谢你。”一个战壕出来的生死兄弟,王刚将岛泉酒业上市的筹码全押在刘权身上。
冷霜月闭上眼睛,趴在桌子上,王刚还在电话中说个没完,偶尔有两句脏话,冷霜月已经习惯了,王刚跟刘权一个战壕里出来的生死兄弟,脏话太正常了,一听到三百万,冷霜月的心紧了一下。
一切尽在计划之中,许木北上的同一天,陈诚飞回海南。
“现在岛泉酒业的自然人股是三千七百五十万,要想控制住岛泉酒业的流通筹码,必须掌握一千九百二十万股的原始股。”陈诚叼着雪茄,正对着海南洋浦投资的总裁李昆分析岛泉酒业的形势。
海南洋浦投资是陈诚老婆的弟弟的妻兄李昆夫妇共同成立的公司,公司的实际出资人是陈诚以及陈诚的妻弟。完全是私募基金,在南海药业中,通过老鼠仓赚得了上亿元的真金白银。陈诚金盆洗手后,就不再过问洋浦投资的事情。可是陈诚从接手岛泉酒业项目后,洋浦投资就秘密北上,在滨海市成立了滨浦投资,唯一目的就是收集岛泉酒业的原始股。
陈诚很痛苦,跟李昆说了无数遍,就是无法说服李昆金盆洗手。陈诚的妻弟找到陈诚家,将洋浦投资的两千万股本金甩到桌子上:“陈哥,这是你当初在洋浦投资的股本金,现在你退股,我一个人操作就可以。”陈诚的老婆试图劝阻弟弟,可是妻弟就是要退钱给陈诚,万般无奈,陈诚答应配合妻弟最后一次出手。陈诚告诉王刚到加拿大去了的那段时间,其实在陈诚的亲自操刀下,滨浦投资已经成功收集了一千三百万股岛泉实业的原始股。
就在郑东将资金打到王刚资金账户中的时候,郑东在高温的授意下,也在滨海秘密成立了京联投资,郑东亲自担任京联投资的董事长。一听说岛泉酒业已经得到肖副省长的签字,郑东就下令大势收集岛泉酒业的原始股。当初约定,京美证券收集两千六百万股岛泉酒业的原始股,其中一千一百万股在首次发行时用于炒作,故意将筹码散到市场中,达到新股发行的股东人数要求,至少五千名股东,给市场营造追捧的假象。
郑东动用了八百万国债回购资金,一次性收集了二百万股岛泉酒业的原始股。第三天,郑东将二百万股以每股八元的价格置押给国清证券,融资一千六百万,第五天迅速收集了四百万原始股。六百万股,离目标太远,郑东飞抵北京秘密地与京城私募基金展开了谈判。
就在滨浦投资收集筹码的过程中,也就是岛泉酒业刚刚通过发审会的第二天,岛泉酒业的原始股就由四元炒到六元,李昆明显感觉市场里有一股很强大的力量在吸筹。
李昆觉得很奇怪,怎么还没有上市就有人在大规模的吸筹,难道对方也听到什么消息?炒作南海药业的时候,李昆压根儿就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陈总,市场中有人在强力吸筹,我们是否还继续吸筹?”李昆想征求陈诚的意见。
吸筹?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吸筹?陈诚也听得有点莫名其妙,岛泉酒业上市一直保密状态,市场到底有什么人知道呢?“先看看,看市场下一周的表现。”由于没有正式上市,怎么会有人这么强力地收集筹码呢?通过发审会之前没有多少人知道岛泉酒业要上市,难道是港口贸易想通过控制岛泉酒业的流通筹码,到时候举牌岛泉酒业?
到底是谁在收集筹码?陈诚拼命地搜索,杜子明?杜子明的学生在联大投资集团,联大有几家上市公司,为什么联大自己不坐庄自己的股票呢?陈诚很快否定了杜子明与联大集团联手。难道是王刚?
王刚突然神秘失踪,后来回到湖岛就忙于上市,可是王刚北京大本营的资金都是前不久才从岛泉酒业中抽回的,北京大本营的资金已经十分紧张,王刚怎么会冒险呢?陈诚意识到不大对劲儿,王刚投入巨大,如果自己坐庄的话,很快就能收回在湖岛的投资。难道北京资金紧张,撤回资金只是王刚导演的一场资金迷魂戏法?
“李昆,我们现在的投资收益已经是百分之一百,我们将手中的筹码散出去三百万股看看市场的表现,如果市场进一步上涨得话,我们再散三百万股,手中保留掌握七百万股,这也是对方希望出现的局面。”陈诚明显感觉到,至少王刚可能与市场中吸筹的对手有某种默契,否则对手不会这样大胆吸筹。这对手对于岛泉酒业的上市情况可以说掌握得一清二楚,自己坐庄还不如在老鼠仓里享受吸血的乐趣。
1998年4月22日,湖岛县风和日丽。
太阳刚刚钻出地平线,一群海鸟飞越地平线,直冲湖岛县的人造小公园。
在京城的许木早早地起床了,拉开窗帘,数日来的黄沙蔽日的北京城一片晴空,许木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难得的好日子。这一段时间一直忙于奔波于证监会与宾馆之间,请客吃饭、送礼,实在是累了,当孙子的日子终于结束了。喝了一杯牛奶,许木提起桌子上的电话,将上市预选材料过关了的好消息告诉王刚:“王总,一路绿灯,我们成功了。”
“什么?成功了?”迷迷糊糊的王刚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但是许木激动的声音应该没有错呀?许木重复了刚才的话,王刚一阵激动,吓得被窝中的冷霜月一把抱住王刚。
“王总,上市预选材料通过了?”冷霜月望着这个激动得像小孩子的男人,眼角还有两颗硕大的眼屎,冷霜月忍不住差点儿笑出来,伸手将王刚的眼屎给扣掉:“别激动了,该起床洗脸上班了。”
时间已经定下来,1998年10月8日,岛泉酒业对外公开招股。
岛泉酒业成功招股,股价高达17元。岛泉酒业对外宣布募集资金5。4亿元。
1998年12月27日早上9点半,刚一开盘,岛泉酒业就下跌了百分之十,股价在跌停板上一动不动。
陈诚在家里,一打开电脑就两眼发呆,岛泉酒业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李昆,你没有操作吧?这可是上百万的损失呀。” 李昆虽然跟陈诚闯荡了五年时间,但是在陈诚面前,李昆还是一个小江湖。
“今天怎么这么奇怪,一开盘就跌停,到底什么人在捣鬼?”盯着笔直的一条线静静地躺在跌停板上,李昆左看右看,看不出什么名堂,岛泉酒业不是没有消息吗?李昆实在搞不懂。
电话那端一直沉默,李昆不停地喂喂。
大约过了两分钟,电话那端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看来有人想洗盘,要把我们这些跟庄的筹码抛出,通过打压股价击垮我们的持股信心。”陈诚淡淡一笑,这样的洗盘有点小儿科,庄家无非就是通过打压股价,让不坚定的持有者抛售手中的股票嘛,这对于散户来说还有点作用,一般的跟庄机构不会在乎庄家这种莫名其妙的打压。
陈诚突然有一种感觉,庄家跟上市公司关系肯定非同一般,否则他们怎么会这样莫名其妙地打压股价呢?打压股价自己的股票流通市值也就蒸发了,他们肯定有上市公司的消息来配合拉升,陈诚紧急给交易所的哥们儿电话,很快得到交易所的交易记录,岛泉酒业正在进行不断的交易,交易数量并不大,每次的抛售与买入都在一百万股左右,奇怪的是国清证券北京营业部抛售股票,滨海证券营业部却接盘,滨海证券营业部同时以相同的抛盘价在抛售,北平证券营业部同时在接盘,每次他们抛售与接盘的数量相差无几。
到底是不是庄家的倒手行为?为什么不是滨海证券与国清证券相互抛售相互接盘?陈诚咬了咬牙,如果是庄家,这个家伙很狡猾,进行了大量分仓,分仓的资金多是抵押融资资金,从交易的手法看,庄家的对倒打压吸筹,拉升手法太明显,像是初出道的家伙。
陈诚丢掉了手中的半截雪茄,是该给庄家制造一点麻烦了。
郑东正坐在宽大的办公室,私募资金的老板还算仗义,能配合国清证券与滨海证券